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一周過去了。
因為蘇項明的良好表現,他很快就脫掉了那件拘束服,甚至連每天的藥都停了,還獲得了自由出入自己病房的權利。
而這都要得益於他的主治醫生,也就是賀曉音的幫助,是她給與了蘇項明極高的評價,黃醫生方才同意了這些要求,。
現在,蘇項明只需要每天準時完成一早一晚兩個療程就可以了。
而對於這每天兩次的例行話療,蘇項明不僅不覺得麻煩,甚至還非常歡迎。
至於原因,那自然是因為這地方實在是太無聊了。
先說一下那個詭異的夢吧,自從住進這個地方以來,蘇項明每天晚上他都會做同一個夢,聽見同一個聲音。
只是,無論蘇項明在夢裡說什麽或做什麽,那個聲音都只是在重複那麽幾句話。
“無論你看到了什麽,那都是真實的。”
唯一發生變化的,是每次即將蘇醒時,那個白色的數字。
每天,這個數字都會減少一。
像是一個倒計時。
如今,蘇項明還剩下三天時間。
倒計時的盡頭有什麽?蘇項明不知道,但無論如何,這個夢都太反常了,反常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板。
三天后,無論自己是選擇逃跑,還是在病房裡迎接這一刻,現在都必須做點準備了。
但作為一名處處受到管控的病人,蘇項明可以做的準備並不多。
於是,他只能將重點放在了理解任務上。
好在這一個星期,蘇項明也算小有收獲。
經過摸索,他發現,不止是賀曉音,只要對方是靈能者,蘇項明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段時間後,都可以觸發理解任務。
這極大的鼓舞了蘇項明,如果這一切不是幻覺,那自己的這個能力的上限可以說是不可計量。
只不過,可以觸發不意味著就可以推進。
他本以為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樣,也是遭到異種的陷害才被關進來的,但經過交流後,蘇項明絕望地發現,這裡關的都是真正的失心病人,他們雖然看起來是人類,卻並不具備正常的交流能力,要不一天都沒幾句話,要不只能說出來一些叫人聽不懂的瘋言瘋語。
至於那些醫生和護士們,他們也不大願意和病人多說幾句話。
在這種環境下,先別說做任務了,蘇項明感覺自己沒瘋都要給憋瘋了,能和一個正常人聊聊天,他非常感激。
更何況,賀曉音還挺有意思的。
內向的人大多都是這樣,面對陌生人時很緊張,半天憋不出來一句話,但在面對至親的好友時,他們可能比話癆還要話癆。
雖然隻過了一個星期,兩人已經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友,甚至變成了蘇項明每天聽這個妹子訴苦,像什麽食堂的飯菜難吃啊,黃醫生天天擺著臭臉訓話啊,永遠寫不完的文書工作啊巴拉巴拉……
一時間,他還真分不清到底誰才是病人。
如今理解進度已經達到了24%,並停在這個數字有兩天了,蘇項明有預感,今天他就要拿到自己的第一個技能了。
一想到這,就連去治療室的步伐都變的輕快了起來。
……
和往常一樣推開門,今天的治療室似乎不太對勁。
賀曉音坐在對面,一反之前陽光開朗的模樣,雙手抱著寫字板瑟瑟發抖。
“怎麽了?”蘇項明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關切地問道。
卻沒想到,賀曉音好像是剛剛才注意到自己面前坐了個人一樣,被蘇項明的聲音嚇了一跳,半天才從嘴裡擠出兩個字。
“怪物。”
“你說什麽?”蘇項明當然聽到了,但他還是打算再確認一下。
“這裡到處都是怪物。”賀曉音突然丟下寫字板,抱著頭,痛苦地說道,“如果早點知道的話,我壓根就不會來這個地方。”
然後,沒等蘇項明回答,賀曉音又立刻撲過去,握著他的手,眼淚順著臉頰滑下,“這地方我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了,我知道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很扯,你不信也很正常,但我真的只能相信你了。”
“我……我……”
看她激動的模樣,蘇項明還真怕她一口氣沒喘上來,倒在自己面前。
“你先坐下,深呼吸,深呼吸,來,跟著我做,吸氣~”
賀曉音慢慢地做回自己的座位,吸了一口氣。
“呼氣~”
“呼~”
“再吸氣。”
“哧~”
“再慢慢吐出來。”
“呼~”
“感覺好些了嗎?”
“謝……謝謝你,我失態了。”抱著手臂,此刻的賀曉音低著頭,看起來已經恢復了正常。
“不客氣,不過你剛剛的反應確實嚇了我一跳,你是看什麽恐怖片了嗎?”
作為過來人,蘇項明當然知道賀曉音看到的是什麽,但他並不認為現在就是亮牌的時候,先聽完再做決定也不遲。
“不,不是什麽恐怖片,我還是從昨晚開始說吧,那個,我不擅長講故事,如果你不想聽的話……”
“沒事,我很擅長聽故事,請開始吧。”
賀曉音這才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先停頓了一會,像是在組織語言,半響後,她緩緩開口道,“昨晚,我們聊完天,我並沒有和往常一樣去餐廳吃晚飯,而是點了一份送到工位的派送,先去了辦公室寫上個月積攢下來的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文件。”
“結果不知道是機器人出了什麽故障,點的餐遲遲沒有送到,因為工作原因,我又不願意停下現在的思路去查看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就這麽一直拖到了午夜,我實在是餓的不行了,現在去取不知道被擋在哪的機器人手裡的飯也不可能,畢竟早就涼了。所以我就拿上了文件,準備先回醫生宿舍,找室友借桶泡麵頂一下。”
“等我回到宿舍,因為室友已經睡了,所以沒有開燈,而是直接去拍的一個人,想問問她泡麵放哪了。”
“而直到她轉頭,我才發現床上躺的並不是人類,而是一隻長著蜥蜴腦袋的怪物。”
“最可怕的是,這個蜥蜴竟然真的在半夢半醒的情況下給我指了她放東西的位置,然後就接著睡覺了。”
“或許你室友是穿的什麽蜥蜴連體睡衣,而你因為光線太暗看錯了?”蘇項明試著幫她解釋。
“首先,我從來沒見過她有這麽一件睡衣,其次,在確定了宿舍內在睡覺的三人都是怪物後,我就跑到工位上過了一夜,今天一早,那些來上班的人難道也是穿著連體睡衣和cos服來上班的嗎?”
“你是說……”
“我推測,他們是在我們的食物裡下了藥,我陰差陽錯地錯過了一頓飯,然後就看到這個地方的真相了。”說完,她又一次激動地站了起來,朝蘇項明伸出手,“所以,我們逃跑,離開這個鬼地方吧。”
“你認真的?”蘇項明看著她,表情沒什麽變化,但心中不斷暗喜。
其實從進來的那天開始,蘇項明就一直在計劃逃跑的事,可惜勢單力薄,病友又沒幾個正常人。
這下白撿個隊友,還是個醫生,可謂是得來全不費功夫了。
“當然。要不要一起,路上也算有個伴。”
可看著對方伸出的手,蘇項明卻沉默了,他冷冷地看著賀曉音,直到後者眼中的希望逐漸散去。
“不。”
“為什麽?你果然認為這只是我的幻覺嗎?”賀曉音沒想到自己的提議會被拒絕,然而她的下半句還沒出口,就被蘇項明打斷了。
“因為,你所看到的不止是這地方的真相那麽簡單,而是……這個世界的真相。”
隨後,蘇項明便向她講述了自己入院的全過程。
事已至此,在確定了雙方所面臨的困境一致的情況下,很多話最好是直接搬到台面上來說,過分的猜疑不僅會影響合作,更可能會害死彼此。
賀曉音臉色凝重地聽完蘇項明的描述,“那個怪物是異種嗎?可如果外面也是這樣的話,為什麽我以前沒發現?”
“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但並不重要。”蘇項明回道,“我就直接說了,我不是不同意逃跑,甚至非常樂意和你一起走,但我也必須告訴你,外面的情況未必就比這好。”
“而且退一步說,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逃跑相當於就是告訴它們‘我能看見’,即使到了外面也不安全,一旦被抓住,那就是死路一條。”
賀曉音思考了一會,反駁道“我倒是認為這個疑點很關鍵,你為什麽會先入為主的認為他們沒攻擊你是因為‘你看不見’,黃醫生就明顯知道你能看到他真正的模樣,你能解釋為什麽他沒攻擊你嗎?”
“或許他是比較特殊的一個。”蘇項明慢慢地搖了搖頭,“現在沒有信息,討論它們的動機沒有意義。”
“這一點我倒是同意,目前信息太少了。”
“那好,不如先說說要逃去哪?”
“我還沒想好,不過,如果外面真的到處都是怪物,乾脆搞套求生裝備去荒野上住,只要是沒人的地方,肯定不會有這些怪物了吧。”
“那我們吃什麽?”
“呃,我想可以種地,或者打獵?”
蘇項明眯著眼,問道。
“你會嗎?”
“我可以學。”
看著賀曉音認真的模樣,蘇項明突然感覺有些好笑。
“我是病人,能做的事非常有限,所以像計劃路線這種事恐怕需要你來了。”
“這不用你說。”
兩人隨後又聊了一些閑話,大概半小時後,賀曉音看了眼時間,有些依依不舍的站起身。
“我要走了,這段時間我會收集信息,有什麽新發現了我會來找你。”
蘇項明不言,微笑著點了點頭。
……
【理解進度:30%】
【技能抽取完畢】
【第一句謊言】
類型:語言類
品質:普通
效果:你每天的第一句謊言, 只要不存在明顯漏洞,就一定會被對方所相信。
可在閱讀完這條技能後,蘇項明卻並沒有意料中高興的感覺,反倒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在心中問道,“這個技能抽取的意思,是說這原本是賀曉音的能力嗎?”
下一刻,牆上的痕跡回答了他。
【沒錯。】
短短兩字,令蘇項明僵在了原地。
錘著自己的額頭,蘇項明感覺事情一下變的複雜起來了。
現在想要憑借不清晰的記憶分析其中的疑點並不現實,最讓他在意的,是賀曉音是否知道自己有這麽一個能力。
這聽起來可能有些奇怪,但這個世界的靈能者就是這樣,他們可沒有像蘇項明這樣的幫助可以將能力數據詳細的顯示出來,而是需要靠自己發掘。
舉個例子,就拿賀曉音的情況來說,如果她是一個從不撒謊的模范青年,那麽她說不定一輩子都發現不了自己竟然有個和撒謊有關能力。當然了,就算她經常撒謊,又是否能發現,自己每天的第一句謊話一定被人當真呢?
不好說,而這也是蘇項明目前最在意的問題。因為這涉及到賀曉音欺騙自己的行為究竟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如果是後者就不需要太過在意,從古至今,本就沒人能保證自己說的每句話都是真話,就算賀曉音真的在一些小細節上撒謊了也無所謂,至少從蘇項明這段時間對她的了解來看,這就是一個挺單純的人。
可如果是前者,那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