又過了幾日,甄英正探望王屠戶妻女時,“不好了,不好了!”
應聲回頭望去,正是疾馳而來的趙國堅。
“什麽不好了,你慢些說!”甄英不滿地看著他,沒看見自己正牢牢“鎖住”未來的丈母娘嗎,這璞玉般的人兒從自己手裡溜了那不後悔死。
趙國堅上氣不接下氣地拉著他往外跑,“先走,等會再跟二爺您說……”
兩人隨即上了馬車,朝著賈府走去,途中甄英又問起簪纓,這姑娘如今在府裡適應的如何。
趙國堅是極力誇讚著,“一送進府便冊在了英蓮小姐的名下,當時好多姑娘都去看了這芙蓉般的人兒,還言說自己怎麽沒在這府裡府外注意這天仙般的女孩,只是……”
甄英不滿看去,“只是什麽。”
“寶玉少爺倒因為她與林姑娘鬧了矛盾。”
“哦?”甄英不解看道,讀過書的人都知,賈寶玉這頑石般的人就喜愛長得漂亮又心善的姑娘。
趙國堅猥瑣笑了笑,“這寶少爺就因多去看了簪纓姑娘幾眼,又口無遮攔“我以為林妹妹便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了,如今倒好,又被我發現了一塊璞玉”,這下倒好了,林姑娘徹底跟他鬧毛了。”
甄英捂嘴一笑,這趙國堅又說:“只是老太君和王夫人卻不怎麽喜歡她,說她狐媚狐樣的,怕帶壞了府裡的男孩,現今正責怪你呢。”
一聲悶響打在他心間,老太君和王夫人無非是怕簪纓迷的賈寶玉又做出什麽么蛾子神經事來,可這又不是是簪纓主動的,況且現在她還是自己的心頭緊,再說了,這林妹妹現在也只是年幼,待她長大幾歲變得閉月羞花起來,這兩人倒閉口不談,雙標起來了……
坐馬車上一路走著,甄英突然意識到趙國堅到底是幹什麽來著,他轉頭看了過去。
“前兩日王夫人的胞妹進府了,還帶著一個小姐、一個公子,三人先照常拜訪了大家,直到英蓮小姐時,其余人都還好,只是輪到那虎背熊腰的公子,小姐便徑直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可是名叫薛蟠?”
“正是了!”趙國堅拍起了巴掌,“二爺你怎麽知道的?”
“……”甄英一陣沉吟,現在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改變著賈府的走向,但那些交織的命運仍然千絲萬縷,離家求道的甄士隱、遇到哀家的甄英蓮,他也不知今後該何去何從……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賈府,一下車,從外院穿進內院,封氏的丫鬟嬌杏正苦苦等待著他。
“英蓮怎麽樣了?”
嬌杏在前面帶著路,“昏迷兩三天了,現在只能灌點米粥,阿彌陀佛啊,你快去看看這苦命的小姐吧。”
事態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兩人很快便走進了擠著諸多人的房間。
史老太君正坐在英蓮床邊,王、邢夫人圍在賈母身旁安慰著自責的薛姨媽,一旁眾多的姑娘,三春、黛玉、賈寶玉、王熙鳳和平兒、金釧銀釧、簪纓等人都圍在了一旁。
見甄英來了,老太君邊是哭著將淚帕放在眼邊,便是說:“我早說了這英蓮二字實屬不詳,如今你們可要徹底改口,叫這孩子香菱了。”
眾人隻言“是了,老祖宗”。
他馬上坐到英蓮身旁,又問醫生怎麽說,王熙鳳說道:“前天便請了王太醫過來,但當時抓了幾服藥今日還沒見好。”
“那傳的很神的張名醫呢?”賈母又問。
“前些時候一並發了帖子,只是昨日張友士說忙活了一天,精神實在不佳,休息好了今天便來,”平兒替她主子說道。
“嘴唇動了,動了!”守在前面的金釧和臻兒齊齊說道,甄英俯下身去,但見甄英蓮微微掙開眼,一見到甄英她便流下淚來。
“唉,你在這府裡受了什麽委屈便盡管跟我們說,何苦一直憋在心裡,”身旁的王熙鳳愁苦說道。
甄英蓮用微弱的語氣回道:“我又受什麽罪了,這兒的姐姐妹妹都好,只是前幾日受了寒,晚上又睡晚了,今天便再也沒熬住了。”
金釧馬上說道:“前些人你都沒事,唯獨碰見薛大爺才昏了過去,感情你前世和他有仇啊,如今見了英二爺還不說出來。”
身旁的薛姨媽也是愧疚個不停,歡歡喜喜地進了府,倒害人家姑娘生了場大病,薛寶釵和王夫人也不斷說著這不關薛姨媽的事。
英蓮覺得說出去不吉祥,遂叫甄英把他耳朵湊過來。
嘀嘀咕咕著,原來甄英蓮剛才便一直做著一個長夢,她夢見自己小時被個黑面人拐走,等好不容易熬到了頭,甄英前來拯救她時,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又把她搶走了,那夢裡的後面便徹底跟父母、哥哥天人一方,埋到樹底下也再沒見過第二面了。
說著說著,這妹子的眼淚又情不自禁的落了下來,身旁的賈母潸然淚下,“好了,你們該做自己的就去做自己的,任憑這孩子看著跟前那麽多人也眼煩。”
這些人便開始陸陸續續散去,賈母和兩個夫人又呆了一會兒便出去了。
眼見英蓮閉上了眼,甄英便打算到外面散散心,走出去時,只見嬌杏坐在門檻上無精打采著。
“這也怪不著你,”甄英安慰說道。
嬌杏搖了搖頭,小聲言說:“前些日子我便總做著噩夢,剛才小姐和二爺你說的我也都聽見了。”
甄英示意她繼續。
“這幾日晚上我總夢見自己和老爺從那山橋上走過,還有一位老爺的朋友,每次走到橋中間時,我總能僥幸抓住老爺朋友的手,但老爺朋友每次都要砍斷那橋索,我在夢裡卻只是看著,真不是東西!”
甄英又安慰了嬌杏幾句便打算回房再看看英蓮,待他剛走近,裡面便傳出有氣無力的聲響,“我怎麽不知他以為我不知的事,只是…我怕以後他房裡多了個小姐、姑娘,便急忙催我找個從不認識的人,之後便再也沒了交集。”
床邊的丫鬟臻兒卻是急忙安慰著:“你是病了,如今胡思亂想起來,二爺卻是最疼你不過了。”
“我怎麽不知,只是父親也突然跟和尚離了家,兩個人的緣總是來的如此突然,又走的如此奇怪,我就怕哪天他也翻了臉,與我形同外人……”甄英蓮歎了歎氣,躺床上的眼淚兒也受病痛折磨,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一陣複雜的情感瞬間升上甄英心間,這妹子如今倒擔心自己趕她,或者棄她而去了……想著不去打擾兩人的談話,他便朝著花園的方向走去散心。
路過一個岔口時,林妹妹突然叫住了他,她遞過了一副藥丸,“平日我在家吃的就是這些,統共都能吃,吃不壞人,你拿去給蓮姐姐吃吃。”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過了好一陣兒,甄英這時才發現快到賈寶玉房間了,原來林黛玉是順路來找寶玉聊天解悶的。
這時,他突然敏銳聽到後門傳來的說話聲,黛玉也默契地跟了過來。
通過密不透風的後窗看向前頭,晴雯和麝月正坐門前打著盹,裡面也傳來襲人的聲音,“你可是又感冒了?多穿些衣裳。”
賈寶玉哀歎了一聲,“我只是見不得府裡的姑娘們難受,她們一難受,外邊那些花兒也難看了幾分。”
“你就成天胡思亂想吧,誰不有自己的事做,誰能陪你一直玩到老啊。”
“那也不必,等我哪日活夠了,燒成一堆香,那些不理我的姐姐妹妹還能為我傷心一陣,想想就讓我的心情又好上了幾分。”
“呸,說什麽話呢,蓮姑娘只是普通著了涼,看你想生想死的,你又難受了,全然不想當時蓉大奶奶那兒的糗事。”
“好姐姐,你不說還好,說了我又渾身蟲咬般瘙癢。”
“好,你可要我再幫幫你,”襲人此時已經羞紅了臉,但王夫人早已對她表態自己就是寶玉的人了,因而她也不排斥。
屋內緊接傳來兩人的嬉鬧,隨後又傳出一陣騷動,仔細聽去,裡面竟傳來最原始的聲音。
兩人竟做起了那周公之禮。
感到身旁環境瞬間冰冷下來的甄英側頭看著林妹妹,果然,那羸弱的人兒臉色煞白,渾身就像淋了雨一樣顫抖個不停。
“誒,這……”還沒等他出聲安慰,姑娘便徑直跑遠開來了,前面傳來兩個丫鬟的動靜,甄英也趕忙逃了開。
話說林黛玉回去便埋頭就睡,任憑紫娟和雪雁怎麽叫喚都不理,這紫娟也知道出事了,小姐是從甄二爺那邊來的,她馬上便跑了過去。
後面果真在英蓮隔壁的房間找到了甄英。
紫娟開門見山說道:“我的親二爺,又是誰惹了我家姑娘,你跟我說,我向你道個謝,再去找那人理論。”
甄英“做賊心虛”,深知此事的嚴重後果,任是什麽都不說。
這紫娟本就是心疼自家姑娘,又急切的性子,如今見甄英不肯說,急的原地走來走去,後面她終於停了下來,“算我求你了,我的英二爺,只要你同我說了,今後你提的任何兩個要求我都答應,便是去打鴛鴦和平兒的屁股也是二話不說的。”
兩人又爭執了一番,見紫娟信誓旦旦,甄英就做了個以後他會後悔很久的決定,待他說了出去,在這一周後,林黛玉便搬離了寶玉附近,到了李紈哪兒睡覺。
再過半年,更是直接搬到了寧府和秦可卿同睡,卻說秦可卿怎麽還沒死……這也是蝴蝶扇動翅膀帶來的風暴吧。
後面王夫人、賈母知道了林黛玉同賈寶玉不和是甄英搞的鬼,兩人也因此嫉恨起了他,但好在賈政反而覺得甄英此舉非但沒有害到寶玉,反而幫他在愈走愈錯的道路上拉了一把。
回到現在,氣的乾嘔的紫娟瞬間便跑了出去,之後再去了那兒他也不知曉了。
又在房裡看了會昏睡不醒的英蓮,屋外彩霞便走了進來,她是來告訴甄英老爺有事叫他前去的。
甄英隨即趕往賈政書房,但見裡面坐著他的文舉老師張安,賈政示意著位置坐下,隨後又問其表現,張文舉對甄英也算滿意,點了點頭,賈政便開始了正題。
原來朝廷最近開放了山西大同那邊的馬市,薛姨媽在賈府玩上一兩月後便打算跟著車隊北上。
甄英隨之一陣嚇然,自己所做的竟有這麽大影響,連寶姐姐一家都要走了……
薛姨媽她們本就是過來玩玩(英蓮沒被拐,所以薛蟠也沒打死人,也無需一直投靠賈家),如今害了英蓮生場大病,她們自是無顏呆太久的,便想著跟王夫人等人玩上一段時間,然後北上長安的親家,也就是夏金桂母親那兒聯絡下感情, 待過個三四月,英蓮姑娘病好了,她們母女便再回到賈府,此間之意也無非再怕薛蟠嚇壞了甄家妹子。
其二便是張文舉在姑蘇正好有個朋友,此人在當地救人無數,妥妥一位名醫,車隊除了北上,賈政還與張文舉談好,單獨派出一支送其回到姑蘇,如今若要府裡的夥計隨同取藥,難免要兩月三月,若讓甄英去,快則半月,慢則一月。
其三便是拿取藥方時,他還交給甄英一個聯絡、回溫史家的任務,如今人也不大互相多走動,趁著這個間隙,帶封信過去互相認識認識也是極好的。
聽完甄英便爽快答應了,後向二人行了行了禮,便獨自回去了。
一直來到下午,卻說嬌杏正想找甄英回來守著英蓮,來到房外時卻見簪纓坐在台階外,她疑惑看了看四周,簪纓卻突然說道:“二爺正在裡面呢,剛金釧姐姐與我商量他不日便要走了,又整日不像個話,總陪著自己的姑娘玩耍,我們這些丫鬟倒一點責盡不到,但二爺又是個心善人,他又不願強求我們,那臻兒小丫頭一聽便害臊地跑了,如今金釧姐姐便在後面守著,我就在前面,你若找人,也不急這刻,再等等吧。”
一連串下來嬌杏自然是懂了意思的,她害臊說道:“你剛來有些生疏倒還好,金釧兒倒先說你了,罷了罷了,人家的爺都是不管你直勁懟的,他既那麽好,小姐跟著他也是如意的,我再等等就是了。”
過一段時間,神清氣爽的甄英出來,卻見神色怪異的二人盯向自己,他記得以前窩宿舍被子時沒人注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