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筍林中,四人之前采集到地髓的那根巨大石筍周圍,十余團黑影,陰氣繚繞,死死盯著其上缺口,發現地髓已經不翼而飛,頓時怒不可遏,上躥下跳,陰冷氣息如潮水般彌漫開去,令周遭空氣都寒冷了幾分。
石筍林中另一處,四人正在打坐恢復。
程風遊忽感一陣寒意,頸上毫毛紛紛豎起,不由得皺眉睜眼,警覺地掃視了一圈。
“並未發現異常。難道是我的錯覺?可周圍的確是有一股陰氣,哪裡來的?莫非有怪物暗中潛藏,打算伺機偷襲!”程風遊手按劍柄,看向彪行。
彪行也已警醒,與程風遊互視一眼,二人眼中警惕意味十足。
“曹師弟,鮑師弟,速速醒來!當心有危險!”彪行低聲喝道。
曹結縷聞言,立馬驚醒,手按大刀,就欲起身。
“先不要輕舉妄動!”彪行出言提醒。
曹結縷聽言,便又坐了下去,雖然按兵不動,卻已提起十二分警惕。
而鮑滓沏似乎有些睡得迷糊,這時才反應過來,猛地一驚,身子一歪差點倒了下去。
“有…有什麽危險?”鮑滓沏聲音壓得極低,口齒不清地問道。
“有一股淡淡的陰氣傳來,可能是洞魈。洞魈喜群居,愛伏擊,我們切不可輕舉妄動。先坐著,裝沒發現,引蛇出洞,等到它們自己不耐煩了,便會主動現身。洞魈乃是陰煞類妖獸,待會便用火行功法或火行寶物對付它。程師弟我無需多問,曹師弟,鮑師弟,你們有火行之物嗎?”彪行低語道。
曹結縷點點頭,“我身上帶有幾張火球符,能用嗎?”
“可以,鮑師弟,你呢?”彪行看向鮑滓沏。
“不巧,我身上沒有火行之物。”鮑滓沏眼珠轉了轉,細聲說道。
“既然如此,這五張火球符,你拿去。”彪行遞了五張火球符過去,“待會洞魈來襲不要吝嗇,盡快打退對方,洞魈生性記仇,吃虧之後,可能會招來更多同類,我們要快些離開,躲避追殺。”
彪行話音剛落,數道黑影猛然從石筍背後躥出,撲向眾人。
程風遊騰地躍起,長劍上火焰繚繞,一撩一掃,黑影便被他悉數逼退。
不過,更多黑影卻從四面八方襲來。
“走!沒必要和它們死磕!”
彪行抬手甩出一道火球符,化作一團火球,砸向前方撲來的黑影。
緊接著,火球在空中爆開,火花四濺,黑影四散而逃,其中之一避退不及,被火花及身,“滋滋”的燒灼聲響起,黑影發出一聲淒厲尖鳴,縈繞身周的陰氣滾滾流動,方才艱難地將火花撲滅。
旁邊幾道黑影見此,慌忙又退了一段距離,顯得對火焰畏懼非常。
趁著對方後退,彪行向前疾衝,開始突圍。
程風遊等三人,此刻也都或以火行功法,或以火球符,將襲向自己的洞魈擊退,緊跟彪行往前衝去。
洞魈畏懼火焰,不敢太過上前,卻有著藏身黑暗,熟悉地形的優勢,又兼生性記仇,不願放棄,故而一路糾纏不舍。
直到四人鑽進一個狹小洞口,又用火焰將洞口封堵之後,方才擺脫追殺。
四人有些灰頭土腦地鑽出洞口,彪行手指前方:“這裡就是地圖上標記的,第一處地髓產出地點。”
“跟我來!”
彪行高舉夜光石火把,一馬當先。
前方數丈外,洞頂垂下的鍾乳石,與地上拔起的石筍,尖端相連,形成頂天立地的“靈芝柱”奇觀。
眾人上前仔細查看,果見石筍底部空心,可惜其內並無地髓,不知是未有產出,還是被人捷足先登。
彪行眼中略有些失望,拿起地圖,又看了一陣,指著另一個方向道,“此處沒有也不打緊,至少地圖所言不假,此處確實有出產地髓的可能。我們去下一處!”
……
第二處產出地髓的隱蔽地點。
彪行看著空空如也的石筍內部,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我們去第三處!”
……
第三處隱蔽地點。
透過石筍上的一線缺口,可以依稀看到其內反射出一絲白光,眾人為之一喜。
彪行蹲下身子,破開石筍,伸出玉匙,往內撈去,才撈了兩匙,便見了底。
四人尷尬地面面相覷。
“隻得了半瓶多一點。”
彪行搖晃玉瓶,眼中的失望之色難以掩飾,“這次的運氣實在奇怪!在並非地圖標注之處得了半瓶地髓,而在地圖上標注的地髓產出之處,卻隻得了兩匙……”
“會不會是那位執事前輩,將地圖賣給師兄之前,還賣給了其他人?”程風遊心思活絡,當即推測。
“呃……我與那位執事前輩素有交情,而且他自己說了賣給我的是獨一份,應該不會有假……不過,知人知面不知心,反正他都要調離巒起郡了,與我的交情可有可無,如此一想,一份多賣,倒也可能!”彪行眼中似有陰霾籠罩,喃喃著說道。
“唉,別說這些了,你就說該怎麽辦吧!我們受師兄之邀,冒著生命危險,辛辛苦苦鑽一趟九環洞不說,總不能回去之後,反倒還要虧錢吧!”
辛苦奔波,加上擔驚受怕,鮑滓沏如今怨氣滿滿,青黑著臉,連番抱怨,語氣也有些不客氣起來。
他在暗自悔恨,自己就不應該來,一路艱辛,提心吊膽,生怕被什麽洞穴怪物偷襲,死於非命不說,結果還一無所獲,反倒得賠出去不少!
這誰能接受,反正他不能接受!
彪行自覺理虧,不好反駁,便把目光投向程風遊和曹結縷二人,“還要不要去下一處?下一處比此處深入不少,可能會有不小的危險。若是大家不願冒險,我們便就此回返。回去之後,任務失敗倒扣的功勳值,由我一力承擔。讓各位師弟白跑一趟,是我的錯,怪我太想當然。回去之後,彪某再另行補償各位!”
“彪師兄不必自責,你有地圖,完全可以自己探索,如今卻邀請了我們,這本就是一番好意。我們怎能不領情?至於找沒找到地髓,地髓有沒有被人捷足先登,這些都不能怪師兄。”程風遊含笑勸慰,一臉灑脫,根本不在意地髓的有無。
“沒錯,不是彪師兄的錯,運氣不濟和沒安好心,我還是分得清的。”曹結縷在一旁點頭附議。
鮑滓沏聞言,臉色又黑了三分,心中怒罵:“領情?分得清?你們一個領情,一個分得清,合著是說我不領情,我分不清,我沒安好心!”
鮑滓沏心中惱火,卻又不敢當著三人的面發作,隻好訕訕笑道:“你們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指責彪師兄,我只是一時心急,希望彪師兄能夠快些拿個主意罷了!”
“好!”彪行點點頭,目光逐漸堅毅,“既然如此,大家都表表態,去不去下一處地點?”
“去,為什麽不去!”曹結縷搶著說道,並斜了鮑滓沏一眼,“彪師兄好心邀請我們,最後還要讓師兄賠錢,我如何過意得去!”
“沒錯,只要齊心協力,就是龍潭虎穴也可以闖一闖!”程風遊豪爽一笑,顯然也同意了。
鮑滓沏面色不愉,他早已在打退堂鼓,但眼下看來,沒人會聽他的,他又不可能獨自返回,即便不迷路,他獨自一人也無法保證安全。
“罷罷罷,既然大家都說去,那我也去吧。”鮑滓沏暗歎口氣,嗓音略有些中氣不足。
“好!接下來,我們便冒一次險,深入一次九環洞,若是下一處地點,還是無法找夠地髓,那就回去。天意如此,不可強求。”彪行重新振作,鬥志昂揚。
……
……
“彪師兄,你有沒有感到什麽不對?這半日來,我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盯著我們。”程風遊眼神透著一絲凝重,低聲說道。
此時距離他們從第三處地髓產出地點出發,前往第四處地髓產出地點,已有兩日。
一路謹慎,未出差錯。
只是半日前,很不巧的,再度偶遇了一群洞魈,四人邊打邊跑,挾火球符之威,未多時便擺脫了對方。可也從那時開始,程風遊的心頭就隱隱感到不安,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暗中窺伺。
一開始他還不怎麽在意,預感又不一定準,也就沒有說出來。然而,半日後的現在,不安感變得越來越重,壓在心頭,不吐不快。
“我沒有發現異常,師弟不要自己嚇自己。”
前方,彪行回過頭,看了三人一眼,見鮑滓沏臉色蒼白,眼神渙散,曹結縷臉色也有些發白,好在目光還算有神。
但隊伍中的士氣確實低落了大半,如果再一直精神緊繃,絕對會出大問題。而且,他也沒發現危險的跡象,最好還是別疑神疑鬼了,免得人心惶惶。
彪行心裡清楚,人在幽閉環境裡待得越久,黑暗壓抑的情緒就會越來越難以控制,心性不堅者會被黑暗一步步侵蝕,導致神智扭曲混亂,性格反覆多變,直至崩潰,甚至死亡!
看鮑滓沏的樣子,就處在被黑暗侵蝕的邊緣,曹結縷也快集中不起精神了,而他自己要不是之前來過數次九環洞,體會過那種感覺,恐怕也只會比曹結縷稍好一點。
畢竟,身處幽暗洞穴,一連六七天不見天日,任誰也難保持正常。
可看程風遊,卻像個沒事人似的。
“難道是因為程師弟道心極堅,故而不懼黑暗,能夠消除恐懼?還是說……他看著表面如常,其實也在疑神疑鬼,我就沒感覺有什麽東西在盯著我們。”彪行暗中猜測。
“大家打起精神來,我們離第四處地髓產出地點,只有數裡之遙了,一個時辰便能到。”彪行收回心思,舉起地圖,大聲吆喝,想要鼓舞士氣。
曹結縷聞言,精神一振,抖了抖肩膀,回答道:“好!終於快到了!”
鮑滓沏卻恍恍惚惚,隨便應了一聲“哦”。
程風遊走在隊伍最後,一雙眼睛依舊清澈發亮,沉聲說道:“行百裡者半九十,最後關頭,大家不要放松戒備,必須更加小心!”
說話的當口,他還不忘掃視四周,提防著幽暗的洞穴後方。
便在後方十余丈外,某個眾人無法察知的黑暗角落裡,潛伏著一隻怪物。
這怪物如孩童大小,灰白色的鱗質皮膚,前有細長兩爪,後無腿,蛇身蜥蜴首,體格纖細,略顯瘦弱。
怪物無眼,但頭上長著一個饅頭狀、圓鼓鼓的肉包,可以感知靈氣的細微變化,故而能在地形複雜的溶洞中來去自如。
正是半日前一行四人遭遇洞魈,施用火球符時,產生的劇烈靈氣波動,引來了它。
它一直遠遠綴在眾人身後,像個極有耐心的獵手,等待著一擊必殺的機會,不出則已,一出誓要飲血!
……
……
九環洞內,不知某處。
不同於其它地方是幽暗潮濕的洞穴,此處溶洞竟仿佛空間寬敞、明亮如晝的廳堂,方圓足有兩三百丈,其內形態各異的大小石筍數以千計,仿佛雨後春筍般錯落林立。
在這些石筍的表面,綻放著一簇簇潔白晶瑩的石花,淡淡光華從中漫出,一同點亮整座溶洞廳堂。
廳堂中央,立著兩人,一人是穿著月白道袍、身形如鶴的耄耋老道,另一人則玄服帷帽,渾身都包裹在一片黑暗當中,就連手上也戴著一副漆黑手套。
在二人腳下,是一個直徑不到一丈的小型法陣,法陣上鐫刻的符文古樸粗獷,看似簡潔,卻無處不透露出奇異之感,僅僅只是看著,便讓人有種似乎身在異國他鄉的感覺。
法陣四周略高,中間略低,古樸粗獷的符文一齊向著中心匯聚而去,終點正是法陣中央,那裡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空澈如水的奇異晶石。
玄服帷帽的神秘人有了動作,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拔開塞子,俯身將玉瓶內的瑩白玉液,緩緩傾倒在小型法陣之上。
瑩白玉液靈氣盎然,剛離開瓶口便揮發出一大片氤氳靈霧,彌漫四周,如仙如幻。
很快,神秘人就將瓶中玉液悉數倒出,玉液順著符文輪廓,蔓延開來,布滿整個法陣,最終一同匯聚到法陣中央的水晶之上。
水晶燦然一亮,連帶著整個法陣的符文也閃爍了一下。
不過,光芒一閃而逝,隨後法陣又歸於平靜,宛若無事發生。
耄耋老道見此,眉頭一皺,眼神疑惑道:“怎麽不起作用?道友不會誆騙老夫吧?”
“真人言重了,在下只是來自偏遠之地的一介散修,何來天大膽子,敢來消遣真人?”神秘人幽幽回答,聲音沙啞低沉。
“此乃龍魚族的陣法,至今已有數千年,哪裡還經受得住我與真人一同傳送?不如,我且下來,真人獨自待在陣中,即使無法傳送過去,也能透過法陣,一觀那處所在。”神秘人不溫不火地提議道。
耄耋老道聽後,戒心大起,神色戒備地掃了對方一眼:“道友不在,老夫可不安心。既然道友知曉了這個天大秘密,為何不自行取寶,反而要獻於我宮?”
“空有寶山,不得其門而入!在下也是無奈,僅憑我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撼動那處堅實無比的空間壁障。既然如此,寶山留在手中,不過是徒增眼饞,倒不如拿去與貴宮換取一些好處實在。”神秘人詳細解釋道。
“不知道友打算換取什麽?”耄耋老道眼珠一轉,問道。
“三枚脫胎化聖丹!”神秘人輕聲回答,語氣中蘊含著壓抑不住的火熱。
“呵,道友真是獅子大開口!道友難道不清楚,脫胎化聖丹意味著什麽?竟敢一開口就要三枚!”耄耋老道面色一冷,大聲喝道,像是有些惱怒。
“真人先別動怒,在下敢如此要價,自然是有理由的,真人只要以此法陣略觀一眼,便知在下絕非虛言。在下可立下天道誓言,這筆交易對於貴宮來說,絕對大賺特賺!”
神秘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信誓旦旦,隨後便有一股無形道韻微微波動,迅速平息。
耄耋老道見此,神色稍緩,猶豫片刻,方才說道:“既然道友不惜發下天道誓言,老夫便姑且試上一試。”
“真人決不會後悔的!請!”
神秘人退出法陣,接著又拿出一個玉瓶,繼續傾倒玉液。
但見法陣猛地白光一閃。
白光閃耀過後,耄耋老道仍舊站在原處,和之前沒有絲毫改變,改變的只有眼神,眼中充滿了震驚。
“道友所言確實不假,不過茲事體大,須容老夫回宮與掌教商討一二。道友,你看怎樣?”沉默一會,耄耋老道開口說道。
“那是當然,在下不急一時。”神秘人徐徐回答。
卻在二人說出這番話的幾息前,遙遠得不知跨越了多少空間距離的虛空之處,懸浮著一個寬廣到看不見盡頭的橢圓物體,橢圓物體外圍由一層晶瑩壁障包裹,形似一個晶瑩巨蛋。
突然,晶瑩巨蛋外圍,憑空出現了一個微乎其微的小小洞口,一道白線從中鑽出,徑直射向晶瑩巨蛋的某個方位,卻在半途不堪重負,倏然折斷,又縮了回去。
似乎不甘失敗,一陣耀眼的月白光芒,從洞口中遽然迸發,朝著晶瑩巨蛋掃了過去,可就在這時,洞口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不過,迸發而出的月白光芒卻沒有立即消散,而是繼續掃向晶瑩巨蛋。
在其掃蕩之下,不知觸碰了什麽緊要禁製,原本巋然不動的晶瑩巨蛋微微晃動,然後竟傾斜出一個不小幅度,雖說很快便又擺正,但龐然巨力已隔空傾軋而至……
也就是在晶瑩巨蛋傾斜的一瞬,耄耋老道腳下的小巧法陣,霎時裂紋遍布,法陣中心的水晶“哢嚓”一聲碎成粉末,其內蘊含的龐大靈力,奔湧而出,掀起一陣靈氣風暴!
“轟!”
整座法陣轟然炸毀!
突變剛生之時,耄耋老道便已察覺到苗頭,早早跳開,身周浮起一層月白光罩,將爆炸抵擋在外。
“真人做了什麽?”
神秘人也已遠遠躲開,吃驚大喊,“莫不是用了什麽禁忌的窺探手段?”
耄耋老道聽言,面色一白,正欲辯駁。
忽然一陣地動山搖,懸在洞廳頂部的萬千根鍾乳石,齊齊墜落,此地竟是即將塌陷!
不僅是在此處,隔空傾軋而來的巨力,波及甚廣,甚至引發了一場規模不小的地震!
九環洞內不少地方也都隨之發生了改變,這也是九環洞難以處處探明的原因所在,一場地震,就不知會封閉多少舊洞,又不知會開辟多少新洞。
“快走!傳送陣已經毀了,空間錨點也已毀了,多留何益,你我出去再說!”
話音未落,神秘人已化作一道黑光,往外遁去。
身為始作俑者的耄耋老道,又掃了一眼破碎不堪的傳送法陣,最終還是神色不甘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