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陽秋的課外讀物是從看連環畫開始的。《嶽雲錘打金彈子》、《黃天蕩》、《穆桂英大破天門陣》至今猶有畫面在腦海，接著就是看《安徒生童話》、《格林童話》到《西遊記》、《儒林外史》等，然後還有姑姑、姑父訂閱的《讀者》、《半月談》期刊等。皮陽秋看書有天然的優勢，姑姑、姑父書架上有很多他們自己置辦的書籍，也有在課堂上收繳的隨時加入進來，而他又會拿著這些收繳來的書跟那些初中生交換著看......這也導致他看的書雜而不全，有些只有上卷，有些只有下卷，比如《射雕英雄傳》當時就只看了其中第二卷，其余的沒有看到，心心念念了許久......

　　皮陽秋寄住在姑姑、姑父兩間寢室中較小的一間(兩間寢室並不相鄰，在不同的兩個主樓上)，房間裡一口水缸、一張飯桌、一個碗櫃、一張書桌、一張床，外邊的走廊上有一張用來切菜的方桌，一個蜂窩煤爐。前文曾講過，皮陽秋就讀的小學是“完小”最後一個小學年級，班上的同學大多是附近村子裡的孩子，放學後就都回家了，住校的初中生晚上上自習的時候，他一個人百無聊賴，除了看看書也沒什麽可淘的。後來，每天看姑父晚飯後在舊報紙上練毛筆字，看著看著漸漸產生了興趣，姑父就教了他握筆、運筆等簡單的入門方法。這樣，他就又多了一項愛好，然而這孩子卻並沒太多的耐心和吃苦的精神，往往興趣來了寫幾篇，然後就又看小說去了。

　　這日，皮陽秋收拾了毛筆，從抽屜裡掏出剛剛換來的，一本連封面都已爛的面目全非的武俠小說。翻開才看了一小段，鄰居老師家的小胖子，神神秘秘地跑了進來。“毛子”比皮陽秋小五六歲，在鎮上讀幼兒園(‘小院子’與鎮上的距離不遠，約麽2、3裡地)，皮陽秋平時除了去他家看《恐龍特級克塞號》之外，其實不大與他玩耍(姑姑、姑父都在讀函授，平時十分自律，幾乎不看電視)。“苟校長的兒子給我炫耀他的電子表，我看著很像你的，”毛子說。過年時，父親給皮陽秋帶回來一塊電子表，據說當時城裡的孩子特別流行(有著長長的鏈子可以掛在脖子上，類似懷表，有秒表的功能)，他十分珍惜，平時都藏在枕頭下面，也不輕易示人。聞言大吃一驚的皮陽秋掀開枕頭一看，表果然不見了。

　　找到苟校長家的時候，他讀初中的兒子正獨自在家中，不僅不承認拿了電子表，反說皮陽秋冤枉他偷東西，抓著他的衣領，將其推出了房門。毛子見他凶惡可怕，飛快地跑去告訴了皮陽秋姑姑......眾目睽睽之下，在校長兒子抽屜裡翻出了那隻電子表，這廝也拒不承認是偷的，而是他自己買的。皮陽秋自然也拿不出什麽實質性的證據，大人們也不可能為這事兒徹底鬧僵。事件最終，以姑姑私下給他買了個精美的鉛筆盒而告終，那晚，皮陽秋哭的很傷心。

　　不知道這算不算最早的校園霸凌事件，那塊電子表對於皮陽秋而言，自然意義非凡，他終究沒能要回來。而最令他傷心的，或許也並不是沒能要回那塊表，而是小孩子心中最初的是非善惡、最基本的“公平”與“公正”坍塌了。

　　以至於後來某次看壩壩電影，那隻從泥土裡伸出的大手觸動了皮陽秋(土耳其的老電影《除霸雪恨》)。這廝突發奇想，用門框上的對聯紅紙將手包裹成紅色，在初中部晚自習教室的窗戶上扮演了幾次鬼手，嚇得不少女學生驚聲尖叫。然後偷偷溜進苟校長家裡，將紅墨水瓶打翻在書桌上，引發軒然大波，他自然也是不會承認的。

　　附:睚眥

　　若非人間鬼和怪，何來天上神與仙。

　　中年世故多掣肘，恩怨分明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