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真模特

　　七十八

　　清晨醒來，看時間已經六點出頭了，陽光從窗簾邊的縫隙射進來，如燈光柱將房間分割成一半亮一半暗。我看一眼鑽在我懷裡的申易還睡著，正想著不驚醒她時，卻發現她的眼睫毛在抖動。

　　我笑了笑，低頭在她柔滑的額頭上親一記，輕聲說，“再睡就成小玀玀啦。”

　　她低著頭，伸手過來拂著我的臉頰，嬌柔的語氣說，“討厭，讓人家把美夢做醒了嗎。”

　　我在她撅起來的臀部拍拍，“火紅的太陽把它曬的露出來了。”我覺得這一覺醒來身體愜意，我撫摸著挨著我的申易，眼前想起小時候在暑假裡，一個人早起漫步走老街那邊，看人家門口點火生煤餅爐子。青白色的煙霧從爐腔裡嫋嫋娜娜飄起來，小鳥在河邊的高枝啼鳴，青石板的小巷逶迤通向深處。宛若一副江南水鄉的水墨畫面。

　　“起來，我們去看看清晨的老街，怎麽樣?”

　　“好吧。”

　　快速起來，洗漱完，我們手裡攥著手機悄悄出門。

　　外面的空氣清新，街面上已經有早起忙碌的人，公園裡晨練的人也不少。我們來到步行街，這裡倒少人走動。

　　我忽然發現，小時候炊煙嫋嫋的味道不可能再出現了。姨媽說，這裡前幾年已經通天然氣，煤餅爐子已經禁用了。

　　漫步走在步行街面，只有空氣是清新的，但眼睛掃描到的，充滿著現代氣息，沒有個性，看過幾個地方時步行街，幾乎是千篇一律。

　　我們來到一座大理石鋪設的橋上，我看著河岸的兩邊，用大石塊砌岸做出來的景觀步道，河面也比我小時候的更寬闊。我想起小時候從小巷子裡抄近路，就能達到橋邊，然後過了橋就是一家電影院。每次新上影的電影，最先都是在這家影院放映。

　　“我記得小時候這裡有家電影院，”我對申易說，“應該在這個位置，現在找不到了。”

　　“河邊的步道不錯，”申易提議說，拽著我的胳膊往河邊的步道走，“我們去走走。”

　　我們來到一座親水平台上，看見廊道裡坐著一位五十來歲身材高挑的女人。上穿一件黑色短袖體恤，下面是一條白色休閑七分褲，腳上穿一雙運動休閑鞋，神清氣爽的樣子。雖然年紀不輕了，但女人的韻味依然。

　　她看一眼我們走進平台，臉上流露一抹微笑。我覺得這個女人有修養，又不失禮貌，平台上就我們三個人，她在先，我們後來，她以前者的姿態主動給後到一個微笑，我多少年都尾插未曾遇到了。

　　申易也注意到了，拽拽我的胳膊，也給對方一個微笑。我笑著請求女人給我們拍張照，“能麻煩姐姐給我們拍張照，好嗎?”

　　女人笑著站起來說:“你都叫我姐姐了，做姐的還有不幫著弟弟的，”她看著申易，路出笑靨，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拍拍申易拽著我的胳膊。

　　這個女人拿著手機，像專業攝影師似的，指導我們做著姿勢，給我們拍了一組照片。然後拉著申易坐到椅子上，一邊看手機裡的照片，一邊說著話。我在一旁看著，有一對老夫妻走過來，站在平台圍欄邊，享受清晨的涼風習習拂面。

　　“你猜，”他們背對著我，女的扭頭瞄一眼座椅上的兩個女人，對男的悄悄說，“這兩個女人是母女倆，還是婆媳關系?”

　　“你看一旁的男年輕，就知道是女婿的樣子。只有母女倆才會這麽隨意又讓人覺得特別親密。女兒就是爸媽的小棉襖啊，嗨，可惜我們沒有女兒。”

　　我聽著，看著這對假扮的母女倆，心裡捉摸著，申易總是能輕易同人交往，有很強的親和力。

　　這對老人悄悄觀察了一會兒，然後有些不舍地離開。申易與她的假冒的母親討論照片也告一個段落。

　　我見申易沒有要走的意思，手指像無意識搭在臨時媽的手腕上，我猜她可能知道她的臨時媽身體有恙，正在進一步確診。我走過去默不作聲等著。

　　申易對臨時媽說:“請問，你平時有哪裡不舒服嗎?”

　　“有的，心臟供血不足，有兩根小血管堵住了。這次回老家來看看，回摩都後，就去醫院做搭橋手術。”臨時媽好奇地說，“你怎麽知道的?”

　　“我學過中醫，略懂一些，”申易不動聲色地說。我心裡好笑，這個申易沒看出來，騙人的水平蠻高的。女人的嘴，騙人的鬼，一點不錯。“剛才我們牽手時，感覺到你的脈象不穩。”說著她朝我眨眨眼，我領會，開始默契地配合。

　　我走到臨時媽跟前，與她說話，引開她的視線。而申易手掌心藍光啟動，一手拽著臨時媽的胳膊，一手握著她的手腕開始治療。

　　我瞄一眼申易，她像倚靠在母親的肩上撒嬌似的，聽著我們說話。我還從臨時媽的眼神裡看見一抹享受著對女兒才有的親昵神情。

　　我只能沒話找話說:“我和申易原本是鄰居，她是中學的外語老師，已經翻譯幾本外語小說，是個天仙一樣的好女人。我離婚後，她一直對我很關心，還不嫌棄我，願意嫁給我這個比她大好幾歲的中年油膩大叔…”

　　“可惜了，作孽呀…”臨時媽一臉嚴肅認真，“這麽好的如天仙一樣的女人，怎麽就被你這個什麽郎的二流子娶走了呢…”

　　申易松開手，笑得一手捂著自己的肚子，一手指著我說，“我感覺這是我媽在教訓她未來的女婿呢。”

　　果然是我家裡的女人，申易的想法和我不謀而合。她的這話好似點醒夢中人，臨時媽一臉笑意地捉摸了一會。

　　“你願意做我的女兒嗎?”女人用期盼的又有些不安的神情望著申易，“我們今天能相遇就是緣份，現在又怎麽投緣，就這樣匆匆別過太可惜了。”

　　申易看一眼我，臨時媽也跟著她的眼光盯著我。“我當然是願意的，只是我怕你家人會以為我們是故意設計的。”

　　臨時媽興奮的臉頰泛紅，“我們現在就夫妻倆，兒子出國留學後，跟一個洋妞結婚，已經定居有小孩，不願意回來了。我老公一直說，有緣分的話，遇到一個能認做女兒的就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