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快下來進屋暖和暖和吧。”
“卸你們的就成,不用管我。”
市商業局的人很客氣,可曹大器記掛著城牆磚,也懶得進屋。
站在車前看了一會,見眾人還要卸一段時間,他乾脆轉悠著出了大門,去了隔壁的國營信托商店。
信托商店,又稱寄售商店,就是買賣二手貨物的地方。
這個年代,買肉要肉票,買衣服要布票,買自行車要自行車票,只要是緊缺的東西,全都是定量的,都要票。
信托商店例外,這裡是寄售舊東西的地方,不用票,只出錢就成,不過因此裡邊的東西,價格都不便宜。
曹大器走進信托商店的大門,迎面就是兩個玻璃架子,裡邊擺著各式的照相機。
湊近瞧了瞧,一台八成新的海鷗4a,原價兩百多,上邊標簽上寫的價格,也是兩百多。
“嘖~”
曹大器遺憾地搖了搖頭。
他倒是挺想買一台相機,好好拍拍這個年代的北京城,好以後留作紀念,可價格實在太貴了。
就憑他的工資,不吃不喝也得攢半年才夠用。
轉身往裡走,他四下看著,發現店裡的角落裡,堆放著一些老式舊家具,好像還是黃花梨的。
曹大器望了一眼,隨即便不感興趣了。
現在才六五年,馬上運動就要來了,這些東西以後還能更加便宜。
繼續往裡走,他在幾輛自行車前停下了腳步。
“同志,這輛舊自行車什麽價格?”
“一百五。”
營業員抬頭瞧了一眼,隨口答道。
“一百五?這都趕得上新車的價格了。”
曹大器有些無奈。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隨後又搖了搖頭。
這自行車是鳳凰牌的,瞧著有八成新,騎著倒是可以,可按新車的價格買,實在是有點冤大頭。
扭頭又一瞧,旁邊還有一輛舊的自行車,車身是棕色的,在這個年代很少見。
曹大器仔細又一看,只見這輛自行車的車頭上,還配備著摩電燈,他立馬就來了興趣。
這個年代,夜晚的路上沒幾處有路燈。
自行車頭能配上車輪發電的摩電燈很有用,也算是自行車的高檔配置了。
“同志,這輛自行車什麽價格?”
“一百八十五元。”
“一……一百八十五?”
曹大器嚇了一跳,他連忙問道:“不是,同志,這輛自行車我瞧著就七成新,都比不上那輛鳳凰的,怎麽還越來越貴了?”
“貴肯定有貴的道理。”
櫃台後邊,營業員打了個哈欠,隨即放下手裡的東西,走了過來。
“這輛自行車是昨天寄售在我們這裡的,寄售人就定了這個價格。”
“人家說了,這是民國時期的鳳頭自行車,好像是英國產的,要不是缺錢,他還不舍得賣呢。”
“英國鳳頭?”
曹大器聽完後,低頭仔細看了看牌子,上邊還真寫著英文。
“民國時候的進口鳳頭自行車……”
“嘿,還真有點意思。”
別以為光後世的人看牌子,這個年代的人,買東西也看牌子。
像自行車那一定是鳳凰、永久、飛鴿的最好,其次是大金鹿、梅花、五羊、峨眉等,最次的是地方上的雜牌自行車。
在這鳳凰、永久、飛鴿之上,騎進口自行車那更有面子。
曹大器從車頭看到了車尾,逐漸心癢了起來。
看得出來,這輛車的主人,很愛惜這輛英國的鳳頭自行車,保存得還真不錯。
抬起車軲轆,他用力轉了一下,車頭前的燈一閃一閃地亮了起來。
“同志,這摩電燈廢車軲轆,你不買可別碰。”
“瞧你這話說的,我不買動它幹嘛?”
曹大器反駁了營業員一句。
他現在存錢夠了,就是沒票,不然早就買自行車了。
“一百八十五,這麽算倒也合適……”
“同志,這輛鳳頭我要了!”
摸了摸身上,曹大器從兜裡掏出了十塊錢,接著朝營業員遞了過去,“這是定金,我中午再過來,你可別中途給我賣了。”
“成,我給您寫個收據。”
營業員一笑,拿著十元錢就去了櫃台後邊。
曹大器蹲在自行車前,又仔細看了看,“同志,這車我定下了,可別讓旁人碰了。”
“得嘞,你放心。”
拿著收據,曹大器心情愉悅地回了商業局。
汽車裡的盤鋼才卸了一半,他坐進駕駛室裡等了一會。
等大汽車裡空了,他開著車去往了往軋鋼廠。
……
東直門附近,群眾們還拆著老城牆,乾的熱火朝天。
曹大器開著大汽車,到了一個人少的地方,漸漸停了下來。
跳下駕駛室,他揉著鼻子四下看了看,眼瞧著剩下的一片城牆也快扒完了。
曹大器俯身撿起幾塊完整的古城牆磚,用力扔進了大汽車裡。
幹了沒一會,附近走過來了幾位大叔、大爺。
他們瞧著大汽車,還以為是街道上的人,便主動撿著磚頭, 往大汽車裡放著。
曹大器見狀,也沒言語。
等大汽車裡古城牆磚滿了,他這才掏出了一盒四毛三的北海牌香煙,給幾位幫忙的人散了散。
“嘿,你們駕駛員的待遇還真不錯,連兜裡的香煙都是香山的,這可是中級幹部才能抽得起。”
曹大器搖了搖頭,笑著道:“大爺,這煙我平常也抽不起,專門買一包用來裝門面用的。”
一聽這話,幾位大爺看著手裡的香煙更加珍惜了。
“對了,同志,你哪個單位過來幫忙的?”
“東邊廠裡的。”
有人幫著裝,曹大器省下不少時間。
他打了個哈哈,搖開大汽車,連忙開著溜了。
拐過彎,他開進胡同裡,很快就到了南鑼鼓巷。
到了四合院前,他又往前開了開,接著將一車磚頭,倒在了院門口的西邊,堆在了他住的房子後。
車子沒有熄火,他快步邁進四合院,走進了屋子。
到了裡屋,他從牆角的磚頭下,扒拉出一個小罐子。
小心打開,他湊近又吹了吹罐口的土。
這裡邊是他的全部身家,總共有三百多塊錢,除此之外,裡邊還有些糧票、布票等各種票據。
數出兩百塊錢,他把錢重新放進罐子裡,接著又埋了回去。
兜裡裝著兩百塊錢,曹大器愉悅地出了屋。
臨走之前,他還不忘將房門鎖好。
這院裡有個手腳不乾淨的小崽子,他可不像那傻柱似的,任由別人偷自己的東西,心裡還傻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