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滴滴答答”
……
這裡是一處地下洞穴。
洞穴幽暗深邃,無數水滴淅淅瀝瀝,從錯落有致的鍾乳石尖端滴落,砸中下方濕滑瑩潤的石筍,發出清脆聲響,仿佛協奏著一曲飄渺神秘的歌謠。
在這樣一片漆黑靜謐之中,突然亮起了一抹熒光,熒光越來越近,映照出嶙峋怪石,也映在四個手持夜光石火把的年輕人臉上。
這些火把不同於普通的火把,而是在末端縛著一塊菱形的夜光石,夜光石發出淡淡熒光,照亮四周。
而這四個年輕人,正是巒起外院的外院弟子,程風遊、彪行、曹結縷和鮑滓沏,他們接下的任務便是,要從地下溶洞中帶回特定的寶物——地髓。
於是,他們來到了此地。
此地乃是九環洞,巒起郡內空間最大、延綿最廣的一處地下溶洞,沒人完整地探尋過它的每一個岔口,因為九環洞實在太複雜,洞中有山,洞中有河,洞中有洞……
即便是雄踞一州之地的天妖宗,也僅僅探明了主洞一脈的九轉連環,故名九環洞。
至於其它的細微分支、拐道岔口等等,一概知之甚少,隻知整個九環洞如果鋪展開來,絕對是一個盤根錯節數千裡,如蛛網般複雜的地下脈絡!
九環洞中地氣濃厚,常有各類土行靈物產出,所以進洞尋寶的人很多。不過,死在裡面的人也很多,要麽是摸不清方向迷了路,被活活困死,要麽就是被裡邊的怪物襲殺果腹,淪為了獵物!
“彪師兄,我們現在到哪兒了?”
四人中,一名方臉闊口的漢子,看向前方為首那人,發聲問道。
為首那人停下腳步,一隻手擎著夜光石火把,另一隻手抖了抖,打開一張泛黃的羊皮卷,羊皮卷上布滿眼花繚亂的線條,粗略地描畫著九環洞的地形。
“我們之前穿過了寶塔洞,現在應該在這個位置。”彪行把地圖攤到眾人面前,指著一處地點道。
“唉,這鬼地方,分不清東南西北,就連時間過去了多久,也不清楚。我們進洞應該有兩三天了吧?兩三天時間,兜兜轉轉,一無所獲。我們究竟要到何處去尋那地髓?地髓可是四品上階靈材,得之不易。而我們至少要帶回一瓶地髓,方能交差,不然要被倒扣其中兩成。雖說帶回一瓶地髓,就獎勵四百點功勳值,但要是完不成任務,可就虧大發了!”
四人中的另一人,一名大鼻小眼、身材矮小的男子連聲抱怨。
他是第一次來九環洞探險尋寶,沒想到九環洞的地勢複雜,遠超其所料,心中難免有些想打退堂鼓。
“鮑師弟稍安勿躁,彪某怎會做沒有半分把握之事。這卷羊皮地圖,是我花了大價錢,從一位曾來過九環洞數次的執事前輩那裡買來的。若非那位執事前輩,即將調離巒起郡,地圖留在手中再無用處,想買還買不著呢!在這份地圖上,標有好幾處可能產出地髓的隱蔽地點,都是在一些不知名的分岔洞穴裡,少有人踏足。我們一處處尋過去,定能有所收獲。”
彪行咧嘴一笑,顯得信心十足,接著又補了一句:“倘若不是有一定的把握,彪某又怎敢叫上各位?各位盡管放心就是!”
“既然如此,是我多慮了,我先向師兄賠個不是。”彪行的高姿態,終於讓鮑滓沏安下心來,抱了抱拳,權當是賠罪了。
“老實說,我倒不擔心能不能找到地髓,彪師兄既然敢接任務,肯定是有把握的。我隻想快去快回,來這之前,未曾料想此地的濕氣竟如此之重,早知道應該換一身清爽衣服再來的。也幸好我等皆有著修為在身,否則根本禁受不住這洞中的濕氣寒氣!”
程風遊苦笑著擰了擰身上衣服,竟擰出一大把水。
“都怪我,走得匆忙,忘了和師弟詳細說明。”彪行歉意道。
“算了,沒事的,一點小問題,隨口說說而已。還是趕路要緊,快去快回!”程風遊搖搖頭,灑脫一笑。
“沒錯!彪師兄,我們如今距離產出地髓的隱蔽地點,還有多遠?”方臉漢子曹結縷開口問道。
“快了,不到十裡。不過,我們如今已經偏離九環洞的主洞道,可能會遭遇洞穴怪物的襲擊,還請各位小心防備……”
彪行話音未落,便見一道黑影倏地撲來。
程風遊眼疾手快,一劍斬落,將其劈作兩截。
彪行上前查看,舒了口氣,“沒事,一隻落單的吸血蝙蝠,連低階妖獸都算不上,小角色罷了。不過,後面的路大家都要提高警惕,多加小心。”
“我進九環洞已有六次,對洞中的怪物多少有些了解。九環洞中,怪物多是吸血蝙蝠之類的普通野獸,只有少數如洞魈、地蛇、腐骨蠍之類的低階妖獸,再厲害的我就沒碰見過了。我想,即便是有,估計也只是極少數,深藏在九環洞的最深處。”
彪行拿出地圖,又細細看了一遍。
“這上邊標有五處可能產出地髓的隱蔽地點,一處比一處深入,我們此行先探索前面三處,相信只要運氣不是太差,應該就能采夠一瓶地髓回去交差。”
“前三處地點在九環洞中的位置,並不算太深入,我們碰到厲害妖獸的可能性不大。普通野獸或者低階妖獸,我們只要謹慎一些,絕對可以應付。”
“現在,大家跟我來,從這個小洞裡鑽進去。”
前方有數條岔道,彪行把手指向右側的一個幽深洞口,僅能容人匍匐而入,洞口內黑魆魆的,不知通往何處,也只有這種地方才鮮有人至,才更有可能尋到寶物。
“走!”
彪行滿懷衝勁,帶頭鑽進狹小洞口。
“好!”
程風遊挽起袖子,緊跟彪行鑽入洞中。
曹結縷和鮑滓沏兩人互視一眼,咬了咬牙,也跟了上來。
越往前走,洞內空間越顯窄小,有些狹隘之處,甚至要用力推擠才能勉強鑽過去。
四人在狹窄洞道中爬了許久,至少也有兩刻鍾,終於,彪行歡呼一聲:“出來了!”
程風遊緊隨其後,鑽出洞口,眼前豁然開朗,夜光石的熒光驅散黑暗,隱約可見十丈范圍內,空間開闊,石筍林立,“滴答滴答”的水滴滴落之聲在洞穴中回響,空氣裡更是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清涼氣息,又摻雜著些許泥土氣味。
“是淡淡的土行靈氣。”程風遊反應了過來,開口說道。
“嗯,沒錯。找一找!此地雖然不是地圖上標注的地髓產出地點,但也可能孕育了寶物靈材。”
彪行手持火把,率先在洞穴內搜尋起來。
“散開,都找找!”
四人各自散開搜尋。
程風遊沿著左側岩壁,瞪大眼睛,一寸一寸,細細搜索,唯恐有所疏漏。
不過,倘若換作結丹修士來到此地,根本不必如此費時費力,稍加感應,便能依靠靈氣濃度的不同分布,從而分辨出寶物的位置。
只可惜,一行四人尚在築基境界,築基修士對外界靈氣的感應程度不夠靈敏,無法分辨出靈氣濃度分布的細微變化,所以他們才要分散開,拉網式搜索。
程風遊在左側,彪行在右側,鮑滓沏和曹結縷在中間,彼此相隔數丈。
這座洞穴較為寬廣,足有十余丈,不分開搜,就太浪費時間了。
便在四人分散開後不久,洞穴中部的石筍林中,鮑滓沏突然在一根粗大石筍前蹲下身子,似乎有了發現,石筍底部有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凹陷,其內是一小汪乳白色液體。
鮑滓沏見此,瞳孔一縮,張了張口,像是要招呼大家過來,卻又馬上合攏了嘴,緊抿嘴唇。
“就這麽一點點,估計半瓶都沒有,要是四個人分,我能分到多少?不如,趁現在大家忙著各找各的,又有石筍遮擋,他們絕對看不到我在幹嘛,況且此物乃是地乳,又不是任務所需的地髓,我何不……”
鮑滓沏稍顯猶豫,左右看了一眼,沒瞧見人,心中也就放松了下來,趕緊拿出玉瓶玉匙,小心翼翼地將那汪乳白色液體,盛入玉瓶之中。
沒來得及欣喜,忽聽有人喊道:“這裡,這裡有發現!”
鮑滓沏一驚,連忙把玉瓶玉匙收入懷內,又左右看了一眼,依舊無人,方才應聲道:“來了!”
招呼者正是在石筍林中搜尋的另一人,曹結縷。
曹結縷蹲在一根數人合抱的巨大石筍前,石筍底部天然空心,透過一條拇指寬的缺口,可以看到其內有一小汪白髓色的黏稠液體,正往外揮散出如輕煙般淡薄的土行靈氣。
“是地髓!我們運氣不錯!”
彪行第一個趕來,瞅了一眼,欣喜道。
隨後掏出一把小刀,幾道刀光閃過,石筍上的缺口便被擴大了數倍,足以探入手去。
彪行用玉匙將地髓盛出,裝入玉瓶,恰恰得了半瓶。
“雖然只有半瓶,卻是個好兆頭,多虧了曹師弟!”
彪行含笑將玉瓶收起,轉過頭看向眾人,詢問道:“我在右側岩壁附近沒有發現,程師弟,你有找到什麽嗎?”
“同樣沒有。”程風遊輕輕搖頭,一無所獲。
“鮑師弟,你呢?”彪行望向鮑滓沏。
鮑滓沏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聲道:“沒有沒有,什麽都沒找到,哪會人人都像曹師弟這般好運!”
“過獎!”曹結縷憨厚一笑。
彪行沉吟了片刻,開口說道:“為免有所遺漏,不如……我們再搜幾遍,不要錯過任何一處,畢竟半瓶地髓,也是兩百點功勳值嘞!”
聽聞此語,鮑滓沏面色有些不自然,害怕偷偷盛取地乳的痕跡被人發現,於是搶著說道:“好,我再去找找看!”
說完,便搶先走了。
彪行隻當他覓寶心切,沒往其它處想。
四人再次分散開,各自搜尋。
鮑滓沏回到剛才盛取地乳之處,左右看了一眼,見無人,便鑿下一小塊石筍,填入凹陷之處,又狠狠跺了幾腳,將地面踩平。
另一邊,程風遊把自己原先搜尋之處,重新搜了一遍之後,沒有收獲,便慢慢靠向中間,開始一一查看洞穴中部的石筍。
突然,他目光一凝,敏銳地盯向眼前石筍,石筍邊緣有著一個奇怪的缺口,不禁心中疑惑:“這個缺口……好像是鑿痕?看樣子不是自然形成的。”
“莫非……有什麽貓膩?”
程風遊圍著石筍轉了一圈,目光犀利如劍,在細致入微的觀察下, 終於發現了被掩蓋的凹陷。
“果然有貓膩!”
“難道,有人偷偷收取了地髓?”
“誰會乾出此等沒品之事?彪師兄為人很講義氣,肯定不會。曹師兄,雖然我與他不是熟識,但曹師兄之前發現了地髓,卻並沒有私吞,反而主動招呼我們前去,想來也不會乾出此事。”
“如此說來,隻可能是……”
程風遊心中一陣推理,真相了然於胸。
可他一來沒有證據,二來也不願撕破臉皮,隻好暫且將此事埋於心底。
不過,他對鮑滓沏有了新的評價——此人斷不可交!
……
半個時辰後,四人將洞內的裡裡外外,又仔細搜查了兩三遍,只找到小半瓶地乳,沒能再找到地髓。
“也罷!”
彪行歎息一聲,“本就沒打算在這裡能夠收集到一整瓶地髓,有幸得到半瓶地髓和小半瓶地乳,已經是撞了大運。而且我們在此地待了將近一個時辰,並未遇到任何危險,說明此地相對安全。乾脆就在這裡,休息兩個時辰,吃些乾糧,調整一下狀態再上路,如何?”
“好。”
“好!”
“正有此意!”
眾人紛紛同意,就地坐下歇息。
殊不知,在他們各自打坐調息,恢復精力之時,洞穴右側的岩壁上,某個人頭大小的裂隙之中,一團黑影一閃而過,躥了出來,隨後源源不斷,一團接著一團……
最後竟有十余團黑影從中躥出,眨眼間便閃進了石筍林中,再無蹤影,只剩一縷陰氣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