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娘的!
恩將仇報是吧?
“大仙,你,你別開玩笑。”
牛二不敢說狠話,兩腿一軟,撐著賽半仙的攤子才堪堪站穩,笑得比哭還難看。
“真的假的,這麽湊巧?”
范有命也愣住了,我是動手還是不動手。
他要是一會動手,豈不是坐實了賽半仙“算命”的本事。
說得更邪乎些:賽半仙算出牛二有血光之災,會不會和他準備殺牛二有關?
拿不定主意的范有命變得心煩意亂,在察覺到自己心亂之後忙屏氣凝神,才恢復鎮靜——不急這一時,再看看。
那邊牛二就沒這麽淡定了。
嗷一聲撲到攤子上握緊賽半仙的手:“大師救我!”
一時間不光范有命和老乞丐,在場的鄉親們也盯著賽半仙。前些天光見神仙斷命,沒見神仙救人,這下終於能見識見識了。
眾人無不側目,只有小乞丐在後頭把草席攤開躺了上去。
困了,睡會。
“救你,當然好了……”
賽半仙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看起來救人如喝水一樣輕松自然。手伸進布兜裡,拿出來,一枚玉佩就伸到了牛二眼前。
玉體細膩溫潤、色澤晶瑩剔透。
“拿著。”
半仙說話言簡意賅,不提報酬,隻讓牛二接下玉佩。
“當真嗎大仙?”
牛二眼睛都瞪直了,救自己一命還送玉佩?
這哪是半仙,這是活神仙!
“嘖。”
遠遠觀望的范有命冷哼一聲,這下沒跑了,這小子不是好人呐。
別人不清楚,他卻看得真切。
這玉佩看著不錯,但上面的血紅煞氣濃鬱得都快滴水了,絕不是好東西。
牛二不懂這些,忙不迭接過玉佩:“多謝大仙,多謝大仙!”
玉佩握在手裡,一股暖意順著胳膊就往上走。他欣喜若狂,就差沒給大仙跪下了。
“一直戴著這個玉佩,就能免了血光之災?”
牛二眼珠子打轉,心裡盤算著等消災解難之後把玉佩賣了換錢。
“不錯,戴著就行。”
濟世救人的賽半仙嘴角勾著笑,盡顯高人風范。
周圍的鄉親們也開始嘀咕。
要不給我也斷個血光之災吧,倒不是饞這個玉佩,就是沒玩過這麽刺激的。
議論不斷,鄉親們都覺得是神仙救人了。
人群背後卻傳來了不合群的聲音:
“血光之災這就解了?”
眾人回頭,才發現後頭站著一個背刀的俊後生。
開口的正是范有命。
賽半仙臉上掛著笑,卻顯得無悲無喜,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味道。
面對范有命的追問也不氣也不惱,淡然地答道:“這就解了。”
“有點本事。”
范有命點點頭,解了是吧?
那就好辦了。
不管你賽半仙什麽來路什麽目的,牛二的命他是得取的。
先前還擔心動手要給這個騙子做嫁衣,現在既然賽半仙誇下海口,那牛二要是死了,反倒證明他的本事是假的,范有命也就不用畏手畏腳。
“用你說?大師當然有本事!”
牛二小心地將玉佩塞到腰兜裡,扭頭就罵,為大仙作先鋒,維護大仙的聲譽。
在他的威懾下,質疑的那小子果然沒再開口。
牛二一臉傲氣,正要向大仙討好請功,旁邊又傳來一道聲音:
“他真的有這本事嗎?”
聲音嬌嬌弱弱,是個女子,聽著還有幾分熟悉。
平日他肯定要調戲一番,但現在關乎大仙的臉面,絕不能放過。
牛二當即就要罵。
突然想起來什麽。
一股子寒氣從腳底板哆嗦到天靈蓋兒,難怪這聲兒他聽著熟悉,想起來了……
溪芳!
“不可能……不可能!”
牛二兩股戰戰,眼皮跳、頭皮彈,全身血管都在突突。
深吸兩口氣總算鎮定下來。
就是不可能!
別說溪芳那一下夠狠,該是當場暴斃。就算當時沒死透,被他沉到河裡也該死了,不可能再出現。
佯裝出厲色,牛二轉身望去,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誰的聲音這麽像那個娘們!
這一轉身……
“啊!”
牛二發出驚恐的呼聲。
早已死去的溪芳又出現了,還穿著那天的衣服,渾身濕漉,正往下滴水。臉上直接凹了進去,露出慘白的骨頭,其中紅的黃的清晰可見,萬分駭人。
“啊,啊!!”
牛二鉚足了力氣撞開人群,任憑周圍的鄉親們怎麽抱怨、疑惑也不敢停下動作。眼見就要衝出人群,他拉開身前的兩個鄉親。
一張臉貼在他眼前。
黃的紅的似乎沾到了牛二的臉上,腐肉糜味、河底腥臭一股腦撲了過來。
咚。
牛二繃直了身子,摔倒草席上,正躺在小乞丐旁邊。
嚇死了!
“嗯?回去吃飯了?”
小乞丐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沒想明白怎麽草席都有人搶著睡。
“這麽不禁嚇?倒是省功夫了。”
“差不多,別睡了起來乾活。”范有命拍拍小乞丐的腦袋,“這不巧了嗎, 我正好多個草席,就當做善事給他收屍了。”
他也沒想到,牛二看著狠厲,膽子卻如此之小,原來是個色厲內茬的主。
說起來還得謝謝賽半仙,沒他烘托半天氣氛,牛二也不至於這麽快陷入“血光之災”的恐懼中。
范有命是滿意了,鄉親們卻陷入了困惑當中。
“著魔了?血光之災?”
“真是活神仙,真來啦!”
“可怎麽沒救下來?”
“是啊,不是說帶著玉佩就沒事麽……”
鄉親們看看賽半仙,又看看牛二。
這是算準還是算不準?
“哦。”
小乞丐點點頭,死個人而已,大驚小怪的,早點乾完活回去。
開飯!
“嘿,管他的,乾活!”
老乞丐神色怪異,若有所思,終究還是幫著把草席一蓋一收。
“行啦,耽誤這麽久時間,動作快點還能在天黑之前趕回去。”
事了拂衣去,范有命拔腿就走,領著一老一小兩個乞丐往著河邊走去。
他想走,卻有人不樂意了。
“慢著。”
從牛二陷入臆症,到活生生把自己嚇死,賽半仙都沒說話。
直到三人要溜,才站了起來。
看不出賽半仙的底細,范有命心裡多少有些忌憚。裝沒聽見可不行,於是直勾勾看向賽半仙,倒要看他有什麽手段。
賽半仙臉上掛著的笑終於散去。
目光從一眾鄉親們身上劃過,終於落在范有命三人身上。
“我給你們算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