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在他想到這個名字時,耳邊突然傳來了一聲蔑笑:
“呵呵……不好受吧,這種感覺?”
凌憶的目光,越過了坐在房間中央的阿特金森與管家,朝天花板上的一團陰影投去。
那裡有一隻肥大無比的怪誕蜘蛛。
兩隻複眼由無窮無盡的發光二極管構成,腕足上的剛毛盡是細銅絲,蟲殼黑色油亮,看上去卻有些不和諧的斑點。
不,那不是斑點。
是攀附在巨大蜘蛛身上的無數隻小蜘蛛。
“看到我,就沒什麽要說的嗎?”
巨大蜘蛛的口器翕動著,銅藍色的口水不斷滲下,落在阿特金森的頭頂上,可後者卻恍若未覺。
凌憶並不搭理它,而是迅速打開了全息義眼的自檢程序。
檢查結果顯示,義眼的系統程序並無異常,但那個巨型蜘蛛卻依舊看得真切。
身旁的周泰在跟他說著什麽,可他卻連一個字也聽不見。
看來幻覺還沒有結束。
“蜘蛛,你對我做了什麽?”
凌憶質問道,聲音冰冷。
蜘蛛那嘶嘶作響的聲音裡透著失望,可很快便被期望所取代:
“居然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情緒……不錯,你會是個好玩具的。
“別緊張,我沒有對你做什麽過分的事,只是安裝了一個小小的,超可愛的屏蔽程序。”
它緩緩爬到了凌憶近前,用那不斷閃爍的兩隻複眼,掃視著後者的身體。
機油和消化液的混合臭味,一陣陣地鑽進凌憶的鼻腔。
可凌憶卻恍若未覺,只是繼續瞪著對方,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告訴我,凌憶,在思維回音室裡長大的你們人類,害怕直視真相嗎?”
湊近了之後,巨型蜘蛛的聲音聽著有些刺耳。
“‘努力就會有回報’、‘正義永遠不會缺席’、‘攢功德會上天堂’……
“你們總愛在虛無裡找尋定式,卻忽視了從爆炸那天開始,宇宙就是個變幻無常的混沌系統。
“而你,你堅信這座城市的底層人們還有救,對嗎,凌憶?
“大概三天前,你搜索了和‘夢鏡之城’有關的詞條。
“大數據嗅探到了這次搜索痕跡,但我當時對此不以為意,畢竟像你一樣的好奇寶寶,黑牆裡每天都會出那麽幾個。
“也正因為這個,你才絲毫沒有掩飾你的搜索行為,沒錯吧?
“是的,本來你會就這樣逃過我的監控。
“但你後續做的太惹眼了,凌憶,實在太惹眼了。
“我猜不透你的那些古怪把戲,但我也不感興趣。
“我只知道,你想點一把火,把蒙在夜之城上的面紗燒出個洞來。
“既然這麽喜歡玩火,我就難得大方一次,先帶你體驗一下……什麽是八級燒傷的痛楚。”
說罷,它那對閃著紅光的機械複眼中,竟流露出了一種叫“狡猾”的神色:
“那個屏蔽程序只有3.5mb,但和你那個大個兒隊友身上的劣化版本不同,可是貨真價實的1.0原版哦。
“算一算,到現在被它逼瘋的人,已經有將近120人了。
“而這其中最堅強的,也隻挺了30天不到。
“讓我們看看,你又能堅持多長時間呢?”
可在聽完這番話後,凌憶卻只是輕蔑一笑,似乎毫不在意:
“那就等著瞧吧,蜘蛛。”
蜘蛛立刻戲謔道:
“哈哈,很倔嘛,小家夥!
“不過沒事的,很快,你就會哭著央求我,皈依我,並且幫我摧毀這個遊戲……”
【檢測到玩家凌憶遊戲狀態存在異常,正在排查故障原因。】
一行大大的紅色字幕亮起,橫著穿過了整個房間。
而看到這行字幕的蜘蛛,似乎萌生了一些退意。
“嘁……這麽快就找來了?沒關系,反正目的已經達到了。”
痛苦的電湧感再次從皮下泛起。
只不過,這次凌憶早已有了準備,所以硬是咬著牙忍住了。
幻覺如潮水般褪去,周泰的聲音得以重新傳來:
“凌哥?凌哥你別嚇我啊……聽得見嗎?別光在那裡傻站著啊!”
“嘖,沒關系的,我真的沒事。”回過神來的凌憶,勉強朝周泰擺了擺手。
周泰將信將疑道:
“嚇死我了……凌哥,你這怎看都不像是沒事兒吧?跟哥們說實話,還撐得住不?”
“一般吧。”凌憶搖搖頭,隻覺得太陽穴脹痛,“咱們先走。”
可就在他邁步朝屋外走去時,身後卻突然傳來了阿特金森的問話聲:
“等等,凌先生,咳咳……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你在這房裡待了這麽久,咳咳,到底幹了什麽?”
凌憶皺著眉回憶了一下,卻對這個問題沒有一點印象。
應該是在幻覺期間被問到的吧?
聽到自己老爺的質問,管家伯納德慌忙打圓場道:
“老爺,凌先生他只是身體不適,所以暫借咱們的琴房歇了一下。”
凌憶此刻的精神狀態不佳,所以只是順著管家的解釋,淡淡應付道:
“嗯,對,就像管家說的那樣,我在休息。”
“真的?”阿特金森將信將疑,看了看管家,又看了看凌憶。
老管家連連點頭:
“老爺,您連我都不信了嗎?凌先生真的只是在屋裡坐了半晌,僅此而已啊。”
“……咳,我信你。”
阿特金森沉默了半晌,用枯黃的手指了指凌憶兩人,“但他們從此之後,不得再踏入阿特金森莊園一步。”
“老爺,這——”管家臉色頓時有些為難。
“啊?憑啥啊?”周泰一聽這話也懵了,“我們犯啥禁忌了,突然就趕我們走?”
但凌憶卻並不意外,只是輕拍了幾下周泰的肩膀:
“走吧,老周,沒必要非得討個說法。”
阿特金森這麽做的原因,他自然是知曉的:
對於一個極力想掩蓋自己過往的家夥,任何疑似窺探的行為,都會引起他的警戒心理。
即便抓不到任何把柄,即便自己還在幫他尋找真凶。
但在這家夥心裡,已經把自己和周泰兩人,放進了不受歡迎的名單。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那個害索菲亞夫人變成怪物的神秘女子,“艾莎·羅伊斯”。
該防的家夥不防,自己這種不該提防的人,倒是處處刁難起來了。
可笑至極。
管家伯納德頗為無奈,但又不敢違抗自己老爺的命令,隻得朝外面拍了拍手道:
“不好意思,兩位,但我們老爺是這麽吩咐的。
“還請你們配合一下,立刻離開這裡。”
聞聲,幾名孔武有力的女傭立刻走進了琴房,圍在了凌憶與周泰身邊。
“豈有此理!凌哥,難道咱倆就要這麽窩囊地被趕出去?”周泰憤憤不平道。
凌憶微微一笑,話裡有話:
“不然呢?還要被尊貴的阿特金森老爺……親手‘打’出去嗎?”
阿特金森的面色,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走!咳咳,讓他們走!”他重重一拍著鋼琴,發出了氣急敗壞的命令聲。
女傭們立刻擼起袖子上前,將凌憶與周泰向屋外推去。
“且慢!在臨走之前,我有一番話想送給您,權當是紀念我們這次短暫的相識。”
凌憶在門口站住腳步,微笑地看向了阿特金森。
“……讓他說。”
凌憶聞言,暗中發動了技能【塔莎狂笑術】,不疾不徐地開口道:
“請問阿特金森先生,公雞是鴨子嗎?”
這個技能的施放,需要一個令人發笑的介質。
所以,他選擇講了一個是人都能聽懂的弱智吧笑話。
“啊?你突然,咳,說這個幹什麽?哈,哈……”
阿特金森正奇怪著,卻突然覺得有一股笑意從心頭湧起。
緊接著,整個面部五官都像觸電了一樣失去了控制。
“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
在眾目睽睽之下,阿特金森就如同吸了一大口笑氣般,不受控制地爆笑了起來。
而以他如今走一步喘半天的虛弱體質,這樣笑下去會給身體帶來多大負擔……想想就刺激。
還好,凌憶這個小小的報復,最多只會持續上一分鍾。
“走,老周。”凌憶淡淡一揮手,“這次應該不覺得窩囊了吧?”
看到技能施放字幕的周泰會心一笑:
“嘿嘿,凌哥你這手段,神了啊!”
“不值一提的小把戲罷了。”
兩人就這麽一邊聊著,一邊快步朝莊園外走去。
至於房間裡,則只剩下了手忙腳亂的管家和女傭們,以及笑到滿地打滾的、可憐的阿特金森。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