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江烏城既然年代久遠,在這烏家治下如此繁華,我們可以多看看,興許有什麽看上的物事?”小漠難得主動開口提意見。
“我看你是撿漏撿上癮了吧?”應然大笑揶揄他,“不過你說得很有道理,哥哥我也正有此意,說不定在這江烏城我運氣也是極好?”這話說得讓小漠嘴角略一抽搐,心道那你還說我,說個嘚。
“不過我得先去買把劍,已經深入吳郡,櫛風不能暴露,柳葉品階太高造型又獨特,萬一讓懂行的看到也是徒生枝節,搞把利器階別的防身差不多了。一路逛逛吧,看看兵器行,順便找個客棧。”小漠也點點頭表示同意。
逛了兩條熱鬧大街,看了不少攤位,也進過幾家兵器行,倒是有不少好劍,可惜應然都看不太上,除了質量上的過關,他對劍形天生的美感很有要求。在附近隨便找了處帶有小院租賃的客棧,他們就住了進去。
一路上也不無收獲,除了聽到許多江烏城風土人情,還知道幾天后烏家劍館一年一度的劍討會要舉行了。這是江烏城多年的傳統,大小武館、家族都會參加,會上各家會派出年輕一輩出來演練劍法,通常來講每代烏家家主都會出席指點或論劍,如果有事耽擱,烏家也會派高手出來論劍。
這是一種地位上的展示,也是一種對年輕人的鼓勵,畢竟江烏城武風興盛,追求武道一途的人比東郡多很多。一旦在會上表現出色,除了有獎品,也是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應然心裡頗認同這事,反而沒認為這是一個家族展示武力值的方法,他認為開創江烏城這個傳統的人,一定是個劍癡,心胸也闊達。與人論劍,除了弘揚劍道、興盛了修劍一途,其實自己也是有收獲的。他還尋思著以後回劍心宗自己地盤,要不要也在城裡搞個這樣的大會,還有這開設武館,也很不錯的呀,像靜兒這樣沒能入選宗門又希望能夠學劍的孩子,也多了個去處。
不過他是知道為何東郡沒有武館的,只因兩千多年前,劍心宗就是武館,後來勢力大了,又有契機,掌管了東郡,所以這麽多年來沒人敢在東郡開設武館。
其實劍心宗沒有明令禁止的,只不過郡內的人怕拂了他們的意。再者,劍心宗對世家的管控沒有尋雁宗嚴厲和直接,所以郡內世家更多,那各方的利益也就更複雜了,導致了如今格局。沒有對錯,更難說孰優孰劣,應然沒有因為自己是劍心宗的就認為他們那種做派更好,像江烏城這兩個方面就非常值得學習嘛。
江烏城位於峽谷側邊,東方最外圍入峽谷處就是渡口,整體是繞著一面峭壁而建,往前延伸而去,一條大河圍了大半座城,最終匯入東方的峽谷內。整座城依山伴水,很是俊俏。
最靠近峭壁的街區,就是烏家和城內幾個大世家和富商巨賈所居住的區域,地勢也略高於其他地方,繁華程度更甚,幾乎是寸土寸金。應然和小漠隻稍微收拾了下,便又出來閑逛,往這最繁盛的街區去。
“這裡管理得真不錯啊!”應然一路讚歎。
小漠也說:“聽說由於歷史悠遠,這幾百萬人口的城內也許有數成,往上數千年都是姓烏,所以除去要上交尋雁宗的部分,烏家在江烏城所收稅負也是極輕的,對民眾很是照顧。”
應然點頭:“難怪尋雁宗對他們態度特殊,這相當於烏家在這裡是一呼百應的,除了他們沒人可以管理這裡。多代過來,烏家也與尋雁宗密不可分了。”
二人也沒再想著買劍,隨意地逛逛品嘗街頭小吃,倒是看到不少孩童少年配著木劍往峭壁方向而去,兩人拿著烤串也跟了上去。
這些小孩來到了峭壁下的一空地,已經有不少人在這裡,眾人也互不打擾,就直接練起劍來,有單獨演練的,也有認識的互相對練的,有些則明顯看出來沒學過,只是模仿其他人在學習劈砍……
在遠處問了一商販,才知道這裡是特設的練劍廣場,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代,雖然已經靠近烏家府邸,但烏家從不趕人,反而禁止任何人在這裡修建房屋和佔道經營。應然在廣場外圍,從背後卸下藏有櫛風的長凳,坐了下來。
小漠這次沒坐,他才不想當眾做這麽傻氣的事,站在應然十幾米外一大樹下,也跟著他安靜地看著。
“五歲習劍,十三歲劍客。我一直認為自己劍心從未變過,看來,還是失去了些什麽啊!”應然心道,他沒有說出聲,只是呆呆地看著,看著面前的小孩牙牙學劍,揮灑汗水,看了很久,看到了暮色漸濃…
一身著粉衣、淡妝輕抹的年輕女子走到了他身旁, 打斷了應然的沉思。他抬頭看著女子,女子年芳十八的模樣,雖然沒怎麽打扮,但其姣好的面容,婷婷而立的身姿,特別是眉眼處顯露的氣質精神,讓人覺得非常吸引。“你不想也過去練練劍嗎?”她開口問道。
應然直視她的雙眼,淡淡地笑到,只是搖了搖頭。“姑娘請坐”,他抬手示意道,身子往旁邊挪了挪。
女子也不嫌棄,就坐了下來,應然繼續看著少年們練劍,沒有出聲。兩人於夕陽之下,就這麽同坐於長凳上,都沒再出聲。
“你這少年很奇怪,從來到廣場我就發現你了,雖然隱藏了氣息,但我從你身上感受到一種特別,應該有劍者階吧,為何要帶著一張凳子,還這麽大庭廣眾坐下,真是奇怪。”女子率先開口。
“坐在地上不奇怪,坐在凳子上反而就奇怪了?”應然的回答,讓女子反倒不知怎麽反應,隻覺得還挺有道理。
“你覺得他們如何?”女子又道。“熱忱、堅定,笨拙而自然,很好、很美、很自在。”他認真地點頭回答她。
“美…自在…”女子輕聲地重複,轉頭看向應然又說:“你應該是遊歷到江烏城的吧?幾天后有劍討會,我也會上台演練劍技,可以去看看,對你頗有好處的。”
“好,那就謝謝烏姑娘了。”應然點頭致意。“你知道我?”
“此時猜的,在城內聽到不少你的事。在下柳然,江湖遊俠,你可以叫我長凳少俠。”
“長凳少俠…”女子露出了笑容,她此時覺得這少年是更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