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府
近幾日,錢百萬已經可以下地走路了,臉色也逐漸紅潤,有了氣色。
他的身子消瘦許多,在錢紓攙扶下,緩緩踱步。
“這一大早也不見朵朵,她怎麽了?”錢百萬轉過頭,詢問錢紓。
擔憂之意,愁上眉間。
剛從鬼門關爬出來,總不經意間流露出愁容不展的模樣。
生自家閨女出事。
“好著呢,人一大早就跑去買糕點了。”
錢紓笑著,轉頭便看見前面,園林假山處的林奕。
只是林奕身邊,站著一位身穿橙色衣裙的女子……
“糕點?讓管家去不就行了?”錢百萬一頭霧水,說著,順著錢紓目光的所及之處,一看,驚詫道,“林公子?他邊上是誰……”
“素姑娘。”錢紓嘴角淺淺一笑,看著素香蘭的身影,“年輕人的事,我們就不要摻和了。”
“什……什麽。”錢百萬氣急,哆哆嗦嗦,一手指了指林奕,語無倫次,“就是那怡春院的人?她來做甚……”
“嘶!”她深吸了口氣,擰了擰錢百萬的胳膊,嗔怪著,“小點聲,林公子的客人,莫要失了分寸。”
“我自然知道。”錢百萬揉了揉手臂,有些委屈,“我就是覺著朵朵會……”
“好啦!瞎摻和……”說著,深深地看了眼素香蘭。
女人的敏銳感下,她的擔憂其實更重,只是沒有表露於色。
夕陽下。
假山流水,鬱鬱蔥蔥。
湖中倒映夕陽,染得綠池紅霞一片,也映襯著兩道身影。
兩人走過之處,紅鯉、綠鯉,翹首以盼,等待拋灑魚食。
她,風姿綽約,婀娜多姿。
他,身材挺拔,端莊儒雅。
夕陽下的霞光,灑在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霞暈。
林奕撒著手中的魚食,轉頭看向她。
霞光下的肌膚,泛著光澤,可見其細小的絨毛,睫毛輕顫間,落日仿佛掉進了她的眼簾。
白嫩的鵝頸,呼吸間的輕微張動,更是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林奕忍了下來,深吸一口氣。
駐足不前,靜下心來。
“喂!”林奕頭一抬,眉頭皺了皺,質問著,“你來這就是搔首弄姿的?”
素香蘭聽聞,默默低頭。
心生委屈,指尖略過發絲,皓齒咬唇,諾諾問道,“我真的有……有那麽令你覺得做作嗎?”
“額……”林奕拉扯著衣襟的束縛,扭了扭脖頸,咳嗽一聲,“說正事吧。”
林奕沒有正面回答。
她的神色,顯得有些失落……
“林公子可是打算對楊家動手?”她說著話,卻是低頭擺弄著手腕上的玉鐲。
盡量避開林奕的視線,怕又引起他的不悅。
她怎麽知道的?
這件事,除了他和錢朵朵外,應該沒人知道才對。
當天,在怡春院裡,都是很自然引起的衝突,不應該會暴露出來。
林奕不動聲色,且不流露一絲情緒,“楊家讓你過來通風報信的?”
一瞬間的委屈,湧上心頭。
她抬起頭,眼角泛起淚花,強裝一臉淡定,“抱歉,打擾到您了林公子!”
“再會!”她轉身,便要離去……
林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等會!”
她轉過身,不知為何,眼淚竟奪眶而出,她故作淡定,抹去淚痕。
她雖是在怡春院,但從來都是賣藝不賣身。
或許,在世俗人的眼裡,是不堪的。
可眼下,自己欣賞的人,卻依舊這般模樣,心中的委屈讓她難以接受。
我在你眼中,真有如此的不堪嗎?
林奕!
她欣賞他的才華,更仰慕其做事的風格。
可眼下,就好似隔著一堵牆,想要解釋,卻絲毫不留機會,被無情地回絕著。
被林奕攔下,等他說話。
或許心存期待,想著能給她機會,解釋當天的原因。
林奕看著池子裡的魚兒,露出一臉難色,“你這……這一路上灑了那麽多魚食,錢也不付就走啊……”
等來的,卻是離譜至極的回答。
“你!”她氣憤地一跺腳,立馬往身上的袖口和腰兜裡找,可翻遍了,卻依舊沒有找到。
“抱歉,林公子!”她看著林奕,氣的胸口起伏不停,“出門著急了,我這就回去給你取。”
“不用了。”林奕突然一笑,看著一臉真情流露的素香蘭,“和你鬧著玩呢,素姑娘。”
“你!林奕!”素香蘭緊捏拳頭,揮手一拳拳打去,雖然咬牙切齒,但花拳繡腿又怎麽傷的到人。
“哎哎哎!”林奕連連敗退,一臉委屈的模樣,“你們女孩子都這麽喜歡打人啊。”
素香蘭揉著手腕,林奕的身子特別的硬,氣頭上的一拳,就痛的不行了。
額頭溢出了細細的汗珠,幾縷秀發貼合著。
跟錢朵朵一樣,長得好看的人,在受到的委屈後,都是一副我見猶憐模樣,好生讓人心疼。
“抱歉啦,素姑娘……”林奕誠懇地道歉著。
他直伸兩指,青色真氣自指尖彌漫而來,兩指落在素香蘭的手腕上。
枯木逢春
一絲清涼,自手腕處傳來……
“我不是故意為之。”林奕看著素香蘭,他心裡清楚,情緒騙不了人,“你是如何知道我在錢家,又如何知道我的打算……”
林奕為她療傷,輕輕地托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調動著真氣。
心裡也稍微好過一些……
“有人告訴我的。”她看著林奕一臉認真了,也就開口說道,“林公子,前些日在怡春院,你可記得閣樓上的兩人?”
“雖未見,但印象深刻。”治療好後,林奕收手,便束手於後腰,看著余暉下的假山與綠植,“藏機對麽?”
“嗯!”她扭動著纖細的手腕,既轉身,站在他的側身,同一視線,“藏機閣……”
她解釋了一遍後,“斬妖除魔是他們職責,自從落月州大禍,百妖塔被破,妖魔……”
“嗡嗡嗡!”
“落月州……”
“百妖塔……”
一股眩暈感,瞬間籠罩。
周圍的環境變得模糊,心跳開始加快,“咚咚”,“砰砰”,粗喘的呼吸聲,回蕩在耳邊。
喉嚨仿佛被死死地卡著,強烈的窒息感……
“林公子……”
“林奕!林奕!”
“嘶哈!”林奕大口喘息著,渾身汗水濕透,就好像溺水後,被救到了岸邊。
劫後余生下,貪婪地呼吸。
創傷性綜合症的反應……
素香蘭嚇了一跳,連忙扶起林奕。
“林公子……”她一臉擔憂,扯著衣袖,為他擦拭臉上的汗水,滿眼地擔憂,“還好嗎……”
“沒事!沒事!”林奕閉目,體內真氣調節,讓他逐漸緩和。
“現在藏機閣的那兩人是什麽想法?”他轉移話題,繼續說著。
他不想把自己的軟肋說出來,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強行硬撐著。
心有余悸……
“他們決定過兩天,就前去楊家。”素姑娘抬手,輕撫林奕的額頭,“現在好多了,沒有之前的滾燙。”
素香蘭很會照顧人, 輕言勸著,“我們還是去那亭台處,坐下歇息會。”
兩人,坐在亭台下的石凳上。
林奕一手按頭,眉頭緊皺,這只要一提到那地方,來自內心的恐懼就油然而生。
調整好後,便繼續開口了:“我沒事,繼續……”
素香蘭繼續說道。
“塔中妖本是不知名的小妖,附身於海邊的山神廟內,假借山神之名,將供奉於香火的祈願所吞噬……”
“有人心之怨,可變厲鬼,有人之祈福,亦能得道。”
“其名為:山海蜃妖”
“食人間福澤,食山間野靈,食海中之靈……”
“楊府內,除那老道人外,還有就是這妖怪。雖說被打成重傷,不足為懼,但我心中不寧……”她開口說著,眼神中吐露出的,亦是滿滿的關心。
“山海蜃妖……”林奕心下若有所思,想起了《世界奇聞錄》。
山海孕育,福澤伴身,其心為善才對。
應該也是被煉化成妖的。
……
不遠處
林小悠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嘴角不爭氣地流下口水。
錢朵朵蹲下身子,耐心地打開糕點紙,露出了精致的糕點。
“吃前要說什麽啊。”錢朵朵嘴角帶笑,寵溺地看著林小悠。
林小悠慌忙地作輯,“謝謝朵朵姐姐。”
錢朵朵笑著,寵溺地撫摸她的腦袋,將糕點遞給林小悠。
隨後她轉頭,看向亭台下的兩人,笑容一掃而空。
“哼!”她站起身子,抬頭微笑著,“我們走,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