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在市中心玩了一天，逛了一天，摩天輪上的日落是那般說不盡的浪漫，湖心公園撿到的五十元也是說不盡的驚喜，一天下來，打心底開心的是萬長貴自己。

　　八萬呢?問他唄，開心嗎?他嗯一聲，笑一下，傻兮兮的，總是這樣。

　　八萬寡言少語，說他是問答機，說他是木頭，啊，阿貴沒一點辦法。要八萬主動問話，惟有那句，“媽媽呢?”兩次又三番，萬長貴覺得不能再對孩子隱瞞下去了。

　　“八萬，首先我要你先明白，有些事我們是如何也改變不了的，就是說我們總要接受……”

　　“嗯…”

　　“你媽媽…她，她拋下我們，到別的地方去了。”

　　“那是…哪裡呀?”

　　“一個…很美的地方，大致吧，總之我們如何…也到不了，找不到她。”

　　“嗯…，知道了。”八萬真的就不再問了，好啊，反正萬長貴也說不下去了，在心裡也默認八萬明白了就好。呵…瞧自己說的，跟她死了一樣，死了…玉哲心是失蹤，警方仍如此認為，因為沒有見到屍首，阿貴傾向於她死了，因為那些…爆開的血。趁早，睡吧……

　　八萬是真的明白的，因為去不了的地方，有兩個，一個是天上，一個是地下，也是媽媽教的呢。還有天上要更美一些…雨前濕氣的清香，那是雨神娘娘的胭脂氣哩！母親在天上，是過好日子去了，只是…

　　八萬不愛說話，因為大呼小叫會吵到加班回來明明想睡覺卻還要硬撐著陪自己玩的母親的。於是，夜總是就這麽無聲間過去了。

　　新的一天，八萬有個小目標，要把家裡的路認清，這想必沒多難，而牛至和徐向上則商討出一個大致的對萬家幸臨時對策——躲著他，這想必也沒多難。

　　八萬和阿貴住在一樓東南的房間，挨著萬古風夫婦。首先要去的地方是地方是廁所，萬家幸已經可以自己上廁所了，但還是要多鞏固鞏固，“長官，我們真的要在廁所蹲一天嗎?”“嫌臭?對，正因如此，他這樣的小孩才絕不會來，所謂不可侵犯之地也，聽好，要做好將此地設為長期據點的打算…你想想看…瞧，有人來了，你去招呼聲。”

　　而門玻璃後面是萬家幸踮起腳夠門把手的拚命模樣，怎麽辦?逃啊！逃的時候卻又免不了打了個正面，於是牛至滿臉通了個全紅，心肺不支，上氣接不上下氣，這是跑得太急導致的，沒有別的可能，沒有——！

　　牛至上了二樓，正是自家房間，於燈光下踱步，伴著塵埃思考，“士兵，我有一計，還記得那間雜物金嗎?對，很擠;對，很髒，不過也正因如此…呃，這回，我向我們的軍旗發誓，他絕對找不到那裡。”

　　所以當雜物室的門被八萬拿晾衣架捅開的時候，真的很難蚌。“撤，撤退！”

　　三樓，二人一路又奔回了那間臥室。“大兵，他…竟然拿衣架去桶門誒…看他那謹慎又嫌棄的小臉，他…他真是太可惡了！咳…究竟是怎麽找過來的?難道！大兵，檢查身體，注意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微小發訊器……”

　　“收到。”然而他們還是極大地低估了八萬作為偵探的硬實力，真正優秀的偵探，所依賴的，永遠只有他們自己。要認清路，自然要從頂樓一點一點摸索呀！而且很明顯，萬家牛哥哥和向上弟弟在玩著什麽遊戲，就是不肯帶他，嘿！八萬還不稀罕呢！

　　去過樓頂，於是八萬來到二樓，接下來是這四面的屋子，還有，裡面這間……空的?貼上牆紙，鋪好瓷磚，而住在房間裡的只有一張孤零零的小木床。左邊這間呢?，是向上他們的房間吧?有相片呢！再往左，這間門可就不太一樣了呢，有聲音，有人！要打招呼，一定要記得打招呼，要有禮貌，八萬準備好了！咻——，八萬擠開門，啊——啊，嗯…

　　八萬終究還是沒把該說的話講出來，這是沉寂如眼前的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則是，手長官和徐大兵板著堅毅的臉，動也不動。

　　“大兵，我拖住他，你找準時機，跑的時候不要猶豫。”

　　“長官，可是…”

　　“軍人！——”

　　“永遠聽您指揮！！！”灑著淚狂奔的人，不回頭，回頭又怎能不猶豫……

　　而不回頭的徐向上不會看到，牛至的雙膝下跪是怎樣一個誠懇，因為徐大兵才剛決然地跑開，眼前這難纏的對手，八萬他竟歪了腦袋，手托著臉，這些是次要，主要的是——

　　他對我笑了！

　　這樣啊…笑了笑了，他笑了！那隻屬於我，是衝著我笑的！哈哈——，我的我的。我的！

　　一個微笑，就能讓人如此顛狂，想必八萬知道也會覺得非常恐怖，此後都不敢再笑了吧，而八萬卻只是仍舊不懂他們在玩些什麽，惱人哩。

　　 3秒68，露齒的微笑是了3秒68，嘴角的弧度是7秒52，最好記下來，以後每日腦內的回放，0.01秒的誤差都是不能容許的。你看那個微笑，不做作不掩飾，純粹，敢說沒有一個人類能做到，當然萬家幸不是算人類。那是天使，是來拯救這低俗的間的！從進往後，最甜的不再是夏天第一口冰淇凌在舌尖的流動了，最值錢的也不再是怕被空氣氧化而珍藏多時的玩具槍了，最想要做的事也有了——

　　想讓他，再笑一笑。

　　這天中午，萬渙彩就不再是一名高中生了， 她綴學了，她卻前所未有的高興。而那同一所中學的王文正王老師絕對無法理解這份喜悅，一名成績優異的學生，不來學校本身就難以理解，她家人的縱容更加難以理解，但好在不是自己的學生。只有偶爾她會被叫到辦公室，一個憂鬱的，把哀傷寫在外在的女孩，而抱書啊，微笑啊，動作啊，很怪，也姓萬，沒準兒是阿貴家什麽親戚?沒有和女孩說話的機會，和阿貴卻很多啊，改天問問看…

　　學校像座監獄，其有門的地方都像座監獄，二樓剩下那個空房間屬於萬渙彩，而她母親卻在樓下。辦理好學校公雜的程序，回到家的萬渙彩遇上的是在鄰居家窗前偷窺的徐大兵。

　　竟然如此就忘卻了長官的犧牲，果然，是沒有記憶的。

　　從窗這邊能看到什麽，空蕩的居室，老人在喝茶，有什麽好看的?不知道，真不知道，真的沒什麽意思，但就是情不自禁，…也許自己喜歡的是這個行為本身呢?徐向上弄不清，也沒有弄清的必要，看…茶燙到腳了，老家夥是鐵疙瘩嗎?動都不動，然後一陣清香，一片陰影，回頭，大眼瞪小眼，竟敢把手放到我們大兵高貴的頭顱之上，太僭越了，女人！

　　於是徐向上被萬煥彩拖回了方院。

　　不…不要，那裡是…地獄啊——！然而反抗無效。給這位姐姐的外號是“哭喪臉”，如今竟用笑臉來哭喪嗎?她哪來的興致昂揚，徐向上還是更喜歡她原來冷冰冰的憂鬱模樣，至少那很酷。這麽一對比，她前後簡直是冰火之別，也可以說是黑白相片突如其來有了色彩，這很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