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成淵和鄭海龍來到樹下長椅旁，剛一落座，安成淵便迫不及待地開口問對方看法。

　　“他給我們安了一長串罪名，卻絕口不提報警兩個字。老安，依我看，馬宇在彭露一案只怕牽涉不小。他當天的行動很可能是破案關鍵！

　　還有葉容的表現也很出乎我意料之外。如果她知道馬宇約了彭露的事，甚至後面發生的一系列的事她都知道甚至參與，那麽葉容和馬宇應該早就套好口供。她會安安靜靜在花牆後面，任由馬宇給我們難堪。現在是，她跳出來說了個漏洞百出的謊言！”

　　“葉容要是不知道當年馬宇約彭露，包括後面所有的事她都不清楚，那她今天的反應算不算正常?”安成淵接道。

　　“她站出來替丈夫圓謊，正常。但不正常的是，她全程沒有表現出半點生氣吃醋的樣子。這就奇怪了，那有女人對自己男朋友約別的女孩子出去半點情緒都沒有的?她連半點吃醋的反應都沒有，簡直不像個女人！”

　　安成淵連連點頭，他也有同感。

　　“對了，葉容為什麽對你最後一個問題反應那麽奇怪?”

　　鄭警官一笑:“你有個明天就要上省城集訓，參加全國競賽的女兒，你會讓她自己搭公交回家收拾行李?肯定是家長請假來接。那麽，回家後葉容還能在家跟馬宇通電話?”

　　安成淵恍然大悟地咂了咂嘴，也是，別說女兒了，我要有這麽一個給我長臉的兒子，我也絕不會讓他放假時自己背大書包擠公交的。

　　一片樹葉掉下來，砸在安成淵頭上，他才反應過來，“天都這麽晚了！咱們趕緊打車回醫院。你該吃藥了！”安成淵催著鄭海龍，返回醫院。

　　安成淵和鄭海龍邊走邊商量，一致決定，過兩天再去找馬宇和葉容其中一人。這段時間，不妨讓馬宇12年前約會彭露一事發發酵，說不定能有什麽意外的收獲。

　　如意算盤第二天就被打破了。

　　接近中午時分，安成淵正在上班，同事小許舉著座機話筒叫他接電話，安成淵放下手中忙著的事，接過話筒。小許用好奇的目光瞅了他一眼。

　　彭雪梅打來的，讓他去西角門下山小路木香花開的地方。安成淵推辭不過，隻得答應了。當他走到西角門時，他突然想起，約的地方，就是上次無意中聽見她和彭露母親在手機裡吵架的地方。看來，彭雪梅好像很中意這個偏僻地界。

　　“快吃飯了，叫我出來做什麽?”安成淵開口就是抱怨。

　　“你還有心思吃飯?”彭雪梅雙手叉腰，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馬宇老婆找上袁淑蘭了！”

　　“那又怎麽樣?”安成淵不耐煩地燃起一根煙。

　　“她們，她們說不定達成了什麽不可告人的協議！馬上就要轉頭來對付了我！”彭雪梅聲音開始尖銳起來，看上去真急了。

　　安成淵悠然地吐出一個煙圈，靜靜地看著彭雪梅跳腳發飆。有一會他才開口道:“說吧。你到底在急什麽?你要是撒謊，這事我就撒手了。”

　　彭雪梅臉色憋得青了又紅，紅了又青，兩眼滴溜溜地在安成淵周身滾來滾去。看得安成淵渾身不自在。他很想就此轉身就走，但他極力克制住了。

　　“袁淑蘭找我要遺產。”彭雪梅咬著後槽牙說。

　　“?”一個大大的問號在浮現在安成淵腦子裡。彭雪梅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啊！難不成我看見的是鬼?

　　安成淵心虛地挪了下腳步，覷著眼迅速瞟了瞟彭雪梅腳下的影子。嗯，有影子，那麽她不是鬼。

　　彭雪梅完全沒注意到安成淵的小動作。她氣鼓鼓地補充了一句:“我哥的遺產。其實也沒什麽了，就剩了兩套省城小房子。不值錢。”

　　不值錢你著什麽急。你把我當幼兒園孩子哄呢！安成淵忿忿地想，順手把還剩大拇指長的煙丟在地上，抬腳欲走。

　　彭雪梅真急了，一把扯住安成淵衣袖。安成淵跟隻受到驚嚇的貓一般，連忙掰開她的手，趕緊向角門跑去。

　　彭雪梅追在後面，夾七夾八，前言不搭下後語地解釋了一通。直到眼見安成淵進了西角門，才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腰大口喘氣。

　　日過午時，食堂陸陸續續有人走了出來，吃得飽飽的同事們有說有笑，愉快地開著玩笑返回各自工作崗位。

　　安成淵加快腳步走向食堂，他可不想對著打飯師傅的冷臉吃剩菜。

　　“安師傅，剛才有個電話找你。就你剛走，”小許一眼看見安成淵，遙遙朝他喊了一嗓子，“也是個女的。號碼在你桌上。”

　　算小許有點良心，後面那句話聲音小了些。但基本沒用，旁邊人已有人竊竊私語，看向他的目光也曖昧了許多。

　　安成淵苦笑著搖頭，心想不到今天下班時間“一上午有倆女的打電話找安成淵”這個消息一定會成為廠裡頭版頭條新聞。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他桌上黑色工作筆記本下面果然壓了張紙，一個潦草的座機號碼寫在紙上。

　　他撥了過去。電話很快有人接起。

　　話筒裡傳來的竟然是葉容的聲音:“我們見一面。明天上午十點。地方你定。”

　　“啊，這個?哪裡呢?要不還是學校圖書館門前吧。”安成淵倉促地答道。

　　“好。”電話掛了。

　　聽到話筒裡傳來“嘟嘟嘟”的聲音，安成淵才反應過來，我為什麽要答應她?

　　下午半天時間，安成淵滿腦子都在——去不去?叫上鄭警官?自己去?這三個問題上來回拉鋸。

　　他最終決定明天上午自己單刀赴約。

　　周六上午九點半，安成淵已坐到江城大學圖書館對面的長椅上。周末，學生們抱著書，在他周圍走來走去，他感受到一股久違的，青春的氣息。

　　九點四十，一個同樣穿著白大褂，扎個馬尾的年輕女孩小跑到長椅旁邊一個IC卡電話亭，插上卡開始撥號。

　　“對，對。九點就該開門的，葉老師到現在還沒來。方老師你看……”女孩焦急的聲音，飄了幾句到安成淵耳朵裡。

　　他轉過頭剛準備跟女孩說:“葉老師馬上就來了。”這句話，突然硬生生閉上了嘴。不對，葉容一定是因為今天九點要開實驗室的門所以才在電話裡約十點見面。

　　這樣即使對方說了個比較遠的地方，她也有時間趕去。可到現在，葉容都沒有打開實驗室的門，那麽……

　　他跳了起來，旁邊的女孩講完電話，正準備掛上。安成淵一個箭步衝了上去，劈手把話筒搶到手裡，衝話筒大喊:“葉老師一定在家出事了！趕緊報警！”

　　說完，他隨手把話筒一丟，顧不上跟旁邊嚇呆的女孩解釋一句，撒腿就朝學校門口跑去。

　　派出所民警比安成淵早一步。

　　載著安成淵的出租車剛開到葉容家小區門口，隔著窗戶，安成淵看見馬宇夫妻正跟著兩個民警走出小區大門上了警車。他迅速對司機道:“走，跟上前面警車。”

　　出租司機訝異地看了他一眼，遲疑著沒有發動車子。安成淵忙解釋了道:“嗨，剛上警車的是我朋友。兩口子打架，我趕著來勸。誰知道都鬧上派出所了，你趕緊跟上吧。”

　　出租一路開到屬地派出所，安成淵沒有進去，在派出所對面馬路牙子上找了個乾淨陰涼地方蹲下來， 一邊抽煙一邊耐心地等。

　　足有兩個多小時，葉容夫婦才一前一後從派出所出來。

　　安成淵朝他們直直走了過去。

　　“是你！”

　　當馬宇看清楚來人時，驚吼道。葉容微側臉龐，電光火石之間，目光已在安成淵周身打了個轉。

　　馬宇腮部肌肉肉眼可見地緊繃起來，從嘴裡硬迸出一句道:“你怎麽陰魂不散地跟著我們！這可是派出所門口！”

　　“對嘍，要不我們進去聊?”安成淵雙手環抱，歪著頭，輕松地說。

　　馬宇垂下的手捏成了拳頭，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正當兩人僵持時，一輛亮著燈的出租放慢速度，從他們身邊開了過去。

　　“停，停！”馬宇攔下出租，打開後車門，示意葉容上車，“我今天趕著談筆生意，沒空理你！你要再跟著我們，你試試！”

　　“試試就試試！”安成淵脾氣上來了，走到出租車副駕駛位置猛地拉開車門，挑釁地看著旁邊的馬宇。

　　一點血紅色從馬宇脖子升起，直蔓延到他眼睛裡。馬宇提起拳頭，眼看就要揮動手臂。

　　葉容走了過來，聲音輕緩:“我來和他談談。你去忙吧。”簡簡單單一句話，像句咒語，馬宇的拳頭松弛下來，他恨恨地白了安成淵一眼，轉身鑽進打開的車門，吩咐司機開車。

　　安成淵心中一動，照剛才的情形看來，馬宇分明不知道葉容與自己有約。那麽他們夫妻為什麽打起來?

　　“向東300米，有個小咖啡館。去那裡談吧。”葉容淡淡地說，朝馬宇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