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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一代永不磨滅的回憶》第7篇 深夜雞香
  在那段特別的知青歲月裡,每一次舌尖上的盛宴都猶如節日般珍貴,而有幸品嘗一頓由老母雞精心熬製而成的濃湯,那絕對是一種奢望。然而,令我們宿舍三位室友自豪的是,我們確實有過那麽一次共享了一整隻老母雞的難忘經歷,這個故事至今仍在我們中間傳為佳話。

  那是個冬閑的季節,隊上的農作物早已收割入庫,棉花也完成了最後的采摘。一日,我們仨閑來無事,各揣心事,我手中提著一個頗具時代特色的上海桶袋,它比起現今流行的雙肩包更加實用,容量更大。我們漫步走向了雄偉的大堤,站在其上眺望遠方,正值東洞庭湖的枯水期,湖水退去,裸露出一片寬廣的灘塗地。我突發奇想,提議我們不妨下到那宛如畫卷般的草地去探尋一番,雖然從未真正見識過草原風光,但我們猜測那片草甸或許也能體驗到幾分草原的韻味。

  下堤的過程並不輕松,我們小心翼翼地繞過大塊穩固堤壩的巨石,生怕不小心扭傷腳踝。然而,當我們抵達堤腳,一幅意想不到的畫面呈現在我們面前:一大群雞在悠閑地覓食,它們對我們這幾個陌生人的到來並無絲毫懼意,依舊在我們身旁自由自在地遊走。就在這時,性急的劉少初心血來潮,穿著一雙工廠出品的大頭鞋,隨意地朝一隻正在低頭啄食的蘆花大母雞踢去,那母雞猝不及防,瞬間倒地不起,顯然無力抵抗這突如其來的暴力衝擊。

  我們迅速掃視周邊,確認前方無村落,後方無人家,當下四下無人,靜謐無聲。看著地上的蘆花大母雞,我不禁打破沉默:“拿回去吃掉算了!”此言一出,大家立刻行動起來。我迅速解開桶袋,將那隻肥碩的蘆花母雞小心地塞進去,盡管袋子被塞得滿滿的,雞毛還是頑強地從縫隙中鑽了出來。懷著激動的心情,我們帶著戰利品,滿懷期待地返回宿舍,一路上都在琢磨該如何料理這隻難得的美味。

  回到宿舍後,我們默契配合,悄悄關上門,然後馬不停蹄地跑到食堂借來了一個巨大的瓦罐,還在宿舍牆角處快速搭建了一個簡易土灶台,接著四處搜羅柴火。我承擔起拔雞毛和宰殺的任務,雖然從小家裡養了幾十隻雞,但因母親信佛從不親手殺生,這項技能倒是拜父親所賜,看多了自然也就學會了。隨著夜幕降臨,我們一切準備就緒,點起篝火,開始耐心地煨燉老母雞。冬夜裡,各家各戶門窗緊閉,我們擔心炊煙泄露,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但熊熊燃燒的柴火總難免產生大量煙塵,每隔一陣子我們就得打開門窗換氣,否則濃厚的煙霧足以使人窒息。

  幾個小時悄然流逝,柴火逐漸燃盡,當揭開瓦罐蓋子的那一刻,一股醇厚的雞香撲鼻而來,直衝天靈蓋。然而,試探之下卻發現雞肉還未燉至軟爛。於是,我們果斷決定加入暖瓶裡的開水,繼續以文火慢燉。恰逢此時,宿舍的彭國建因家中老父病重需趕回老家照顧,他床上鋪墊的蘆葦杆恰好成了我們續火的最佳燃料。蘆葦在火焰中徐徐燃燒,釋放出淡雅的香氣,與雞香交織融合,使得整個宿舍沉浸在一種誘人的芬芳之中。直至深夜,蘆葦全部化為灰燼,那隻老母雞終於徹底燉熟,湯汁醇厚,雞肉酥爛,誘人的美味令人垂涎欲滴。

  我們仨圍坐在一起,痛快地大嚼特嚼,盡情享受這頓來之不易的豐盛大餐。多年以後,每當觀賞啞劇大師王景愚的經典之作《吃雞》,我們總會情不自禁地回憶起那次酣暢淋漓的吃雞經歷,雖然當時的我們手抓、嘴啃,場面頗為狼狽,但那份純粹的樂趣和滿足感卻是如今無法複製的。

  事後,這件事情終究沒能瞞過季書記,他多方查問後發現隊上並沒有人家丟失雞隻,因此也就沒有深究。盡管如此,“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句話卻始終警醒著我們,在任何情況下,任何一個秘密都可能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被揭露出來。然而,無論如何,那段在艱苦歲月中結下的深厚友誼,以及共享美食的獨特記憶,都已成為我們青春記憶裡最寶貴的一部分,熠熠生輝,永難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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