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

　　趙文彬已經把楊躍殺了一萬次了。

　　台下坐的誰?

　　院裡資歷比王昌勇都老的老師，傅老師和黃老師，

　　兩位博導級教師來指點本科生，本就是趙文彬死乞白賴，賣人情，才讓人家抽空來指點一下，

　　現在倒好，這楊躍上來就丟人現眼:

　　“呃，據我們統計，現在老年人…”

　　PPT是林落和李勤熬夜做的，楊躍睡了一晚上大覺，對內容結構並不熟悉。

　　楊躍現在站在台上，手忙腳亂，東一榔頭西一棒槌，讓台下兩位老師微微皺眉。

　　“現在是我們案例部分，老年人獨居是快樂、健康的，她們熱愛…收租?”

　　楊躍自己都不自信了，目光對著台下的林落瘋狂暗示。

　　“那特麽是特例，特例！”

　　林落坐在台下快抓狂了。

　　傅老師看趙文彬臉色不對，再看看送過來的立項書上的指導老師，就明白了怎麽回事。

　　“這位同學啊，我感覺你們的調研數據還是要更加普適化，更加科學一些，你們先下去好好完善一下吧。”

　　傅老師已經給足了趙文彬面子。

　　“好，好的。”

　　楊躍面色有些尷尬，慢慢走下了台。

　　趙文彬面色低沉，林落悄悄瞟了一眼，瞬間被那道犀利的目光逼了回去。

　　其他組都正常上台展示，還算不錯，兩位老師針對性提出一些建議，氛圍恢復了融洽，這讓趙文彬臉色緩和了些。

　　等整體環節結束後，林落三人本想著偷偷溜走，卻被身後的趙文彬叫住了:

　　“林落，你過來一下。”

　　林落和趙文彬面對面站著，高中時那種做錯事，還要面對老師的感覺又來了。

　　趙文彬臉色罕見地嚴肅起來，不是那種審視人的嚴肅，而是發自內心的沉重感，

　　像是天空中積壓已久的烏雲層，沉悶得喘不過氣來。

　　“林落，你平時做什麽，我也不攔著，即使有時候有些出格，我也完全能夠理解。”

　　“但是在面對學術研究、學科學習方面如此不認真，這是最基本的原則問題。”

　　“這個項目我原本計劃報送全國深度報道比賽，但是現在看來，確實沒有必要了。”

　　“我，對你，對你們都很失望。”

　　趙文彬沒想到做了兩屆的素材在林落小組手裡，

　　依托答辯。

　　趙文彬走了，沒有說多重的話，但是讓林落有種窒息般的難受。

　　“林…落，沒事吧?”

　　藏在樓梯角落的楊躍看林落神色不對，上前問道。

　　“沒事，你該幹什麽幹什麽吧。”

　　林落輕輕推了一把楊躍，兩人之間像是被架起一面無形的牆。

　　“陸妍，把咱們目前手頭的數據給我發一份，我重新整理一下。”

　　坐在公交車上的林落給陸妍發消息過去。

　　公交車上，搖搖晃晃的路程似乎有些坎坷，但馬上就要到站了。

　　“你怎麽來了?”

　　沈欣怡有些驚訝，平時不怎麽見面的林落，在最近幾天來的很是頻繁。

　　林落壓根沒聽到沈欣怡說什麽，他一手扶著打開的電腦，耳邊還夾著電話，不知道在忙什麽。

　　“連說話的空都沒有嘛…”

　　沈欣怡略帶情緒地撇撇嘴，但手頭的動作卻刻意放輕了些。

　　“數據新聞比賽……”

　　林落看了看截止日期，是後天，也就是，說還有兩天時間?

　　林落坐在電腦前深吸一口氣，把所有數據上傳了上去，

　　開工！

　　林落的手在鍵盤上飛快遊走，掛在牆壁上的鍾表指針隨之轉動，

　　窗外天色逐漸變黑，直到林落感覺面前的屏幕光有些刺眼，才意識到自己在這裡整整待了一下午。

　　林落有些疲倦地倚在座椅上，揉了揉眼睛。

　　長時間黑暗中盯著屏幕，林落視線有些模糊。

　　媽的，好久沒有這麽廢寢忘食過了。

　　林落打開客廳燈，突然的亮光讓他有些不適。

　　“飯記得吃哦～”

　　午餐還在桌子上放著，旁邊是沈欣怡留下的小小便簽。

　　林落笑了笑，直接打開飯盒，胡亂扒拉了幾口，

　　“就當早晚飯一起吃了。”

　　把參與食物個房間裡的垃圾打包好，林落反手帶上了門。

　　這個小區離周邊幾所大學不遠，住房的多是備戰考研的大學生，和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

　　而且空房比例較高，平時樓道裡很安靜。

　　林落在等電梯時甚至能隱約聽到隔壁傳來的咳嗽聲。

　　“叮”

　　電梯門開了。

　　林落在踏出電梯的那一刻汗毛微豎，一種被凝視的感覺席卷全身。

　　“誰?”

　　林落瞬間回頭，

　　什麽都沒看到。

　　電梯門緩緩關閉，微弱的光源在電梯合上的那一刻，徹底被封印在電梯內。

　　整個樓道昏暗無光。

　　“應該是有感應燈的吧。”

　　林落跺了跺腳，還是一片黑暗。

　　搖搖頭，林落把不好的想法驅散出去，

　　轉身向外走去。

　　太扯了，

　　誰家小偷來這樣的小區偷東西啊。

　　都是老人學生，哪有什麽錢。

　　林落照常側著身子擠出擋車杆，準備離開。

　　抬起的腳在半空中停滯， 又緩緩收回。

　　不對勁，

　　還是不對勁。

　　林落看了看無人的保安亭，心裡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了。

　　“保安亭都沒人?”

　　林落想想出電梯時樓道裡一閃而過的影子，瞬間警惕起來，小跑著折返了回去。

　　“啪”

　　林落輕輕擰動樓門，一個轉身溜進樓道。

　　一切號線沒有什麽變化。

　　黑暗的氛圍，隱約的說話聲。

　　林落躡手躡腳地往前走，終於摸到了瞿奶奶房門口。

　　“噔，噔，噔”

　　輕輕敲了幾下門，林落聽到房間內拖鞋滑動的聲音，

　　拖鞋的噠啦聲明顯剛開始有些急促，到門口才平緩了下來。

　　“誰?”

　　瞿奶奶的聲音傳來，似乎和往常一樣平靜。

　　“是我，奶奶，您…沒事吧?”

　　“嗒。”

　　門打開了，

　　瞿奶奶站在門縫口，沒有讓林落進去的意思，

　　“沒事，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

　　“哦，沒事就好。”

　　林落點點頭，轉身離開。

　　一直到林落把樓門關上，瞿奶奶才關上房間門。

　　周圍環境又恢復了平靜。

　　“嗒。”

　　不知過了多久，

　　瞿奶奶的房間門發出一聲更加微小的開門聲，像是有人刻意撐著，減小聲音。

　　門，又關上了。

　　一雙黑色運動鞋停留在樓道裡。

　　“你，是誰?”

　　林落從樓門側面的陰影裡站出來，擋住了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