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洞口,前面就是出產地髓的洞窟。”
彪行輕噓一口氣,面露喜色。
“終於到了嗎?”程風遊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忽然他吸了吸鼻子,“空氣中……似乎有一絲奇怪的腥味?”
彪行聞言,眉頭皺起,使勁嗅了嗅,又往前走了幾步,“這種土腥味,像是地蛇,從前方傳來的。”
“難道我們又撲了個空?!”
鮑滓沏原本聽到快要到了,精神有所振作,此刻卻又面如土灰,消沉了下來。
“不一定,我們慢慢摸過去,看看再說。”彪行眼中浮現出不甘神色,“如果只有一條地蛇,我們絕對能夠對付!”
四人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往前摸去。
快出洞口前,彪行低語道:“我了解地蛇習性,一個人摸出去便可,你們且在此處,等我消息。”
彪行轉過身,把夜光石火把遞給程風遊,然後匍匐著身子,摸黑爬出洞口。
“一路小心,有什麽發現都先回來再說,別冒險。”程風遊低聲叮囑道。
彪行點點頭,獨自在黑暗中摸索著緩緩前行,過了二三十丈,便聽到前方有響動傳來。
他當即從一塊大石背後探出頭去,隱約可見十余丈外,一條足有六七丈長、蛇身比大腿還粗、鱗片發著幽幽白光的大蛇,正痛苦萬分地在地上打滾,中間半截身子還拖著一段淡白色的蛇蛻,顯然是在蛻皮。
彪行移開目光,看向地蛇前方一根黑乎乎的巨大石筍,石筍下方微微泄出一線白髓色的微芒。
“有貨!地髓還在,此蛇應該是想等到蛻皮之後,再行吞服,以求恢復元氣。足夠地蛇恢復元氣,表明地髓的量肯定不少,不然對方也不會選在此處蛻皮。只是,以此蛇的身形來看,恐怕已經接近結丹期的修為,等它蛻皮成功之後,可能就有結丹實力了!若要動手,只能趁現在……”
“但是一條實力接近結丹境界的地蛇,發起狂來,我們四人也極危險……”
“算了,先回去與程師弟他們商量商量再說。”
彪行猶豫了一會,掉頭往回退走。
“一條正在蛻皮、修為逼近結丹的地蛇,相當棘手啊……”
聽完彪行的講述,程風遊眉頭緊皺,如果僅止於此,那倒還好,可以放手一搏,但他之前所感應到的威脅之感,依舊沒有消散。
萬一,真的還有強敵在暗中窺伺,貿然動手就會腹背受敵,極其危險!
“等等,我沒聽錯吧?足夠地蛇蛻皮之後恢復元氣,那麽,地髓的量至少得有兩三瓶啊!換成功勳值,足有上千點!”
鮑滓沏卻是雙眼放光,貪心大起,“拚了!幾年忙活,能掙的功勳值也不過這麽多!”
“更何況,如果能夠誅殺一隻接近結丹修為的地蛇,剖蛇取膽,剝皮取筋,收獲也不亞於兩三瓶地髓呀!”
鮑滓沏一時貪欲大熾,仿佛已將理智拋盡,眼中只剩下熊熊燃燒的無窮欲焰!
曹結縷還在猶豫,“此事若成,收獲必然極多,但風險同樣極高,一著不慎,可能就會有人死傷……”
“曹師弟的擔憂,確有道理。不過,彪某覺得,可以搏他一搏。畢竟,像這樣的機會,失去了就難再有。我等本就出身寒微,不搏一搏,談何內門!”
彪行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年紀,他的靈根資質在巒起外院中,只能算作中等偏下,但他的志氣卻不比任何人低。
從進入外院之日起,他一路拚搏,不曾懈怠,才有了今日可以站在外院頂端的實力,頭上便是輝煌的龍門,可他偏偏躍不過去……
騰龍志,豈可休!
舍命一搏,也要搏個魚躍龍門!
這便是彪行此刻的想法。
聽到彪行這麽說,受其感染,曹結縷的心情也變得激蕩起來,點頭道:“彪師兄說的是!是該拚一把!我們晉升內門的機會,本來就微乎其微,再畏首畏尾,不如趁早熄了心思,何必還要接任務外出歷練,學些修行百藝,安安穩穩做個皂衣,豈不更好!”
“沒錯,來都來了,難道還要無功而返?程師弟,你的意見呢?”彪行眼中精光熠熠,看向程風遊。
程風遊暗歎一口氣,你們三人都如此狂熱,哪怕我不同意,估計你們也會撇開我,三個人自己動手。
也罷,我就為你們掠陣好了,若有不測,還能及早應對!
“對付地蛇當然可以,但也須留出部分注意,以防意外發生。”程風遊面容沉靜道。
彪行頷首笑道:“那是自然!看來程師弟也沒意見,現在我們便商量一下,該如何對付地蛇。待會,由我先出手攻其七寸,曹師弟和鮑師弟趁亂襲殺,程師弟你見機行事,怎樣?”
“嗯。”程風遊點頭。
“好,事不宜遲,咱們摸過去。”
眾人將夜光石用黑布纏住,收入行囊,在一片黑暗之中,摸出洞口,匍匐著爬向地蛇蛻皮之處。
在眾人出洞後不久,一隻灰白鱗皮的怪物跟著鑽出洞口,悄無聲息,不遠不近地綴在眾人後方。
……
“若非地蛇天生感知遲鈍,並且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蛻皮之上,我們絕對無法潛行到如此近的位置,還不被發現。”
四人摸到距離地蛇只有五六丈遠近的一根粗壯石筍處,彪行聲音壓得極低,比劃著說道:“待會,我從左邊摸過去,曹師弟和鮑師弟你們從右邊潛入,我先出手,之後你倆與我左右包抄。”
“程師弟,你見機行事,一來是為了防范可能出現的危險,二來是等待時機,倘若覓得絕佳機會,能夠一舉擊斃地蛇,師弟萬不可留手,速戰速決為上。”
“不過,如果情況不對,我們便撤。”
眾人紛紛點頭。
彪行從左側匍匐而出,曹結縷和鮑滓沏則從右側繞了過去。
程風遊暫時留在石筍背後,手持長劍,凝神戒備,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當彪行潛行至距離地蛇只剩兩丈之時,正在地上痛苦掙扎、努力蛻皮的地蛇,終於察覺到了異樣,張口吐出一團膻腥黃氣,噴向彪行所在之處。
彪行一掌拍地,倏然躍起,避開噴吐。
膻腥黃氣噴在石上,滋滋作響,磐石亦被蝕穿!
彪行腳下一蹬,一躍丈余,暴喝一聲:“納命來!”
手中長刀閃亮如雪,刀氣鋒銳森然,用盡全力的一刀劈斬,直往地蛇七寸而去。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威脅,地蛇登時躁狂,粗大蛇軀扭動飛快,蛇首如人立般向後抬起,躲開彪行劈斬。
蛇口一吸一吐,霎時腥沫如雨,腥風大作!
彪行面色一變,就地翻滾,躲了開去。
地蛇右側,忽見寒光一閃,曹結縷持刀砍來,砍向蛇首,鮑滓沏則手握一柄鋼叉,刺向地蛇下腹。
地蛇蛇首一屈,避開要害,又一翻滾,讓鮑滓沏的鋼叉落到空處,隨即,不顧蛇尾還未完成蛻皮,便猛然橫甩一周,掃斷數根石筍,蛇尾夾雜著碎石,一同朝曹結縷和鮑滓沏打來。
二人不敢硬接,各自往後退去,但黑咕隆咚的,鮑滓沏剛退出兩步,便一腳踩滑栽倒在地,曹結縷見此身形一頓,不得不停下拉了鮑滓沏一把。
二人隻耽延了這麽一小會,地蛇的反擊就已近在眼前,蛇尾將至,風壓撲面,碎石先其而至,把二人打得頭破血流。
“哼啊啊,不要不要……”
鮑滓沏慘叫數聲,不知是被碎石打得痛哼,還是知曉大禍臨頭,開始瀕臨崩潰地胡言亂語。
眼見二人即將性命不保,程風遊出手了!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二人身邊,胸前貼著一張金光符,身周有金光護體,將碎石悉數擋下,左手一提一拉,便把二人送出兩三丈外,右手長劍回旋,一迎一往,與蛇尾交擊數下。
蛇尾前掃之勢,受其阻擊,稍稍一滯。
程風遊借力疾退,避開蛇尾的再度攻擊,又接連蹬地數步,才將力道完全卸去,右手已是微微發麻,氣血流動不暢。
若非他用了入微劍技,又化用了借力卸力的法門,在蛇尾的奮力一擊之下,不死也得脫層皮!
實力接近結丹境界的地蛇,哪裡是好對付的!
另一邊,彪行來不及救援,於是打算圍魏救趙,大喝一聲,調動全身真氣,連斬三刀,三道彎月形的刀光,又快又狠,傾斜劈向地蛇蛇首。
地蛇口中嘶鳴,連連晃動腦袋,卻也隻躲開了其中兩刀,最後一刀斬在地蛇面上。
地蛇的上半部分蛇身,由於剛蛻了皮,防禦能力不及完好時的一半,竟被斬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要不是顱骨堅硬,硬生生扛下刀光,它此刻已被梟首!
然而,這樣的傷勢對於地蛇來說,業已足夠嚴重。
它艱難蛻皮,本就耗費了大量元氣,如今蛻皮才進行到一半,卻遭此重創,血流不止,哪裡還有生還的可能?
自知必死無疑,地蛇勃然狂怒,徹底癲狂!
“嘶嘶嘶”
蛇信嘶嘯,地蛇瘋狂扭動身軀,朝眾人凶猛撲來,嘴裡腥膻黃氣不要命地噴吐而出,蛇尾也在頻頻掃甩,擊飛無數碎石,誓要拚盡最後一絲氣力!
“地蛇拚命了,不要死磕,快跑!”
眾人灰頭土臉,沒有選擇還擊,反而拿出夜光石火把,匆忙往後奔逃。
地蛇殺紅了眼,緊追不舍,眾人足不沾地,一陣飛奔!
跑出數十丈,來時的洞口已然在望,洞口裡邊較為狹窄,若能引蛇入洞,地蛇蛇軀太長,在洞中施展不開,對付起來會容易許多。
眾人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此,更加賣力地往洞口奔去。
卻在這時,一道潛伏已久的灰白身影,利箭般躥出,細長的雙爪仿佛裂風之刃,挑在程風遊躍至半空,無法回避之時,劃向他的咽喉,同時怪物蛇尾如鞭,尾尖泛著寒光,刺向程風遊身旁,彪行的胸膛。
這怪物甫一出手,就是絕殺,並且選定的目標,恰是四人中最強的二人,為的便是一舉奠定勝局!
只要殺了程風遊和彪行,其余二人不足為懼,地蛇更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最終的大贏家,便隻可能是它!
它智慧不低,耐心潛伏,隻為營造眼前的必殺局面,必殺若成,收獲豈止豐碩!
怎料,程風遊手捏一道金色符籙,在千鈞一發之際,燦然閃耀,足有數寸厚的金光猛然迸出,其上布有甲胄之紋,化作一堵甲牆橫亙在怪物與二人身體之間。
“刺啦刺啦”
仿佛尖銳物體刮擦金屬般的刺耳聲音響起,怪物的利爪和尖尾擊在金甲牆上,竟將其劃出數道長長劃痕。
下一刻,怪物眼見處心積慮的一擊無果,便不再戀戰,身子一躬一躍,又躥回了黑暗之中。
“該死!那是什麽怪物?!”
彪行臉色驚惶,失聲喊道,剛剛要不是程風遊及時施用金甲符,並將他護在其中,他已是死人一個!
程風遊臉色有些發白,不是被嚇的,而是催動金甲符耗費了大量真氣,但他目光依舊鎮定,簡短有力地喝道:“先別管,進洞再說!”
“快走!”
程風遊手中不敢松懈,仍將真氣滾滾如流,注入金甲符內,維持金甲蔽體,以防怪物再度偷襲。
不過,等到四人平安進入洞口之後,怪物都沒有再出現。
原因便是怪物方才施展出的絕殺一擊,遠非信手拈來般容易,而是其蓄力多時,消耗極大氣力,方能施展出的雷霆手段。
一擊不中,怪物實力便去了大半,短時間內,不會再度出手。
進洞之後,程風遊果斷撤掉了金甲符,此符品階乃是四品中階,對如今修為的他來說,消耗太過恐怖,只是維持了一小會兒,便耗去了他一半真氣。
他撤掉金甲符,一是因為要節省真氣,二是因為那怪物沒有跟來,仍留在洞外,洞口隻容一人通過,如此狹窄,那怪物若跟進來,肯定會被看到。
但遭受重創、陷入瘋狂的地蛇,可不會管這麽多,窮追不舍地衝進洞內,口中腥膻黃氣大吐特吐。
然而,迎接它的卻是一團團火球。
四人先入的洞,早就嚴陣以待。
“有多少扔多少!”
洞道狹窄,四人或站或蹲或側身,手中火球符激發不停,一團團火球,連珠炮似的,往地蛇面上劈頭蓋臉打去。
“滋滋滋滋”
地蛇吐出的腥膻黃氣,被火球一陣好燒,洞中熱浪滾滾。
燒灼味、腥臭味一齊湧來,眾人不禁皺眉斂息,彪行搶出一步,喝道:“我來!”
眾人立即停手,彪行大喝一聲:“受死!”
長刀兀出,望之森寒的彎月形刀光再次出現,斬破硝煙迷霧,便聽“噗呲”一聲,刀刺入肉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地蛇吃疼,淒慘嘶鳴。
“還不死?”
彪行目露狠色,挺刀直上,奔入硝煙迷霧之中,又是一刀全力斬下,“咯吱咯吱”刀刃與骨骼的摩擦聲傳出。
“給我死啊!!!”
彪行奮聲暴吼,再度抽刀劈斬,腦門青筋暴起,身上真氣蒸騰如煙,這一刀他用了十二分的實力!
刀刃上猛然迸出半丈長的銳利刀芒,似可削金斷鐵,開山裂石!
刀芒一閃,直往地蛇脖子斬去!
數丈外,程風遊察覺此招威勢,不禁微微頷首,曹結縷和鮑滓沏皆是身形一震,目露驚色。
“嘩啦”一聲,地蛇蛇首應聲而斷,腥臭的鮮血噴湧滿地。
“咳咳咳咳”
彪行疾退數步,退回眾人身前,臉色發白,劇烈咳嗽。
“彪師兄,有無大礙?”程風遊開口問道。
“無妨,一時嗆著了。不過,此戰的真氣消耗,確實有點大。”彪行邊咳,邊取出一瓶丹藥,服下數粒。
“同樣如此,幸好結果不錯,無一損傷。”程風遊也拿出回氣丹,服下一粒,加快真氣回復。
“曹師弟,鮑師弟,你倆若是真氣消耗不多,就去采集地蛇身上的材料,不用擔心洞口那邊,有我倆看著,絕不會放那怪物進來!”
彪行將一枚夜光石遠遠拋出十余丈,拋到洞口處,如此一來,若是那怪物潛行而入,眾人不難發現。
“好。”曹結縷乾脆利落地答應下來。
鮑滓沏則沒有答話,捂著鼻子,看向地蛇屍首附近的一片腥臭汙穢,面露嫌棄,遲遲疑疑。
“怎麽?當初是你表現得最狂熱,口口聲聲說誅殺地蛇,收獲不亞於到手兩三瓶地髓,現在卻為何畏畏縮縮?何況地蛇伏誅,你我都沒做出什麽貢獻,如今打打下手,乾個髒活又有什麽?”
曹結縷拉著鮑滓沏,將其硬拽過去。
二人就地剝皮抽筋,剖腹取膽。
“程師弟,你可知剛才襲擊我們的是什麽怪物?我入九環洞中探險,已有六次,卻從未碰見過。幸好師弟早有防備,施以援手,不然彪某已是白骨一具。大恩不言謝,自當永記於心!”
彪行言辭懇切,感情真摯,衝程風遊重重抱拳。
“舉手之勞,彪師兄不必多禮,倘若你我易地相處,師兄也肯定會鼎力相救。至於那究竟是何怪物,我也不知,被其偷襲,屬實凶險。如今那怪物仍潛伏在洞窟之中,我們如果要去取地髓,恐怕還會被其襲擊。”程風遊神色凝重道。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師弟是擔心我被貪婪蒙蔽,還要去取地髓?師弟過慮了。 我們此行能誅殺地蛇,就已足夠,地蛇身上的材料,價值不亞於兩三瓶地髓,即便洞窟中還有兩三瓶地髓,我也不願再冒險去取。待會,曹師弟和鮑師弟收拾好,我們便直接打道回府。”彪行笑著說道。
“這樣最好。”程風遊點點頭,二人相視一笑。
轟隆隆……
便在這時,一陣低沉有力的震動聲響起,整個洞道竟開始不住震顫,頭頂上方,碎石簌簌而落。
緊接著,四人身後的洞道迅速垮塌,億萬斤巨石傾塌下來,一切都將被壓得嚴嚴實實,實非人力可以抗衡。
“怎麽回事,地震了!洞道要塌,快跑出去!”彪行急切驚呼。
“什麽都別管,快跑!”程風遊口中低喝,別的時候他都能鎮定自若,此刻卻也慌了。
四人再顧不上其它,飛也似的往洞口奔去,前腳剛踏出洞口,狹窄的洞道便完全坍塌,封堵得嚴嚴實實。
幸好,四人如今所在之處,是之前地蛇蛻皮的洞窟,空間較大,洞頂雖有些鍾乳石被震落,卻沒有徹底崩塌,不然插翅也難逃。
正當四人一邊抵擋落石,一邊奪命狂奔之際,地震卻又出乎意料地結束了。
大地不再震顫,一切恢復如常。
四人驚魂未定,呆立原地,回過頭看向剛剛逃出來的洞口,目光逐漸黯淡。
那裡,已經完全堵住了!
現在,他們不得不面臨一個極其嚴峻的問題——回去的路被地震震塌了,一場地震下來,九環洞中不知發生了多少改變,他們到底該如何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