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陽秋的中學生涯,有著現在都市孩子們難以想象的驚心動魄;或許也是他人生中,真正經歷過的“江湖”歲月。
父母都是不善鑽營的老實人,典型的“萬事不求人”。為了皮陽秋上學可謂煞費苦心,七彎八拐地厚著臉皮托了些關系,成功轉學也是十分不易,分配班級時,就實在無法可想了。巧的是他父親所在的機電隊,下屬配電房有一位女工,丈夫是二中的老師,恰好是初一·5班的班主任。初一共有十個班,其中1、2班是傳聞中的“尖子班”,入學時的“摸底”考試和皮陽秋同學上學期“光榮”的48分皆不理想,自然是進不去的(至於修改成績單這事兒吧,估計也進行過嘗試,但48這個數字太難修改了)。皮陽秋自然而然地進了5班,這個傳聞中最混亂、也最難管理的班級,結果不到一年,班主任也換了人(兩口子很是為送出去的兩瓶‘皇台’酒懊惱)。
皮陽秋沿著牆壁,瑟瑟縮縮地走到5班門口,課前準備鈴聲已經響了,走廊裡匆匆跑過幾個衝進隔壁教室的身影。就在他鼓起勇氣準備推門的時候,那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拉開了,一個倉皇逃竄的身影飛奔而出,緊跟著一條穿著牛仔褲的腿猛地伸了出來,紅色小皮靴踢在了他大腿上,目瞪口呆的皮陽秋眼中,一張白皙的瓜子臉在驚愕的表情中迅速變得通紅......
阿娟上初中的時候性格十分潑辣,在同齡女生中算發育比較早的那一撥,身材高高瘦瘦,留著齊耳短發,像男孩子一樣跟班裡的男生們打鬧,毫不示弱。皮陽秋至今仍記得她睜著大大的“卡姿蘭”大眼睛,小胸脯一鼓一鼓地,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揪著他耳朵不放的場景。“母老虎又教育他男人了”,班上的男男女女就開始起哄,皮陽秋窘迫無比地把英語作業本還她,她才羞紅了臉悻悻地放手,然後在他轉身的時候,余怒未消地又踢一腳......“自己寫,別想抄我的!”
至於那位倉皇奔出教室,狼狽不堪的家夥,在皮陽秋為他擋了“致命一擊”之後的第三天,兩人就成了最好的朋友。他的綽號與眾不同,與一貫的“二狗、大貓兒、老賊”之類的相比完全是個另類。皮陽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這個有著極其深厚歷史文化背景的名字,是哪個有才的家夥取的?晁錯。晁錯的手比普通男生的小,但卻十分厚實,攥著拳頭的時候,就像帶著拳套的兩個小皮球。在老師和同學們的眼中,班上最頑劣的刺頭裡他能進前三,在考試的成績中,名次最好的一回是他坐皮陽秋背後(監考老師放任不管),皮陽秋考第五名,他考了第十二,英語竟然比皮陽秋還高了幾分......
多年前晁錯已經是西北某部隊的少校營長了,現在還未轉業,想必職務應該很高了。前陣子他打語音給皮陽秋,說孩子馬上考大學了,谘詢西南這邊的學校,他自己也打算在錦都置業養老。皮陽秋幹了很多年房地產廣告,自認為自己很專業,阻止了他在城市新區“姿高”買房子的打算,忽悠老同學來錦都旅遊,先考察考察再說。“姿高現在房價都‘腰斬’了啊。那些搞行銷的喜歡跑XZ、XJ、青海、甘肅這些地方,忽悠有錢人到這邊來買房子養老,你對這邊情況不了解,姿高離錦都市區太遠了,從行政劃分來說,壓根不算錦都范圍,屬於周邊縣市。”
皮陽秋放下電話後,開始翻找曾經的一些記憶。
很慶幸,皮陽秋大學時期所寫的手稿,經歷了二十年的輾轉依然完好地保存了下來。而後來這廝第一次婚姻失敗之後,在房間裡三個月足不出戶發的網文(在皮陽秋與朋友合開廣告公司創業初期,網站發電子郵件跟他簽約,這廝偷懶交給行政幫他弄了半天,也沒整明白那些複雜的條款,一怒之下放棄了)卻遺失了,雖然還能找到下載的鏈接,但並不完整,後面一部分內容當年也沒有發出去。更換了幾次電腦,每次都刻意拷盤保存了,結果U盤也壞了。就像《三體》裡那個深刻的故事一樣:“把字刻在石頭上。”才是保存資料最好的方式,寫在紙上的東西也保存的更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