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讀三年級的時候,與我同桌的是一位綽號“毛胖子”的女生,她體態豐腴,似乎是自幼便營養充足,堅實的基礎使她在人群中顯得與眾不同。她的哥哥狗子與我也同為校友,比我年長三歲,曾因學業原因留級。在艱難生活的第三年裡,毛胖子的體重始終未見減少。她來自一個大家庭,家中兄弟姐妹總共七個,其中一位姐姐頗具文化素養,在院財務科擔任會計職務。她的父親則曾是一名馬夫,曾在新四軍第一師長彭雪楓麾下效力,彭雪楓雖在解放前英勇犧牲,但其父作為河南四方面軍的一員,同樣是一位資歷深厚的老紅軍。那個年代,面對眾多家庭成員,即便是煮粥燒湯也需要大鍋才能滿足需求。世間有些人似乎無論怎麽喝水都會發胖,毛胖子大概就是這樣的類型。
自從與毛胖子共用一張書桌起,我便時常感到一種壓迫感。那時的我身形瘦弱,經受艱苦生活磨礪,身材矯健如猴,動作靈活敏捷。然而,書桌的大半空間卻被她佔據,考慮到她是狗子的妹妹,我選擇了忍讓。課堂上學習認字時,我們幾個很快就能記住,但她卻總是記不住,頻繁詢問使我漸漸失去了耐心。我曾經開玩笑說:“你好像光長肉不長腦,我家的豬都沒你這麽肥。”盡管如此,她並未因此生氣。為了佔據更多桌面,她在上課時故意將兩條粗壯的手臂橫亙在桌子上,嚴重影響了我的學習空間。下課時,我在桌上用粉筆畫出一條“三八線”,約定上課時彼此不得越界。我還握著削尖的鉛筆,只要她的手臂越過界線,就會輕輕扎她一下以示提醒。她雖然不敢再越界,卻把石板放在我這邊,只要不影響我寫字,我倒也不介意。一次課間,同學們在嬉戲中不小心打碎了她的石板,要求賠償。我借此機會提到了如果推算她可能升學的情況,主要原因在於東湖軍休所那些淘氣的同學在校內宿舍煮食肉類險些釀成火災,導致我們榮校子弟集體受到責罰。毛胖子也在廿五中學讀了一段時間,隨後參軍入伍。
時光荏苒,轉眼到了2008年,狗子的兒子結婚,我和湘華秋伢子應邀前往東塘的一家酒店參加婚禮。與毛胖子重逢時,我們都為四十年光陰帶來的巨大變化感到驚訝。昔日小小的我已經長大成人,而她仍舊保持著豐滿的體態,甚至更勝當年,宛如一位俄羅斯大媽。歲月不居,時節如流,時光這位無形的雕刻師,早已將一切塑造得物換星移,滄海桑田。
2022年5月7日夜,長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