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雪更大了,趙縣丞哆哆嗦嗦地走出城主府大門,坐上停在城主府門口的馬車,在車夫的牽引下上了車,朝著家裡行駛去。
不知過了多久,趙縣丞見到車夫掀開車簾,道:
“老爺,到家了。”
趙縣丞忽然來了力氣,一下子跳下車,快速地朝著家門奔去,奔跑的過程中他甚至絆倒了門檻重重地摔了一跤。
他也不管摔得重不重,爬起身來,衝進臥室裡,一把抓起熟睡的嬌妻道:
“快快快!把我存的銀子都給拿出來。”
那小嬌妻剛睡著,可能平時也驕橫慣了,竟白了趙縣丞一眼,然後又躺了回去道:
“明天再拿不行嗎?”
趙縣丞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抓起小嬌妻,竟將其甩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嬌妻一臉懵地站了起來,伸出指頭指著趙縣丞正欲破口大罵。
趙縣丞怒不可遏,衝上前去,對著小嬌妻左右開弓,連扇了四個耳光,破口大罵道:
“你的堂叔明天就要被處斬,城主夫人灰都不剩了,你覺得你們張家人還很牛嗎?”
小嬌妻不知是被扇懵了,還是聽到這話懵了,竟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趙縣丞不去管她,自顧地去找銀子去了。
小嬌妻傻愣了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衝過去幫趙縣丞拿銀子,一邊找一邊說道:
“夫君,我們是要收拾細軟跑路嗎?”
趙縣丞頭也不抬地說道:
“跑個屁,我要把一半兒銀子拿出來救濟百姓,將功贖罪,幸虧張騎只是你堂哥,要是親哥,全拿出來都沒用。”
……
城主府,議事廳。
待眾人散去,隻留薑易、管家何衝及帳房先生劉久。
薑易開口問道:
“劉帳房,目前帳上還有多少銀兩。”
劉久趕緊回道:
“回侯爺的話,如果不算上今晚這抄家得來的銀兩,帳上只有八百七十兩。”
果然,每個月稅收和靈礦山的銀子一到帳,就被薑油抽走了。
薑易歎了一口氣道:
“何衝,這些珠寶字畫,你安排人處理一下,全都置換成銀兩。”
管家何衝立馬點頭稱是。
薑易走出議事堂,在劉勇的陪同下踩著雪朝著住所走去。
“我這十幾年天天罵薑扒皮,沒想都罵到你頭上了。”劉勇拍著薑易的肩膀笑道。
薑易哈哈地笑道:
“沒事,我也經常罵薑扒皮,明日就讓你做持刀人,砍了張春,可好?”
劉勇爽朗笑道:
“好嘞很!”
等薑易回到臥室,已經是深夜,城主內有重兵守護,薑易也算安心。
雖然身體疲憊,他還是睡不著,一到房間,便反鎖上門,進入地下室,去查薑油究竟欠多少錢。
一陣翻找後,薑易翻到了薑油記錄下來的欠款記錄,記錄的很詳細。
一頁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共計一百七十萬兩白銀,有的是借個人的,有的是借錢莊的。
二十八筆欠款中,只有沈家四兄弟沒有收利息,其他多多少少都有利息。
薑油清楚地記錄著每筆欠款每年應還的利息。
薑易知道此刻這個地下室裡肯定還會有欠條和錢莊的借債契約,他也懶得去翻,便返回地上,熄了燈,躺在床上發呆。
這天文數字讓薑易沒了困意,這個數字比沈武和薑易預測的都要多很多。
“過了今日,還有二十八天,二十八天內必須扭轉百姓對我的看法,重新生成氣運,否則必死無疑。”
薑易長歎一口氣,考慮著如何扭轉83230人對自己的看法,這應該很難!
減稅嗎?
可減稅,我就要破產了,破產之後百姓還得餓死。
實在不行,把巡防營解散了?把城主府拆了賣掉?
養這麽多兵著實也費錢。
薑易躺在床上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翌日,清晨。
薑易剛喝上兩口熱騰騰的小米粥,就見張黑子從院子裡小跑了過來。
薑易問道:
“黑子哥,怎麽回事,你不是去幫忙查看施粥情況了嗎?”
張黑子站在門口打著身上的雪,喘著氣道:
“易弟,很多百姓不敢去喝粥,怎麽叫都叫不動。”
這時候,正在喝著粥的蘇機用一種不敢置信的眼神說道:
“免費的食物都不吃,這不可能吧!”
薑易無奈地歎了口氣,放下筷子,起身道:
“因為他們害怕今天吃了我城主府的一碗稀飯,明天就會讓他們賠十碗或者二十碗。”
張黑子點頭道:
“只有快餓死的,又沒顧忌的才敢去吃,覺得還能撐住或熬不過這冬天的老人,他們的孩子也不讓他們去吃。”
蘇機愣住了, 他丟下筷子,跟著薑易一塊兒出去看。
落鳳城有一條河,名為白河,白河橫穿落鳳城,將其一分為二。
薑油將白河以北的區域劃為一等居民和二等居民的居所,白河以南的區域為三等居民的居所。
三等居民是賤民,賦稅重。
一等居民是為城主做事的人,沒有賦稅。
一等居民和三等居民以外的普通百姓則屬於二等居民,賦稅較三等居民輕一些。
原主家屬於二等居民,住在白河以北,大伯家則屬於三等居民,住在白河以南。
街道上的雪,已經有人組織打掃乾淨了。
薑易等人坐上馬車,很快便到了第一處施粥地。
第一處施粥地設在一處十字路口處。
住在南城的三等居民們,有不少人被衙役從家裡強行叫了出來。
他們圍在冒著熱氣的粥鋪旁,但卻鮮有人上去喝粥。
薑易一身喪服地從馬車中彎腰走出,剛好看到一臉愁容的趙縣丞。
趙縣丞慌忙迎了上來,正準備過來扶城主大人下馬,卻見城主大人一個鯉魚翻身,跳到了馬車頂上。
薑易在馬車頂部站穩,朝著人群中大聲吼道:
“各位父老鄉親,兄弟姐妹,老城主已經去世,我是新任城主薑易,我在此承諾,粥免費,你們放心大膽地吃。”
“除了粥免費,我還要宣布從今天開始要免稅三年。”
管他破產不破產,先穩住不死再說。
薑易講完話,人群中只是一陣躁動,但沒有人出來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