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
人未醒,夢先覺。
因為明天要交房租,直到現在依舊沒有指望,兜裡的五十元錢不足以支撐眼下的生活,所以夢,格外的負責,在夢中都幫著他計算著時間。
也許是最近痞懶的生活習慣了晚起,迷迷糊糊的很不適應,賴在被窩裡又睡著了,直到手機鬧鈴聲響起,才被迫醒來。
獨孤求敗已經醒了,但卻沒有起床,伸出腦袋,望著無邊的夜色,想放棄。
是的,想放棄。
人過中年,身體已經發福,甚至腐朽,沒了年輕的面容與身材,也沒了年輕的激情活力,負債累累,一無所有,從零開始摸爬滾打,並奢求人生獲得巨大成功,重拾青春之夢,再少之顏。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都不現實。
每天工作,生活,寫作,三點一線般的生活並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尤其是寫作,要想一日一篇真實的記錄生活,就必須保證每天的書稿是鮮活的,鮮活到用不上底稿,每一天必須全心全意的付出至少一個小時的時間。
憑心而論,自己真的有能力保證每天都不敷衍不斷更的繼續下去嗎?自己真的有決心認真踏實的學習寫作,擁有卓越的文學才華嗎?
獨孤求敗很自知沒那個自製力,他真的不行,根本就不現實。
真實殘酷的現實生活與壯美夢幻的夢想壓的他喘不過氣,心在九霄雲外,身如井底之蛙,每一天都如芒在背,如墜深淵。
生命只有一次,青春易逝易消,他並不打算浪費,並不打算在這虛幻的生活中虛度老去。他———真的是一點勇氣都沒有了,放棄,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也並不想見初戀了,她一副愛答不理的不耐煩,很打擊著獨孤求敗的自信心,曾經的海枯石爛也抵不過歲月的滄海桑田,那些真摯到流淚的誓言也不知被風吹落何方?十年都不曾主動聯系,何苦為見其一面浪費五年之久?那兩百塊是初戀借他不假,可是獨孤求敗曾給她轉去三千塊,那可是母親肺葉切除手術出院報銷得來的錢。
大學畢業,人分兩開,千裡姻緣,隔絕南北。況且歲月流轉,十年已逝,她許是別人婦,何苦為難自己?
人無再少年,何戀舊時顏?
再說那巨大城堡,須得四億人民幣,這對於負債萬余至今仍未還上之人來說,沒有可能,他至今兜裡一千塊錢的日子都屈指可數,見過最大一筆錢是四萬,那還是父母借來看病的救命錢。七年隻為搏一夢,真的很可笑,很白癡。那天方夜譚般的黃粱一夢,幻想一下就好,怎可當真?身邊之人哪有七年賺那麽多錢的?身在社會底層,填飽肚子已是不易,現實不是網絡爽文,真當自己是齊天大聖?
就算僥幸得償所願,待他成功出世之時,最快七年。七年啊,多少春秋冬夏,可知那,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嫁娶兩不知。那些電影裡傾慕的絕世美人,難說七年後是否會容顏依舊,傾世如昨。歲月似奔輪,刹那芳華間,美人談指老。
尋好夢,夢難成。
一時的心腸澎湃,一時的一腔熱血,冷靜思考間,才發現,那是多麽遙不可及,皆是虛幻,皆是妄想。
夢裡花落花開,人間千瘡百孔。
人生,本應該非常非常平靜的認真思考,一時興起,豪賭的可是千百多天鮮活的生命。
悔不當初,不切實際。
命,只有一條,也許,放棄才是真。
起不來,沒有能爬起來的理由。
都是虛幻,都是鏡花水月,都不現實。
就這樣什麽也不想的再睡一會兒吧!未來,哪有什麽未來,就像這漆黑的屋子,就像這現實操蛋的人生。
放棄,興許也不錯呦!
工作時工作,下班刷視頻玩遊戲,沒有寫作負擔,盡情玩耍,隨心所欲。日升而作,日落而息。
千百年來,歷史上有幾個厲害的人物?那屈指可數之人,怎會落在自己頭上?就連買彩票,也從未中過。應該接受平凡,過平凡的人生,融進大眾的生活,因為,那才是千百年來,最正常的,最正確,最理想的人生。
也許,真的應該刪掉小說,注銷作家助手,回到母親身邊,簡單平凡的過活。
人已醒,爬不起。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躺在床上,卻沒有了爬起來的理由。
沒有理由,就沒有勇氣。
並不是懦弱,而是接受現實。
五點的鬧鈴聲再響起,沒有爬起來理由的他,終是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只因,時間到了。
到了該找活兒的那點,不能不起,不得不走。
求生的本能支撐著他起床,賺錢,養活自己,交房租。
連昨晚預定好活兒的中介, 都發來催促短信,更得走了。
頭不梳臉不洗,廁所也不上,直接衝出這片黑暗,走在滿是街燈的路上。
春風啊,輕柔的撫摸著獨孤求敗的臉頰,躲在雲朵後的圓月害羞的為他指引著前進的道路。
輕快的步伐,行疾如飛,享受著春天的溫柔,懷揣著少年那澎湃的熱忱。
夜色裡,路燈下。
一棵白玉蘭,遺世獨立,綻放著高潔而淡雅的花,簇簇白花,清香悠遠,花瓣滿樹,引人注目。
少年來到利叉泊,僅有的三間亮燈開門的中介裡,有一家門前已有兩排人站好了隊,他急忙上前詢問是否還缺人。
幸運的是,他正好趕上,穿戴好保安服,緊忙趕上大巴車,直到坐在車裡,方才安心。
兩個小時的拆遷保安,五十塊。
不多,確切的說,是少的可憐。可是求生,不能貪戀太多,有錢賺,就已經了不起。
萬事開頭難。
至於明天三百塊的房租,只能憑借以往良好的交錢信用,祈求房東老大爺寬限兩日。
唉,日子,一天一天過吧!
至於夢想,至於未來,真不知如何行走,只能托付命運。
既然上天讓他歷經磨難而不死,那是否前途命運也能仰仗於天呢?
盡管很沒骨氣,但確是實實在在的他,他現在只是井底之蛙,柔弱又渺小,不堪一擊。甚至於,連溫飽都亟待解決。
現實如此,如此現實。
前方,沒有路。
道路不明時,只能受命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