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出礦洞之時,程風遊碰見了鍾奎。
“鍾師兄。”程風遊露出笑容,見禮道。
鍾奎頓住腳步,面色有些沉重,沉吟著說道:“一個時辰前,我收到調令,數日後便要離開,回返本山。我走之後,你們就得自己小心!別輕易死了,怪可惜的。”
程風遊聞言一怔,隨即臉色一肅,鄭重其事地又行了一禮,“多謝鍾師兄提醒,也多謝鍾師兄關照!在下日後若能晉升內門,必將報答。師兄且放心回宗,木子強想害我可沒那麽容易!”
“嗯,我相信你的自信。”鍾奎微微頷首,繼續往內走去。
“看來,等到鍾師兄調走之後,我和許衡師弟就得更加小心了!這幾天,鍾師兄還在,木子強應該不會輕舉妄動……”
程風遊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接著便走向出口,大步流星。
他的時間很緊,他要去赴燦燦的約,繼續跟著對方學習真氣化形。
……
某條幽暗礦道內,許衡一人獨自巡邏。
突然,一條綠幽幽的觸角從牆上伸出,襲向許衡後腦。
許衡眼珠一轉,已有察覺,迅速轉身,泛著金光的一劍狠狠刺出,將觸角絞得粉碎,旋即刺入牆壁,將偷襲的靈蝓斃於劍下。
“這已經是我在此條礦道之中,碰到的第三隻靈蝓了。不知為何,這條礦道內竟藏有如此多的靈蝓,幸好沒有礦工從此處經過,否則肯定會有人丟掉性命。如今,既然讓我碰上了,我定要除惡務盡,殺個痛快!多殺一條靈蝓,說不定就能多挽救一名礦工的性命!”
許衡心中暗想,隨後雙眼放光,戰意大漲,持劍往礦道深處走去。
小半個時辰後。
許衡神色驚疑,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劍身上的金光明滅不定,一如他的胸膛在起伏不停。
“該死!這條礦道中的靈蝓也太多了吧,我已殺了不下三十隻,為何還會有靈蝓源源不斷地冒出來?莫非……這是木子強等人設下的圈套!”
想到這裡,許衡心中一寒。
“不行,不能再呆下去了!快走!”
許衡拔腿而起,往礦道外奔去。
“可惡!靈蝓越來越多了!只能發求援訊息,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唉!”許衡無奈歎氣。
他如今所在是一處偏僻礦道,距離常有巡衛經過的主礦道,足有數裡之遠,他無法確定有沒有人能夠及時收到他的求援訊息。
但眼下靈蝓出現得越來越密集,已將他重重包圍,單靠他一人之力,實難突圍!
“可惡,都怪我沒聽程師兄的話,師兄提醒過我了。沒想到木子強這狗賊,竟如此卑鄙齷齪!”
許衡深感懊悔,事先程風遊察覺到木子強有些不對勁,特意告誡過他,但他卻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悔之晚矣!
“一刻鍾了,還沒人來!真的沒人在附近,還是木子強在暗中使壞,把其他人都支走了?”
“不管了,就算只有我一人,我也一定要衝出去!”
許衡眼神堅定,漸顯虛浮的步伐也重新沉穩起來,奮力往回衝殺,奔行途中,一條條綠油油的觸角被他一次又一次斬斷,但還是有無數觸角湧現出來,頻頻擋在前方。
“有完沒完!”
許衡不禁破口大罵,揮劍又斬斷了一條觸角。
便在這時,另一條觸角從一個陰險無比的角落鑽了出來,和往常其它觸角出現的位置截然不同,這條觸角竟是從地底上冒出來的,而且恰是候在許衡落腳的地方,扎向許衡腳底。
“啊!”
雖說許衡的反應已經很快了,可惜仍舊沒能躲開,他隻覺得仿佛是踩到釘子一般,鑽心的疼,刺痛過後,腳底又像是被人用烙鐵狠狠燙了一記,一股火辣辣的麻木之感迅速從腳底蔓延開來。
“有毒!”
許衡心中大駭,顧不得揮劍還擊,匆忙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奪路狂奔,才跑出十余丈,麻木感就從受傷的腳底延伸到了大腿,整條腿都開始不聽使喚。
“好烈的毒,我的左腿快動不了了!”
許衡又氣又急,一劍揮出,又斬斷了一條從牆壁上探出的觸角,但他早已沒了心思再去徹底消滅對方,而是隻想逃離,他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
“還有三十丈就能離開這條礦道,我不能在此時倒下!”
許衡在心中為自己打氣。
在強烈求生欲的刺激下,他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團金光之中,金色劍氣四處縱橫,將攔路的觸角紛紛斬落,擋者披靡!
“殺出去,我一定可以殺出去!”
許衡振奮余勇,奮力廝殺,好不容易又衝出了二十余丈,眼見冗長的礦道即將到頭,再穿過一個拐角,就能到達時常有巡邏修士經過的礦洞主道。
許衡眼前一亮,頓感有了希望,這時他的半邊身子已經麻木,完全是靠一口不願服輸的氣勢在戰鬥!
偏在此刻,變故再生!
前方拐角處,牆壁整面崩塌,一隻渾身淡粉色、背上長滿赤紅觸角的巨型靈蝓攔路擋在許衡面前。
巨型靈蝓身長近丈,身上狂暴的氣息,赫然已經超過低階妖獸的水準。
“可惡,是巨型靈蝓!別的時候不出現,偏在現在!”
許衡的心瞬間跌落谷底,他奮戰已久,真氣枯竭,並且身中劇毒,斷然無法再獨自應對一隻巨型靈蝓。
哪怕是在他完好無損之時,遇上巨型靈蝓,恐怕也遠遠不是對手!
而眼前的巨型靈蝓,偏偏在此刻出現,可真是要了命了!
“唰唰唰唰”
巨型靈蝓連連揮動觸角,觸角上閃爍妖冶光華,從各個角度朝著許衡包抄而來,速度極快,每一條觸角都揮出了破空之聲。
許衡眼角一跳,再也顧不得其它,唯有將剩余真氣盡皆灌注到手上的一張金色符籙之中,一道厚實金光從符籙上擴散開來,嚴嚴實實護住周身。
金光護罩足有數寸厚,宛若實質,其上密布甲胄之紋,正是金甲符所發。
此符程風遊讓他隨身攜帶,以防不測,如今果真派上了用場。
“可惡,我的真氣不足,支撐不了多久……”
金甲護罩內,許衡顫顫巍巍,面如金紙,雖然他靠著激發金甲符,擋下了巨型靈蝓的襲擊,暫時性命無憂,但他真氣不多,最多再過五個呼吸,體內真氣便將消耗殆盡。
屆時,他必死無疑!
“快來人!救命救命!”
許衡一邊苦苦支撐,一邊扯著嗓子大聲呼救。
除此以外,他已別無它法。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許衡口鼻流血,神情淒慘,目光中透出絕望。
“難道我真的要殞命於此……”
卻在百余丈外,一名渾身上下一絲不苟的金袍男子,恰好巡邏經過,正是鍾奎。
鍾奎耳朵微動,聽到有人呼救,立即聞聲而起,化作一道金光,閃電般激射而去。
“我悔啊!一時大意,落入陷阱!我恨啊!木子強,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許衡七竅流血,面色慘白,經脈內可供流轉的真氣已近於無,意識也漸漸模糊,能支撐他的唯有心中的憤恨不平!
“噗!”
終於,許衡再也無力支撐,張口噴出一口淡金色的鮮血,眼前一黑,癱倒在地。
失去了真氣灌注的金甲護罩,頓時甲紋紊亂,瀕臨潰散。
但許衡剛剛噴出的一口鮮血,大部分都濺到了金甲護罩之上,鮮血裡似有金華閃動,匯入金甲之中,竟讓金甲護罩奇跡般地再次凝實,為他多支撐了一二息時光。
這一二息時光,可真是救了命了!
護罩外,巨型靈蝓怒不可遏,揮動觸角不住抽打。
金甲護罩被打得嘭嘭作響,搖搖欲墜,即將徹底崩潰!
然而,便在護罩破碎之前,鍾奎到了。
“孽畜受死!”
鍾奎手掐劍訣,遙遙一指,一柄金光閃閃的小劍順著他的指尖勁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條金光熠熠的巨龍,巨龍身上每一片鱗甲都噴吐著金色劍光,威勢驚人,撲向巨型靈蝓,撕咬而去。
強敵在前,巨型靈蝓隻得放棄攻打金甲護罩,轉而應對鍾奎的進攻。只見其背上數十根觸角一齊發動,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如同一堵鞭牆,卷向金色巨龍。
“殺!”鍾奎眼中精光一閃,輕叱道。
一聲令下,金色巨龍嘶聲咆哮,渾身上下迸發出強大劍氣,如同遊動的絞肉機一般,瞬間衝破觸角所化鞭牆,斷肢殘臂被絞得四處紛飛。
巨型靈蝓痛哼一聲,兩隻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害怕之色,來人太強,哪怕它靈智不高,也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於是乎,巨型靈蝓身子一沉,便往地底鑽去。
“休想跑!”
鍾奎手中法訣變幻,金色巨龍緊隨其後鑽入地底,速度極快,勢不可擋。
二者遭遇,短兵相接,地面一陣翻騰,連同四周的牆壁也在劇烈抖動!
數息之後,方才沒了動靜。
一柄金劍從地下鑽出,劍尖上捎帶了一顆淡粉色妖核,重新飛回鍾奎手心,看來巨型靈蝓就算是鑽入地底,也沒能逃過鍾奎的凌厲追殺。
鍾奎收回飛劍,看向昏迷不醒躺倒在地的許衡,面頰微微抽動,一絲怒火浮現在他眼中。
數日後,他便要返回宗門了,木子強等人偏偏選在他任期的最後幾天動手腳,豈不就是為了挑釁於他!
……
……
日暮北風吹雨去,數峰清瘦出雲來。
斜陽的余暉裡,一隻火紅大鳥拎著一名清秀少年,飛過低矮的山丘,飛過即將消散的雨雲,最後降在一汪山間碧潭邊。
少年捕魚,大鳥拾柴。
兩刻鍾後,一人一鳥已燃起篝火,篝火上烤著數條銀魚。
自從嘗過烤魚的美味之後,燦燦便時常來找程風遊外出野炊,程風遊不好拒絕,又不願天天曠工,遂把時間定在了交值之後的黃昏時分。
每到這個時候,他都要和燦燦出來廝玩一趟,經過一人一鳥一個月來的不懈努力,潭裡的魚已經所剩無幾。
當然,程風遊可不僅僅是為了吃烤魚而來,更重要的是他從燦燦身上學到了不少控制火行真氣的技巧,把這些技巧運用到劍法上,竟讓他的劍法更上一層樓,一隻腳踏進了劍氣化形的境界。
“來,嘗嘗這個,今天早上的收獲,炭燒靈蝓。八成焦,十成熟,外焦裡脆,應該不錯。”
程風遊從納虛袋裡拎出數條黑不溜秋,散發著奇怪氣味的條狀物,正是死在他劍下被燒焦的靈蝓。
倘若拿去老張頭那裡交差,每條靈蝓屍體能換一點功勳值,但程風遊想了想,還是統統拿來“孝敬”燦燦吧,畢竟他跟著燦燦學了挺多東西,卻只能給對方烤魚吃,有些過意不去。
燦燦是個怪胎,天生能耐百毒,它連巨型靈蝓的妖核都能生吞,吃些普通靈蝓對它來說,不算什麽。
燦燦毫不客氣,用嘴叼起一條,仰脖吞了下去,渾身抖了一個激靈,興奮道:“不錯不錯,酥酥麻麻好滋味!以後,多給我來些這個!你要不要?”
“不了,我可受不住。”程風遊連忙搖頭。
燦燦一口氣將數條炭燒靈蝓吞入腹中,渾身翎羽紅得發亮,稍微一抖便有火花迸出。
燦燦抖動著羽毛,精神抖擻道:“好爽!感覺都快燃燒起來了,來,我們先打一場再說!”
“好!”
程風遊爽快應下,拔劍而起,長身而立,緊接著一劍揮出,大片火雲自劍上飛揚升空,在流動中急速縮小、凝聚,最終竟凝成一條一尺來長、赤鱗赤須的小巧火龍。
“唳!”
燦燦清鳴一聲,扇動羽翼,兩道火光從翼下盤旋而起,在空中化作兩條比那小巧火龍略大一圈的火龍,朝著小巧火龍夾攻而去。
三條火龍便在篝火上方,一陣撕打纏鬥,熱力激蕩,火花四溢!
程風遊站在原地,頻頻揮動手中長劍,便有火雲源源不斷地從他劍上飛出,摻入小巧火龍體內,為其提供力量。
隨著程風遊的不斷揮劍,空中的小巧火龍做出了不同動作,忽而神龍擺尾,忽而張牙舞爪,忽而上下翻飛,與另外兩條火龍鬥得不亦樂乎,極為靈巧,跟活的一樣。
但程風遊臉上神情沒有絲毫放松,心神始終緊繃,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那條小巧火龍,小心翼翼地控制真氣流轉,細致入微地操縱它撕咬,撲擊,遊走,戰鬥……
很顯然,劍氣化形對他來說依舊很不容易,他只是跨入了一隻腳。
假如不是他體內的火雲真氣遠超尋常的精純,再加上燦燦一次又一次的指導演示,他連一隻腳都難以跨過,畢竟真氣化形一般到了結丹期之後,才能逐漸掌握。
而在他看來,他之所以能提前做到這一步,大部分的功勞應當歸屬於燦燦。
燦燦雖說是妖,但它心思單純,壓根沒有敝帚自珍的觀念,程風遊每次向它求教,它都盡心傳授,並且不是老師對學生的那種傳授,倒更像是一個頑童掌握了某項好玩的遊戲,巴不得教給另一個頑童,樂此不疲。
也正是得益於此,程風遊每天都在朝著更強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