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
這不可能!
聽到這句話的雷審感覺腦袋被雷劈開了兩半。
一活生生的人,大白天還在活蹦亂跳的人,晚上突然去世了,才間隔幾個小時,怎麽就沒了呢。也沒有聽說小雨有什麽疾病,難道有隱情?但是現在治安不錯,都是同一村的,想想也不對啊。雷審一陣胡思亂想,眩暈的大腦好似一下從天上掉在了地上,過眼之處盡是顛倒混亂。
“審子,你跟小雨關系好,你快去看看吧。”說罷,便拽著雷審的手臂往莫菲雨家走去,雷審踉踉蹌蹌地跟著。
雷審和斌叔走在泥濘不堪的鄉間小路上,身後跟隨著一排排腳印。走到小雨家,看到一群村民聚集在院子裡,旁邊還有幾位在休息的道士。
清醒過來的雷審撥開人群,直奔裡屋,屋內存放一口棺材,小雨尚未出殯,棺材還停留在裡屋。莫嬸坐在旁邊,失神地撫摸著棺材,眼角還有清晰的淚痕,眼中蘊涵著無數悲傷。雷審走到莫嬸旁邊,扶起她搖搖欲墜的手臂,傷心地說道:“莫嬸,到底發生了什麽,小雨怎麽會去世了?”
莫嬸悲痛欲絕,眼神渙散,嘴巴顫抖,不停地呢喃:“孩子,我的小雨......”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眼中的淚水奔湧而出。見狀,雷審將注意力轉移到棺材上,他看見小雨靜靜地躺在棺材裡,身穿壽衣,臉色慘白,他伸手觸摸小雨的臉龐,感到冰冷而僵硬,仿佛千年冰塊。
這時,斌叔擠出人群,不小心推到雷審,雷審受力下意識抓到了小雨的脖子而使他看到小雨衣頸下的皮膚出現幾道結痂的痕跡。他倏地一下看向莫嬸,斌叔被他這個動作搞得奇怪,用手戳了一下雷審,雷神搖了搖頭,轉頭對莫嬸又問道:“莫嬸,小雨究竟怎麽回事,今天早上還好好的。”
“小雨,今天回來後就睡著了,今晚我叫她起來吃飯發現她竟然沒氣了。”莫嬸痛苦地說道。
“小雨患有隱疾嗎?”
“沒有,她的身體很健康。”
“除了我,那她最近和什麽人接觸過嗎?”
“也沒有。”雷審看著她的眼睛,發現眼神似有躲閃。
“我的意思是說之前有沒有什麽人來過。”
“也...沒有。”雷審看到莫嬸悲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和掙扎
“警察呢,他們來過嗎,他們說什麽?”
“警察檢查得出結論,是排除了非他殺,是意外死亡。”
“小審和我送送小雨吧,你和她的關系好,她也比較喜歡你”莫嬸悲傷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乞求說道。
“是啊,審子,你就別問那麽多了,當務之急死者為大,先送別吧。”雷審沒想到斌叔竟然幫忙搭腔,但是他覺得這事很奇怪,迷霧重重,好像大家都知道一些隱情,考慮到莫嬸是小雨唯一親人,他決定尊重她的決定。
法事繼續,道士重新打起了鼓,敲響了鑼,吹起了嗩呐,悲傷的氣氛瞬間鋪滿全屋子裡的人,幽暗的天空時不時落下幾滴雨水,飄在人的臉上,帶來一絲絲涼意。雷審站在人群中,想到與小雨相處的時光,腦海出現了女孩的笑容,響起了女孩的歡笑聲,感到心痛肝疼,世界上再也不會出現這麽一個人了,即使這個世界上有類似的人,也不會是小雨。他明白這其中似有隱情,他決定調查清楚,不為別的,就算為逝者討個明白。
深夜,雷審也留下守靈,他感到一股又一股的涼意侵入皮膚,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裡屋的溫度似乎下降了。他看到了小雨身穿白色壽衣筆挺地站在前方,亭亭玉立,露出甜美的笑容,輕輕呼喚“審哥,我好冷.......”
雷審下意識地喚了一聲“小雨”,但在下一秒,前面的一切像冰面一樣在他面前破碎,他陷入了黑暗之中。
“小審,小審......”他聽到了莫嬸呼喚聲,下一秒只看到莫嬸扶著他,馬上意識到是自己睡著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你跟著我忙前忙後,累壞了吧。”莫嬸關切地說道,“我在這裡看著就行,你放心吧。”
“不用了,天也快亮了,我堅持一下。”
雷審定定地看著眼前的棺材,小雨靜靜地躺在裡面,我是在做夢嗎,是我在想念小雨還是小雨在呼喚我,也許真是累了,不過剛才的夢境很真實。
裡屋現在只剩下莫嬸了,他對莫嬸說:“小雨脖子處的傷疤怎麽來的,嬸子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嗎?”莫嬸的臉色怪異,想說什麽,又停頓了一下,轉而說:“是我自己作的孽啊,但是小雨的死和這些沒什麽關系。”
“嬸子可以告訴我嗎?”
“我不想在小雨面前說這些,這些事情傷了她。”莫嬸臉色暗了下去,雷審見狀也不好勉強。
次日,清晨剛蒙蒙亮,莫嬸家中嗩呐聲率先響亮。嶺南的喪葬習俗中死者是不用火化,可以遵循古法將死者下葬。棺材蓋上的那一刻,這個女孩與這個世界說再見了,在她最美好的年華,離開了人世。喪禮上大多是雷家人,莫家是村裡的小姓,宗族少,但是同住一村,低頭不見抬頭見,大家也都來送一程了。
送葬隊伍排成一條龍向山路而去,死者葬於山腳之下。太陽經過昨天半天的缺勤,上午上班格外賣力,不出一會,大家感受到了壓力,陽光熱情似火。大家也是速戰速決,不一會兒,基本上都弄好了,除了必要人員也有人陸續離開了。回來的路上,雷審走到斌叔旁邊,看門見山說道:“斌叔有事情瞞著我?”
“你是想問關於小雨的事情吧,她的事情挺無奈的。”斌叔歎了一口氣,神情複雜,“你回來之前,小雨家發生了一些事情,你還記得村口的張全吧。”張全?雷審當然沒有忘記這個人,在他印象中張全是從他出生就一直生活在村子裡,極少外出,是一個偏瘦的中年男子,尖嘴猴腮,整天無所事事,村裡人對其風評極差。
“記得,但是最近不見人,你是說小雨家和她有關?”
“對,應該說是莫嬸和他關系不一般。”
聽到這裡,雷審充分的發揮了聯想能力,“不一般的關系,莫非莫嬸和他...有一腿?”
“其中的緣由我也不太清楚,有天晚上突然從小雨家傳來驚呼聲和呼救聲,聽到的人都過去了,我到那裡的時候只看到村長指著張全辱罵,旁邊還有莫姓的人毆打張全,莫嬸抱著頭髮散亂的小雨。後來事情也在村長的調解下解決了,張全最後被警察帶走了。當時,村長對在場的人說這件事以後不許討論。之後,村長就去和莫嬸談話,具體內容誰也不清楚,。”斌叔回憶著,娓娓道來......
“那小雨有受到傷害嗎?”
“小雨沒有受到傷害,警察還通報了結果。”
雷審知道這種事情對一個女孩的傷害是多重的,心靈上的傷害更加巨大,村裡人的閑言碎語更讓人抬不起頭。之前小雨對未來的憧憬,表面上流露出的樂觀開朗,她的內心該承受多大的痛苦,雷審一陣難受。
“我記得沒錯的話張全是個光混吧,準備四十了。”
“對,不過這是個人問題。”斌叔對著太陽說道。
“不對啊,剛才你說莫嬸和張全關系不一般,怎麽看出來的。”
“因為在這件事之前,村裡就有閑言碎語說這倆人了,還有的說晚上在莫嬸家外面經常看到張全晃悠,你是不知道莫嬸年輕時也是有幾分姿色的。”斌叔一陣唏噓。
“所以你也不是很清楚唄。”
“我要是清楚才有鬼了。”
“太曬了,咱們先走吧。”斌叔說到這裡,雷審也不想追問過多。當人身處漩渦,身在局中越發迷惑,雷審認為莫嬸是一個安分守己的莊稼人,再者農村人的思想保守,應該不至於搞出這種醜事。這件事情是莫嬸的私事,若非關系到小雨,自己也無心窺探別人的私事。
他內心十分清楚這件事情還是得問莫嬸,但是莫嬸是否願意說尚未可知,只求她看在小雨的面上,透露一二。這樣想著,他的步伐加快了幾分,只求快一點知道答案,放下心裡的石頭。
一回到小雨家院子,雷審往屋子裡瞧去發現莫嬸在整理小雨的遺物。他放下手裡的雜物,跨過門檻,說道:“嬸子,東西太多了,我來幫你吧。”便把一床被子依次放上衣櫃上。
“小審,真是太感謝你了,這兩天幫我這麽多。”
“不客氣,嬸子,小雨是我好朋友嘛,我們又是一起長大的,做這點事情是應該的。”雷審真誠地說道,思索了一下,繼續說著:“莫嬸,你們是有事情瞞著我嗎?”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也知道你很關心小雨。昨天,你觸碰小雨時的的表情我都看在眼裡”莫嬸直指雷審的目的。
“我在小雨的脖子上看到傷口,好像是用手抓出來的。還有,我知道一些你和張全的事情。”雷審說出他關心的問題。
“那是張全抓的,那天晚上她來找我,陰差陽錯之下傷害了小雨。”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雷審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那晚我和小雨吃完飯準備睡覺了,張全跑來找我,我和他發生了爭吵,小雨在隔壁屋聽見了過來查看。張全當時喝了酒,看到小雨就像發了瘋一樣撲上去,欲行不軌。我和小雨拚命阻攔,在拉扯中小雨被抓傷了,然後就有人來了。之後,張全被送進派出所了。”莫嬸講訴著,眼裡閃過一絲痛苦。
原來是這樣,雷審覺得小雨應該是意外被卷入其中,畢竟莫嬸還是很疼愛女兒的,不會拿女兒的安全開玩笑。不過莫嬸和周全的關系很耐人尋味,大晚上的都能走到一起。
“那張全和您之間發生了什麽,不方便的話我可以不聽。”
莫嬸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難以啟齒地說道:“周全有一次喝酒多了,來我這發瘋,我不肯,他說要敗壞我的名聲,還拿小雨威脅我,我實在沒辦法。後來,他又找過我幾次。”
“張全已經進去了,您不用再擔心。”雷審安慰道,“嬸子,你不要想太多了,小雨也不希望你活在過去。”一個人在中年時期失去了兩個至親,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雷審在讀高中時見識到人與人天差地別,社會真是不公平,但今天他見識到了命運的不公,一個人越珍惜,上天越是予以奪取,也許我們是來到人間歷練的囚徒。
“小審,謝謝你。”莫嬸由衷地說道,“那晚張全想要欺負小雨,其實我很害怕,也擔心小雨會因為受到打擊,但是她很果斷喊人過來幫忙,並且安慰我,還跟我說對這種人不能姑息,否則反受其害。我很羨慕她的堅強,也很驕傲有這樣一個女兒。”莫嬸的話充滿了自豪,但也不能掩蓋眼裡的惋惜與疼痛。
誰不羨慕有這樣的女兒呢,優秀的性格,樂觀的心態,只是上天也喜歡這樣的妙人吧,所以才帶走她。女孩子的房間乾淨整潔,物品放置井井有條,收拾起來也很輕松。雷審走過一遍房間,突然他在床頭髮現一塊黝黑的石頭,表面光潔亮麗,他拿起來仔細端詳,感覺到絲絲涼意傳入手心,很是舒服。
這是前兩天小雨撿到的石頭?好像有點不一樣了,涼意不再是刺骨而是一種撫平煩躁的輕松感,涼意穿透全身,大有一把排泄的舒暢感。石頭表面似乎還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甚是奇異。
“嬸子,這個石頭小雨一直帶著嗎?”
“這個我不知道,她一向喜歡收集這些亮晶晶的東西,你拿去丟了吧。”說完,便拿著清掃出來的垃圾出去了。
雷審看著手中的石頭,產生了一些聯想,為了驗證某些猜想,他徑直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