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還有兩個人在暗處盯著,祝緣就感覺一陣不寒而栗——彭杏英雖然看起來坦誠無比,但誰知道她說的哪一句是實話?
萬一外邊不止兩人呢?
“對,此次來柳樹村的有五個人。”彭杏英看出了祝緣的緊張,出聲道,“我們原本的計劃就是在你家裡搜到那些寶貝,然後由我們三個埋伏在這裡。”
“另外兩人則在村外等著,只要看到公子你進了家門,他們就會和我們裡應外合,將公子一舉拿下。”
“那你們扮成我的意義何在?”祝緣問道,雖然大概能想到緣由,但他還是問了一句,免得自己忽略掉什麽重要的動機。
“現在朝廷的人看見我們就跟看見寶貝一樣,生怕慢一步就讓其他人搶走了功勞。”說到這裡,彭杏英顯得有些無奈,“我們走到哪都是步步謹小慎微,扮成你只是最基本的操作罷了。”
祝緣想起之前在古廟裡郭成說起邪道的時候那一副氣憤的模樣,毫不意外這個回答,“你繼續說。”
“本來我們以為找到這裡,任務基本就完成了,只是沒想到……”
“只是沒想到我們沒找到寶貝,沒等到公子,更沒有看到什麽一萬兩銀子。”說到這裡,彭杏英的語氣中帶上了濃重的怨氣,“反而被公子扮成乞丐給一鍋端了。”
“啊這。”祝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本來只是一時興起寫了張條子,算是懷念一下過往的世界。
誰知道還真有人上鉤的?
“公子智勇雙全,難怪連郭成執事都栽到了你手裡。”彭杏英奉承道,“請你相信我,他們之前確實是準備對你動手的,但我是絕無此意的。”
“我一直想的都是把公子活捉回去啊。”說著,彭杏英看了一眼祝緣的臉,稍微動了一下以後,感受到身上的繩子越掙扎捆得越緊,她叮嚀一聲,又把頭低了下去。
“(?_?)?”
‘你臉紅個泡泡茶壺啊?’祝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隻想活捉我,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啊。’
“公子,現在村子外邊還有兩個我們的人,其中一個更是八品修為,公子很難再像打倒我們一樣偷襲成功了。”
“而他們一旦發現不對很快就會回到這裡,屆時,公子將插翅難逃。”彭杏英一臉真誠地看向祝緣…的臉,“公子,你需要我,我能幫你擺脫困境。”
“現在除了我們,沒人知道公子在這裡,只要他們兩個也被設計解決掉,公子就安全了。”
“公子,留下我,我能為你出一份力的。”彭杏英建議道,“為表誠意,我甚至可以告訴你我們駐地的位置,只要公子放我走,待我走後,公子將這個情報送給玄監司,還可得一份橫財。”
“如何?”
彭杏英能感覺到,祝緣是一個絕對謹慎的人,這種人她幾十年來見得太多了,在這種人面前,她只有拚命展現自己的價值,才有機會求得一線生機。
“你先說說你們的秘密駐地在哪?”祝緣果然露出一副心動的模樣,他甚至順手把繩子放得寬松了些。
眼見有戲,彭杏英也放松了些許,她稍稍挺了挺胸,說道,“我以自身修為起誓,接下來所說的話無一句謊言。”
在大昭,以修為起誓是真的會靈驗的,違背誓言者的下場一般都不怎麽好。
聽到彭杏英都這麽說了,祝緣也放下了大黃,饒有興趣地開口道,“你說吧。”
“我們所藏身的地方就在雲霧縣內,雲霧客棧的地字六號院。”
“那個院子是我們青蚨門最隱秘的聯絡基地,裡面什麽東西都沒有,但卻是走投無路的門眾最後的庇護所。”彭杏英道,“這個消息是只有我們自己人才會知曉的,並且每個人都會以修為立下誓言,絕不會將消息傳給外人。”
“那你還敢把這個消息透露給我?”祝緣似笑非笑,“現在你怎麽不怕誓言反噬了?”
彭杏英連一秒鍾都沒有猶豫,飛快解釋道,“我都下定決心要幫助公子脫離險境了,公子自然不是外人,為什麽說不得?”
“最後一個問題。”祝緣不置可否,再次把繩子解開大半,“你可知道郭成口中的寶物是什麽?”
“不知道。”彭杏英徹底放松了下來,搖了搖頭道,“只知道是青蚨門為數不多的至寶,之前在劉長老手中,寶物的具體模樣、功能我們這些底層門人都一概不知。”
“那就好啊。”
“那我可就沒什麽好顧慮的了。”
祝緣的聲音悄然低了下去。
“等等?”彭杏英下意識察覺到了不對,“你不是要放了我嗎?”
“我可以幫你,我真的可以幫你啊!”
“求求你…求求你…我還不想死……”彭杏英涕泗橫流,整個人扭曲成一團,不停地向後挪動著身體,撞得祝緣本就不太堅實的木床嘎吱作響。
“聒噪。”
祝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彭杏英身後,一棍子毫不留情地掄了上去。
“嘭”的一聲以後,臥室頓時重歸寂靜。
“我可沒答應你。”祝緣嗤笑一聲,“邪道之人,以同胞的身體和靈魂作為自身進步的資糧,哪個不是血債累累?跟我談條件,你們也配?”
“把你養大的人你可以毫不猶豫地出賣,自己人賴以保命的底牌你也可以隨隨便便地交代出去,以修為立的誓言對你來說如同放屁,跟你這種人談條件耍心眼,還真不如給你一棍子來得痛快。”
幾息後,又一個人被祝緣扔進了床底下。
“不滅了你們,我道心不通透啊。”祝緣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變得嚴肅了起來,“這些人知道了柳樹村的存在,留著終究是一個禍患。”
“你覺得呢?”祝緣敲了敲懷裡的青銅小鏡。
薑瑩瑩飛快從青銅鏡裡滑了出來,“真殺了?”
祝緣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對。”
“這個女人說了,外邊還有兩個同夥,你打算怎麽辦?”薑瑩瑩問道,“留著她,說不定還真能幫得到你。”
“我打算先出去看看有沒有偷襲的可能。”祝緣摸了摸下巴,“如果對面不給機會的話,那就只能連夜進城了,雲霧縣作為附廓縣,就在長安府裡,我們直接去府衙的玄監司。”
“送上門的功勞,他們不會不出手的。”
“至於這個彭杏英。”祝緣嗤笑一聲,“她的話你聽聽就好,外邊有幾個人都還說不準呢,我敢把她放出去嗎?”
“也對。”薑瑩瑩肯定道,“就是我們得盡快行動了,不然萬一他們按耐不住了,村子說不定就會遭到連累。”
“至於那個雲霧客棧地字六號……”薑瑩瑩補充道,“這個消息你可以不要著急交給縣衙。”
“大昭連年遭逢天災,朝野上下人心浮動,縣衙的人未必有多可靠,裡邊說不定就有他們的眼線。”薑瑩瑩叮囑道。
聞言,祝緣有些不可思議,“現在?”
“宣寧帝剛下了對青蚨門的追殺令,這種特殊時期他們還有人敢跳出來嗎?”
“這還真不好說,現在不比五十年前的太平盛世,小心一些總歸沒錯。”
“但是玄監司的人是一定可以相信的,這是他們用兩百多年的時間打下的信譽。”薑瑩瑩迅速回到了青銅小鏡內,催促道,“快走吧,時間不等人。”
“你說得對,到時候看情況吧,說了說不定反而會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祝緣冷笑一聲,“而且我猜這個客棧應該是真的,只是裡邊大概率不會有什麽重要人物。”
“爛橘子就是爛橘子,邪道的人,是絕對不能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