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後,蘇項明被人套進拘束服,綁著雙手,押進了一輛改裝貨車的車廂裡。
裡面有一張小床,在最後的意識中,蘇項明看到黃醫生將一根針管扎進自己的脖子裡。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針管裡的東西應該含有鎮靜劑之類的玩意,蘇項明立刻感覺一陣難以抵抗的困意襲來。
入睡後,已經一年沒做過夢的蘇項明,又一次做夢了。
……
人們往往會對自己的記憶進行一些適當的美化,或是乾脆遺忘,這是為了保持理智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夢裡,蘇項明好像回到了一年前的那個雨夜。
暴雨瘋狂地拍打著窗戶玻璃。
房間裡沒有其他人,卻有一個聲音突然傳進了蘇項明的耳朵裡。
“無論你看到了什麽,那都是真實的。”
“這個世界還有很多異種,理解他們,或者殺死他們,我會贈予你原本屬於他們的能力。”
蘇項明安靜地品了一會這番話,可還沒等他想出一個結果,夢境就因一陣突如其來的下墜感戛然而止。
最後的畫面是一個白色的數字。
“10”
……
等到真正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純白色的天花板。
掙扎著坐起身,蘇項明先環視了一圈眼前的環境。
房間不大,牆壁和地板上都鋪著軟墊,正對著床的地方是一個敞開著的衣櫃,裡面有幾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看起來並非是那種黑心醫院。
這倒是有些意外,蘇項明還以為那些異種會直接生吞活剝了自己。
“這是,失心病院?”
扶著頭,方才夢境中發生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
偽裝母親的怪物,突然出現的怪夢,以及當前的處境。
蘇項明感覺腦子一陣陣的抽痛,各種思緒擰成一團亂麻。
和大部分追求刺激和新鮮感的安帝人不同,蘇項明對待人生的態度非常“古板”,他甚至對金錢都提不起什麽興趣,為公司拚死拚活,就為了擁有比其他人更多的奢侈品,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他隻想過普通的生活而已。
事實上,直到昨天下晚自習為止,他都還坐在教室裡,聽著老師的聲音昏昏欲睡。
可現在呢,蘇項明低頭看了眼身上的拘束服。
總感覺,一切都有些失真。
像一場夢,一場噩夢,一場不知何時才會醒來的噩夢。
自己是在哪一刻被命運推上截然不同的道路的呢?
是因為昨晚的幻覺嗎?不,肯定要更早。
那是因為一周前和母親大吵的一架嗎?不,也不是。
到底是什麽時候呢?
就在蘇項明躺在床上糾結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的時候,突然,房門處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哢嚓。
隨著門被打開,一名身形魁梧,穿著印有“安帝第三收容中心”製服的男護士走了進來,他先是打量了一番仿佛驚弓之鳥般蜷縮著身體的蘇項明,隨後冷冷地開口道。
“醒了?跟我來,去吃午飯。”
蘇項明聽罷,也沒說話,慢騰騰地走到了護士身邊。
“過來幹什麽,出去。”
雖然這名護士之前說的是“跟我來”,但他卻是等蘇項明先出去,保證病人一直在自己的視線內。
至於理由,自然是因為以前出現過病人趁護士轉身襲擊的案例。對於蘇項明這種還有前科的家夥,他自然更不敢掉以輕心了。
即使拘束服還沒有脫下,病人也是可以通過用嘴咬,頭槌,以及斷子絕孫腳之類的手段對護士造成嚴重傷害的。
“左邊,上樓。”
穿過走廊,走上台階,期間經過幾扇需要護士開啟的電子門。
“我們要去哪?”
“你走就行了,到了我會叫你停下。”
大概十分鍾後,兩人最終來到了一間非常亮堂且寬敞的餐廳裡。
這家失心病院從各種角度來說都非常不正常,首先就是病人和醫護人員的比例,放眼望去,蘇項明發現反倒醫生佔了多數,甚至遠超病人的數量。
因為還穿著拘束服的緣故,是那名領路的男護士幫他打的飯,做完這件事後他就立刻逃去醫生們坐的那邊了,留下蘇項明一個人對著餐盤乾瞪眼。
不過,在蘇項明眼中,他反倒是不想去醫生那邊,即使只是掃了一眼,異種隨處可見,有長著獸耳的,有長蛇腦袋的,還有沒有臉的,相比之下病人這邊就正常很多,放眼望去只能看到正常的人類。
蘇項明不知道這個情況是由什麽原因造成,不過,至少這一刻,他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歸屬感。
雖然被送進這裡並非他的本意,但不得不說,來對地方了。
因為雙手都被束縛的緣故,沒辦法,他只能將頭埋進盤中,這頓飯蘇項明吃的很艱難,好在沒人搗亂,夥食的味道也很不錯,吃完還有種謎一般的溫暖和快樂湧上心頭。
這種感覺很難描述,就好像,眼前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層名為快樂的濾鏡,這裡的每個人,包括自己,都開始露出笑臉了。
就在這時,蘇項明突然驚喜地發現,那些原本看起來是怪物的人類,全都恢復了正常。
……
蘇項明就是在這種迷迷糊糊地狀態下被人架去治療室的。
這是所有病人每天都要進行兩個特殊療程,具體的治療手段因人而異。
為了保護病人的隱私,這裡沒有任何錄音和錄像設備。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留著短發,看起來怯生生的女孩。
兩人的視線交互了一會,蘇項明卻是心中一驚。
因為當他的視線在女孩身上停留了一段時間後,只見在女孩的身後,原本乾淨的牆壁上開始滲出紅色的不明液體,最終浮現出一段文字。
【檢測到靈能者,系統激活。】
【理解進度:0%】
【理解她的存在,進度達到25%、50%和90%時可抽取其靈能力轉化為技能使用(一般情況下,目標越強,抽取的技能越強)】
【將其殺死可直接使提取進度充滿。】
蘇項明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一條線。
這是幻覺又加深了嗎?
晃了晃腦袋,試圖將這些東西給甩出去。
女孩看他的眼神有幾分奇怪,這名病人進來後先盯著自己看了半天,然後就開始瘋狂甩頭。
“你在做什麽?”
蘇項明聞言立刻停下動作,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他並不是真正的失心病人,為了能早點脫掉身上這件衣服,必須努力讓自己顯得友善一些、正常一些。
“呃……我昨晚落枕了, 活動一下。”期間他迅速瞥了一眼牆壁,那裡自然是潔白如初,沒有丁點血字的痕跡
“真的嗎?”但賀曉音的表情依然很緊張,沒有因為這個笑容獲得絲毫緩解,“我叫賀曉音,還不是一名真正的醫生,這是我第一天上班,前輩隻說讓我和病人聊聊天就行了……呃,你想聊點什麽?”
這下可把還在傻笑的蘇項明給問住了,這種心理治療不應該由醫生來主導話題嗎?
而半響後,他突然意識到這也許是個機會,便裝作隨意的樣子開口道,“或許,我們可以聊聊這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雖然他目前對這地方意外的還算滿意,但多了解些信息總歸不是件壞事,蘇項明可沒說自己不逃跑了。
賀曉音沒回答,至少沒立刻回答,她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方才說道,“對於這個地方,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們隻說需要很能打的,我就來了。”
“畢竟這裡的病人情況特殊。”蘇項明幫對面解釋完,停頓了一下,“不過,無意冒犯,你符合這個要求嗎?”
至少從外表上,蘇項明承認自己看不出來。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個靈能者,以前是傭兵,雖然是最低的一階傭兵,但有戰鬥場面都是我第一個上的。”賀曉音說這話時,拍著胸脯,看起來格外自豪,“不過,我想沒有哪個傭兵會拒絕一份穩定的合同。”
隨著這句話出口,牆上的血字再次浮現。
【理解進度:1%】
蘇項明挑了挑眉毛,他感覺自己有點明白這個東西該怎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