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其修遠兮。
自京都出來之後路就仿佛被拉長了,有驛站,也有書信,但都掩蓋不住那長途跋涉的風塵仆仆。
道門......
這是自出京都之後在張安庭心底念的最多一個詞,不是那位月主子,不是榮國府,甚至都不是寶姐姐,偏作為一個原本該跟他沒甚交集的存在。
九品三階。
前能把水靜兒從一位孤女硬生生抬至才奇雙絕名動京都的位置,能讓這天下九成九的人情願低了頭,趨之若鶩甘為孺牛。
不得不說這才是這世道正正經經的路。
他張安庭提前從西寧那地進京,同樣也是因為這,盡管更多壓力是來自更高位置的惟一一帝,但這九品三階妥妥才是那位一帝腳下最穩固的存在。
可這道、佛憑什麽又能在九品三階之外另辟蹊徑?
張安庭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因為他只要知道道、佛兩家捆一塊都不夠九品三階單手拿捏就夠了。
但總事違人願,離京前被韓琦找上他不奇怪,畢竟韓琦哪怕調了度支使可不代表對方推官兒位置上的手段人脈不在了,偏這貨跟那張老道混在一起就不得不讓張安庭在意。
禦口欽賜大幻真人,又掌道錄司印,榮國公替身。
不管哪一樣都能讓人另眼相看,偏這三樣還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哪怕到現在張安庭都沒忘了那精於世故的張老道在賈母面前沒忍住問自己討玉的事兒。
韓琦性子張安庭清楚,對方跟張老道混在一起原因應該不複雜,更不至於被張老道私下說動,約莫就是看對眼兒了,不然就憑他那又臭又硬張安庭不覺得張老道有機會。
不過韓琦沒想法是韓琦,架不住那老道士有私心。
對方對他張安庭態度好的出奇,哪怕對方解釋是有二哥請托緣故在裡面,可要說這是全部張安庭一個字都不帶信的。
而最可疑的是,明明同為天生道子那賈寶玉才距離他最近,也最該讓對方關注的,偏那張老道對自己興趣隱隱更大些,這就讓張安庭不得不在意。
真就為這破事兒,原本該安安穩穩徹底放松休憩的一路讓張安庭內心多了不少煩躁,實在也是他輸不起,哪怕他現在就邁了一隻腳出去。
雖然以結果來看,除非他張安庭傻了蠢了才會在放棄九品三階的情況下去和道門綁在一起,但實際上張安庭更想弄清楚的還是這老道士究竟想做什麽。
若從心思謀求來解,那張道士所求無非兩樣,一是為了道門,二是為了榮國府,為自己的念頭直接被張安庭否掉了,畢竟那老道士年齡可遠不止知天命,都快越過耄耋的說。
至於在心裡面張安庭甚至直覺更傾向於前者,哪怕對方已經給榮國公做了一輩子方外替身,幾乎和榮國府綁在一起,於情於理看起來都該是為了後者。
然張安庭習慣做事看人直指本質,畢竟對方那大幻真人頭銜,和掌道錄司印兩樣無一不算輕,特別是對這類教門領袖而言,個人榮辱遠及不上道統前路重要。
“嗐......”
又在心底想了一遍張安庭終沒忍住揉起了腦袋。
也實在是沒頭緒,要知道他現在才八品,還比賈寶玉慢了將近整整一年,從根源上講九品三階他除了因功封王加公幾乎再沒有超脫途徑,就算看重怎麽也不該輪到他才是。
“爺心底可是有打算了?”
聽到出聲旁的水靜兒也順勢開了口。
出京之前被張安庭那番點醒水靜兒沒有直接埋頭退縮,他的性子更不至於自怨自艾,不過在開口上無疑要比之前更謹慎更委婉。
“還沒,沒打算,打算什麽,人都沒到呢。”
被水靜兒問及張安庭也是不禁笑了。
他這反應怎麽看都不像是在頭疼不染樓的事兒,水靜兒心底顯然也清楚,對方是在用這種方式轉移自己注意力,不得不說在細節處比提點之前要機敏太多。
“那靜兒倒是有一個想法。”
瞧見張安庭笑水靜兒也不覺笑了出來,旋即卻是話鋒一轉。
“哦?說來聽聽。”
聽水靜兒這麽說張安庭也是來了興趣。
說起來他是來讀書進益的,可實際上這才是最簡單的事兒,甚至書院那邊他只需要去走個過場就行,真正不好辦的還是應下了那位月主子的活兒。
張安庭眼下的確還沒想過這一茬,具體情況具體分析,還沒到南邊他又不是神仙真個能掐會算。
最重要江南自古煙花地,張安庭不覺得京都的活兒他複製一遍就能成,這也是張安庭覺得水靜兒不是必須帶來的原因。
索性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真不行他就只能開掛玩一些超時代的小情趣了,那放在眼下才是真傷風敗俗,被那些個文人唾棄都算輕的,哪怕背地裡被人趨之若鶩也不影響噴人不是。
“善名。”
抬頭定住眼神的水靜兒輕輕吐出兩個字, 旋即又笑接道,“爺可是有名的張小善人。”
張小善人......
聽到這稱呼張安庭頓時沒忍住扯了扯嘴角,在京都上層這稱呼可是真嘲諷,但不得不說這真算是他身上為數不多的優勢了。
“說下去。”
張安庭倒不是忘了這一茬,只是水靜兒顯然沒看到其中難度。
在京裡有韓琦作引子,有月主子頂住上頭,甚至還架了北靜王、一等伯那麽多勳貴,更還有宮裡那位背後點頭,在這南地他有什麽?
不過水靜兒能這麽打趣自己也是讓張安庭會心一笑,他不會惱什麽,不如說眼下的水靜兒才更合他心意。
“沒了。”
然水靜兒卻給了張安庭一個無辜眼神作為回應,就仿佛在說我一個小女子又能作什麽指點?
“你......”
張安庭先是一愣旋即卻也沒忍住笑了出來,畢竟對方一開始就是為了轉移自己注意力,能急智如此他還在苛求什麽。
“想法可以,不過阻礙太多,難以實現。”
不管有沒有用至少眼下水靜兒的確是在多慮多想,單這一點就值得張安庭肯定。
張安庭這一語也讓水靜兒默默點頭,有之前提點他又如何沒發現眼下除了從京裡帶出來的銀錢之外什麽也沒有?
但水靜兒表示一點也不擔心,畢竟還有眼前這位在。
“三爺,有人攔路。”
忽地,外面的阿大開了口,穩重男聲透過遮擋傳進來,語氣隱隱透出顧忌和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