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森林裡領教過郭成的手段以後,祝緣就見識到了這個世界到底有多殘酷,他對於這群所謂的包括青蚨門人在內的邪道之人更是失去了所有的信任。
一邊說著,祝緣順手從屁股兜裡摸出面具,片刻後,他再次變成了一副半百乞丐的模樣。
把東西都收拾好以後,祝緣直接翻牆而出,沿著一條隱秘的路線快速向著村口的方向跑去——山狗步法對體力的消耗實在是太大了,根本不適合長途奔襲。
好在身為九品武夫,祝緣正常的速度也不慢,普通人在夜間更是什麽都看不清,只能看見一道黑影飛速掠過。
“喲,清遠,你大半夜的打扮成這樣,是準備幹啥子去?”
祝緣剛出門沒跑兩步,就看見季老從不遠處河邊扛著鋤頭走了過來。
“季爺爺?”祝緣有些傻眼,“您這麽晚了不在家睡覺,扛著鋤頭在外邊瞎溜達啥呢?”
“不對,您怎麽認出我來的?”
“我看著你小子長大的,你撅一撅腚我都知道你小子要放什麽屁,臉上套張皮我能認不出來?”季老歪了歪嘴,他看著祝緣著急的模樣問道,“你小子大晚上急匆匆地往外跑,怕不是外邊惹到什麽人了?”
“沒有的事。”祝緣含糊其辭,“您是知道我的,我一直呆在山裡,怎麽會跟人起衝突呢?”
“得,你不說老頭子我也懶得問,但是你自己小心點兒。”季老擺了擺手,指了指村外的方向叮囑道,“村外河邊有一塊地不知道為啥突然變成淤泥了,剛剛我還看見有兩個穿著不像好人的外地人陷了進去,在那兒掙扎了半天,就是出不來。”
“這不,嚇得老頭子我趕緊往村裡跑。”
“你小子可長點心,別陷進去了啊。”說完,季老一步一晃地扛著鋤頭轉身回家去了,嘴裡還小聲嘀咕著什麽。
“今天可真是怪,大晚上的打雷不下雨也就算了,外邊還遇到這麽個事兒,幸好老頭子我沒去河邊。”
“怪哉,怪哉。”
祝緣道了聲謝,來不及細聽,便轉身狂奔離去。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薑瑩瑩在鏡子裡傳音道,“那兩個人正好是青蚨門的人呢?”
“嘶。”祝緣撓了撓頭,總感覺那裡不對,但就是想不出來,“應該不會這麽巧合吧?”
“青蚨門的人真就都這麽倒霉?”
“不行,頭好癢。”祝緣百思不得其解,腳步卻絲毫沒有停頓,“不管是不是,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多時,祝緣便趕到了河邊,他略微順著水流的方向放眼一看,果然看到兩個一動不動的倒霉蛋,他們大半個身體都淹沒在了淤泥之中,都只剩下了一雙眼睛和半個胳膊漏在外邊。
“真慘。”祝緣已經看到了他們手臂上的紋身——和郭成脖子上的紋身一模一樣,都是一個泛著青光,雙膝跪地、高舉雙手做祈禱狀的小人圖案,“彭杏英還真沒有騙我們,確實是青蚨門人無疑了。”
“你說得對。”薑瑩瑩表面上讚同道,但當她順著河流的方向望去,只看見了一片波光粼粼,更不用說有什麽人了,不由得內心暗罵一聲變態。
“這就解決了?”看到眼前這一幕,祝緣還是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他剛剛在心裡推演了好多種可能,以及各種相應的應對措施,他甚至想到了實在不行的話就只能帶著家人和村民去其他地方謀生,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結果這就結束了?
所有可能的禍源都在根源上被斬斷了。
還是以這種荒誕離奇的方式。
“八品的修士居然栽在了河邊的淤泥之中,也太過憋屈了一些。”祝緣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強的修士竟然落得這般淒慘下場,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好一會,他隻感覺自己好像想了很多東西,又好像什麽都沒想明白。
薑瑩瑩卻有些不以為意,“那有什麽,我還知道一個大佬腳底被蠍子蟄了一下就身死道消的呢,這個也還好,不是很難理解。”
“也是。”
祝緣點了點頭,事情既然已經解決了,他也不再著急,慢悠悠地走過去,幫助兩人徹底成為世界物質循環的一部分以後,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這五人失蹤,想必青蚨門那邊不會這麽快就有動靜的,郭成大概率會認為他們是遇到了朝廷的人才失蹤,不會輕易懷疑到自己身上的。
“總之短時間是安全了。”祝緣感覺一陣輕松。
回家後,祝緣卸下偽裝,如法炮製,徹底解決了所有的後顧之憂。
“阿彌陀佛。”祝緣將大黃放在臂彎處,雙手合十,滿目慈悲,悲傷地呼了一聲佛號。
“你怎麽能這麽熟練啊?”薑瑩瑩從鏡子裡蛄蛹了出來,順勢把自己塞進了被窩裡,只露出一雙彎彎的明亮眼眸,危機解除,她也感到一陣輕快——畢竟壓在自己頭上數十載的大山頃刻間消失不見了。
她看著祝緣輕車熟路地把三人成功超度得了無痕跡,露出一副弱小無助的模樣,“公子以後不會也這樣對妾身吧?”
“如果有一天公子真的想對妾身動手,那妾身說自己可以為公子做任何事情,公子會放過妾身嗎?”
“嚶嚶~”
“ ̄ω ̄=!”祝緣沒有說話,抬頭看向了薑瑩瑩明亮的雙眸,對視幾秒後,祝緣嘴角一歪,“真的是任何事情都可以嗎?”
“呸!登徒子,本姑娘一釣魚你果然就原形畢露了!”薑瑩瑩雙目圓睜,氣鼓鼓地從被窩裡飄了出來,一身藍衣瞬間變成了奪目的紅色,張牙舞爪地撲向祝緣的腦袋,“你真是連鬼都不放過啊!”
“睡覺睡覺。”
祝緣自知理虧,尷尬地吹了吹口哨,洗了洗手後迅速躲回床上,輕車熟路地一拉被子,縮在裡邊不說話了。
折騰了一天,饒是以祝緣這麽強的體魄也有些遭不住了,來不及收拾屋裡的一片狼藉,祝緣很快就沉沉睡了過去。
鬧騰了一天的屋子終於安靜了下來,薑瑩瑩換回了祝緣最喜歡的那一套藍裙,一邊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顆果子哢嚓哢嚓地啃了起來,一邊悄悄地看向沉睡中的祝緣,清澈的黑色雙眸在黑暗中一眨一眨。
過了許久,眼睛的主人才緩緩歎了一口氣,化為霧氣在房間裡悄悄散去。
……
次日。
睡夢中,祝緣模模糊糊地聽到村子裡敲鑼打鼓,熱鬧非凡,不知道在慶祝什麽喜事。
祝緣翻了個身,沒有當回事,很快模模糊糊地又睡了過去,直到聽到鑼鼓聲一路靠近了自家小院。
“今日我村榮光顯,解元郎君耀門楣。”
“三年寒窗苦讀盡,一舉成名天下知。”
“金榜題名傳佳訊,錦繡前程待君馳。”
“願君繼續努力行,家族昌盛永相依。”
“明遠中了解元回家咯!”
“臥槽?”
聽到外邊的賀喜聲,祝緣雙眼猛地睜開,瞬間睡意全無。
“完蛋!”
“家長回來了!”
“家還沒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