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的?”

　　算命的常有，天橋、坊間全都是，但這麽受簇擁的不常有。范有命搶先一步靠近，打算湊個熱鬧。

　　“驚門的?”

　　老乞丐也愛看熱鬧，慢他一步，放下棺材拍了拍塵土湊了過來，一開口就給被簇擁著的相師定了性——騙子。

　　“你就這麽肯定?”

　　范有命回頭望向老乞丐，有些詫異於他下定論的速度。

　　世間區分各行各業有許多說法。算命的既在三教九流的中九流當中，又在江湖八大門的上八門當中，都是算命的，差別卻不小。

　　前者和秀才、醫師一檔，地位不低。

　　後者與疲飄冊風火爵要七行為伍，全是坑蒙拐騙的買賣。

　　原因也很簡單——哪有那麽多真本事，大多算命的都只靠一張嘴。有本事的那就是相師，服務的都是達官貴人。沒本事的就是驚門騙子，坑蒙點小錢。

　　至少在范有命看來，能引來這麽多人圍觀，不至於一點本事沒有。鄉親們雖然信這個，但也不是傻子上趕著受騙。

　　“這不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老乞丐不以為然地拍死身上一隻跳蚤。話雖如此，熱鬧還是要看的。隨手彈掉跳蚤的屍體，也伸長了脖子。

　　“這麽自信……”

　　范有命看向人群當中，得益於身高不用擠進去，在外頭就能看個八九不離十。被圍在當中的相師看著像模像樣，法服道髻該有的都有。要他說，說不出個不對來。

　　可聽完老乞丐的話，又怎麽看怎麽覺得差點意思。

　　范有命便不再看他的穿著打扮，有沒有真本事，算一命就知道了。圍在這的鄉親可都等著半仙給他們解命呢。

　　“大仙，有嗎?有嗎！”

　　“千萬別是我，別是我。”

　　“要我看算那個潑皮才好！”

　　“對對對，算到他們頭上才好。”

　　……

　　人群當中嘰嘰喳喳好不熱鬧，范有命越聽越不對勁。

　　鄉親們圍著算命的，卻不願意算自己的命。算命的被圍在當中，卻也沒動作，除了偶爾四下張望，就只是乾坐著。

　　“這倒是新鮮，都乾看著。”范有命愣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拉過前面一個鄉親:“大哥，這麽熱鬧怎麽沒人算命?”

　　“這你就不懂了！”出現了個不懂的外人，鄉親立刻驕傲起來:“半仙可不算那些雞毛蒜皮，隻算血光之災！算到了可就要出事了！”

　　話音剛落，范有命的表情就怪異起來。哦牛批，還有這麽算命的。

　　他再次回頭看向老乞丐:“見過這種騙術嗎?”

　　這下老乞丐都開始撓頭了:“確實少見。”

　　村口頓時陷入了莫名的氛圍當中，看起來熱鬧非凡，卻又無事發生。直到遠處傳來張揚的吆喝:

　　“讓開讓開！好狗不擋道，讓我看看！”

　　來人吆五喝六，光聽聲就是個潑皮。大光頭，麻短打，一臉橫肉。嗓門竟然壓過了眾人，像撥小雞一樣輕而易舉拉開鄉親，擠向人群中心。

　　看清來人樣貌，范有命的臉色立刻冷了下去。

　　熱鬧對他來說已經無關緊要，這趟要找的人已經出現了——潑皮牛二。

　　那日髒了溪芳身子，害得她尋死的正是牛二。

　　這牛嗓子錯不了。

　　在溪芳的走馬燈裡，他知道牛二通常都會中午回村。見誰家吃的不錯，就會直接踹開大門，強行過去吃一頓飯。

　　因此范有命才樂意在這看熱鬧，也不怕浪費時間，不耽誤等人。

　　眼下終於見到牛二。

　　他沒急著動手，既然人已經找到了，不用急，不如等人少的時候再下手。

　　潑皮不知道背後有人盤算著要他的命，正隨意把玩著算命的攤子上的東西，一臉不以為然:“怎麽今天都圍過來了，還沒騙到人?”

　　要往常鄉親們未必想要搭理牛二，但今天不同，他竟然不相信半仙！

　　“牛二，這可是真神仙，亂說話小心出事！”

　　身後人群中傳來一句話，使得牛二轉身就罵:“誰他媽在後面放屁，是不是你?”

　　被指到的鄉親慌忙搖頭，卻又隱隱興奮地提醒他:“這可是真的，被算到要遭難的兩個，已經死啦！”

　　“什麽?！”牛二面色一怔，“鐵蛋和隔壁村老五?”

　　“沒錯沒錯，就在今天早晨！”

　　鄉親看熱鬧不嫌事大，他擠在最前面，半仙都沒算他的命，說明是平安無事！

　　“這，這。”

　　牛二慌了神。

　　半仙不是今天才來的，早在幾天前，就在十裡八鄉晃蕩，給鐵膽和隔壁柳溝村王老五算了命。

　　簡簡單單六個字:“你有血光之災。”

　　鄉親們見多識廣， 對算命這東西，主打的就是隨機應變。

　　好事那就是我信，一定是真的。

　　壞事那就是哪來的騙子。

　　血光之災這東西，當然沒人信。

　　結果沒想到今天就應驗了！

　　“真的假的，這麽靈?”

　　范有命原本也不信，但聽鄉親這話又嘀咕起來，這一世能人輩出，什麽稀奇古怪的高人都有，或許真有隻算血光之災的。

　　“沒聽說過隻算這個的，再看看。”

　　老乞丐還是不屑一顧，斷什麽不比斷生死容易，沒道理只會這個。只是一時也弄不清此人深淺，便安靜地繼續看下去。

　　“大師，大仙！剛剛我狗眼看人低，別介意。”

　　慌了神的牛二沒了一開始的蠻橫，正小心地將半仙攤子上的東西擺正，生怕半仙發怒。

　　一直沒說話的賽半仙終於開口了。

　　聲音溫潤爾雅，真有幾分高人風范:“無妨，小事而已。”

　　“多謝大仙，我不打擾，我走了哈。”

　　牛二喜出望外，說著就要往外擠。

　　這半仙本事雖大，卻隻算生死之事。血光之災多少有些晦氣，他可不想觸這個霉頭。

　　沒等他有動作，賽半仙卻抬手攔住了他。

　　“慢著。”

　　“大仙你有事兒?盡管開口，都包在我身上！”

　　牛二看向賽半仙，對方仙風道骨，卻不苟言笑，看著有些滲人。面對高人，他不敢造次，拍著胸脯討好道。

　　“那我可要謝謝你。”

　　賽半仙點點頭。

　　“你有血光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