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婉看著裝死的諸葛衿,一陣無名火起,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又用小拳頭錘了兩下諸葛衿的胸口後。
也不知過了多久,陶婉嬌哼一聲,站起身走到了營帳之中。
諸葛衿睜開眼睛,瞧見陶婉進了帳篷,好像不追究了,直接站起身向村子內走去。
今天也上不了課了,那個小張林是最愛跟同窗們分享東西的。
說不定現在不僅所有小孩兒,甚至連村子裡的所有人都知道豬家娃有個相好在村口騎了他。
“唉,本來想告訴他們我要去參軍了,今後都不上課了,這事搞的。”諸葛衿默默想著。
剛到家門就看見了一個身著水田衣,手持小孩胳膊粗細的臘肉,皮膚黝黑的壯漢站在門前向裡頭打量。
“張哥?怎麽了嗎?”
來人正是隔壁鄰居,張林的父親張繡。
張繡聽見後方的聲音,轉過身看向了諸葛衿,說道:“哎呦!朱家娃!你家出事了怎麽不跟我們說啊,拿我們當外人不是?”
今天征兵,全村肯定也都知道了村子上老豬家老豬人走了,豬家娃要去參軍了。
諸葛衿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沒那麽矯情,人死如燈滅,遲早的的事。”
“唉,你能這麽想也挺好,喏,這是俺家婆娘弄得臘肉,你拿著,我也參軍了,婆娘現在還在跟我鬧呢,剛才讓我給你送臘肉,不送到你家就不準回家了。”
諸葛衿耳目通達,當然張繡參軍了,也知道這個臘肉是想讓他們參軍後互相幫扶。
諸葛衿客套了兩句也是收下了,畢竟若是不收的話指不定就被當成了想單乾的村奸,拎住了臘肉系繩。
拱手答謝道:“那就多謝張哥了!”
張繡擺了擺手:“這有啥的,都鄰居,況且以後可能還要一起當兵,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那行,我回家勸我家婆娘去了。”
說完就向著自己家走去。
諸葛衿看了看手中的臘肉,想了想叫住張繡:“對了張哥!”
張繡又看向了諸葛衿:“怎了小豬?”
“呃……”
諸葛衿也沒太在意這稱呼:“張哥,我家還有兩畝地呢,我走了也沒人打理,要不讓嫂嫂種吧。”
張繡聽見這話,眼神一亮,他之前倒是沒想到這茬。
但張繡想了想,開口道:“那不行,你家的地怎能白給俺家種,那都是你爹那一輩的良田。”
諸葛衿故作為難的說道:“那沒人種的話不就荒了嘛,那這樣,你每個月發的月錢給我分點如何?然後那地就讓嫂嫂種。”
聽見這話的張繡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這法子好,我回去跟婆娘商量一下,你先回家好生待著,明天給你答覆!”
“好的,對了張哥,告訴小林讓他告訴和的朋友以後不上課了,他們的先生參軍去了!”
“好嘞!”
說完張繡就轉身跑回到家中,想來是去商量了。
對於這些人,土地就是最重要的財富,諸葛衿早已想好將這些土地外包出去,正好今天張繡給了個機會。
也不能說是算計吧,只能說是各取所需。
看著手中的臘肉,聞了聞,一股濃鬱的熏香撲面傳來。
正要進門時,想了想,又轉身向村外走去。
……
先不說諸葛衿那邊的事,陶婉一回到帳篷裡就在地上的獸毯上開始打滾。
就像是在家裡受了委屈然後回到娘家一樣。
本來只是想聽段子的,怎麽忽然就和他打起來了呢?
力氣也真是夠大的,卻不會一點功夫,真奇怪,還有他是吃什麽長大的?
那惡賊竟然環住了自己的脖子就不松手了!我都松手了他沒感覺到嘛?
越想越氣,然後坐起身,深呼了口氣,拿起了個束帶又將頭髮綁上。
這時才發現這偌大的營帳竟然裝滿了奇奇怪怪的東西,有個鳥籠,裡面是好幾隻烏鴉。
還有幾個獸籠,有兔子,綿羊,甚至還有隻穿山甲?
還有一些盆栽什麽的,甚至還有一梳妝台。
這大營帳竟然是陶婉自己一個人住的。
將頭髮綁起來後,起身坐到了梳妝台前,看著鏡子中的面容。
搓了搓臉,然後吹了聲口哨。
營帳外就立刻有一嘶啞的聲音傳出:“小姐。”
陶婉盡量平靜的說道:“給我查剛剛那個諸葛衿的信息。”
“是!”
不出片刻,一陣風吹過,又一道嘶啞的聲音傳出。
“小姐,查到了。”
然後只聽“咻”的一聲。
營帳外就立刻飛射進來一個信封一樣物件。
陶婉抬起手用兩根手指夾住,然後打開密封。
看向上方。
“諸葛衿,大燕歷一百零九年被其義父諸葛頌於幽州月原收養。
大燕歷一百一十四年,五歲於北平郡登記。
早慧,五歲出口成章,北平郡守親自來看過,無果。”
看到這陶婉不禁一愣,也不管外面有沒有人,直接開口道:“為什麽是無果?”
嘶啞的聲音很快傳來:“據說是在看的途中北平郡守忽然昏厥,而後此事就再也沒有過問過。”
陶婉明顯感覺到不對。
“這北平郡守是誰?”
“劉虞,本名周虞,前朝東海恭王周疆的後裔。”
“前朝?”陶婉若有所思。
接著往下看。
發現就沒有別的信息了,只有諸葛頌的信息。
“諸葛頌,創立縱橫派,提倡合縱連橫,遠交近攻,卻隻適用於多國亂世,對於大燕無半點用處,曇花一現。”
“諸葛頌?”陶婉又問出聲。
“諸葛頌此人極其自傲,當時先皇下旨讓其進宮面聖,此人卻自恃傲才,讓先皇出宮請他。”嘶啞的聲音解答道。
“結果呢?”陶婉問道。
嘶啞的聲音又傳出:“結果就是藐視皇恩,被打斷了一條腿。”
陶婉皺眉皺眉,還沒想出個所以然。
營帳外外就傳來聲音:“陶婉…呃…兄台?你在嗎?”
陶婉聽見諸葛衿的聲音,也不知道這廝來幹嘛?將這些信息收到了梳妝台裡面。
然後環顧一圈,見都是能看的東西,喊道:“進!”
在外面打量的諸葛衿聽見裡面的聲音。
就直接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一進去就發現了這與別人不太相同的營帳內部。
鳥獸應有盡有,陶婉還坐在梳妝台旁,一看就是單人套間。
“你來幹嘛?還想冒犯於我?”陶婉嚴肅的問道。
諸葛衿訕訕笑道:“我這不是來道歉的嘛。”
陶婉看著諸葛衿手中的臘肉,挑了挑好看的眉頭:“臘肉?”
諸葛衿尷尬的點了點頭,畢竟他就只有這東西了,若不是想到自己一個人在家太無聊,他也沒有理由再過來道歉。
陶婉點了點頭站起身接過臘肉:“行吧,我收下了。”
諸葛衿尷尬的說道:“內個,能不能給我留一半。”
聽到這話陶婉瞬間瞪大了眸子,貌似營帳外還有什麽跌倒的聲音。
陶婉直接說道:“那你怎不直接在這吃一頓!”
諸葛衿想了片刻點點頭:“也行。”
陶婉:“……”
過了片刻才說到:“你一點都不像個文人。”
轉身去櫥櫃那邊翻找碗筷。
諸葛衿接話道:“我也沒說過我是個文人呀。”
“嘿!你這廝還頂嘴?”
“我確實不是文人啊!我是匹夫,對了,你可以叫我諸葛匹夫!還有,我帶碗了。”
“……你是不是早就是這麽打算的。”
“有火嗎?炒著吃。”
“有火折子。”
……
“喂!你打算待到什麽時候?你不管你爹了?”陶婉抱著肚子用非常不淑女姿勢側躺在地上的獸皮毯子上。
而諸葛衿則是坐在毯子邊緣看著帳子簾,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獸皮毯子很大,上面能躺十個人的樣子。
所以諸葛衿和陶婉的距離很遠。
“我義父?昨天剛走。”諸葛衿平靜的說道。
陶婉一愣,剛剛的信息上確實沒有寫諸葛頌昨天去世了,再聯想到諸葛衿要去參軍,語氣緩和了些:“對不住哈!”
諸葛衿並沒有在意,或者說自己的所有路都被義父安排好了後,就好像義父一直在自己身邊一樣。
對此只是說道:“你不太一樣誒!”
陶婉疑惑問道:“什麽不一樣?”
諸葛衿想了想,說道:“跟我遇到的每個女子都不一樣,我去過郡城,也在這村子裡待過,無論再怎麽粗獷豪邁,也改變不了他們骨子裡的保守禮節。”
諸葛衿感覺到背後絲絲涼氣,然後就聽到了要人命的話語:“你是在說我不夠保守,有辱綱理倫常?”
諸葛衿感覺到了殺氣,連忙解釋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男子的話可能會更好。”
陶婉哼了一聲,這才說道:“算你有眼光,要不是我爹攔著,我早都當上將軍了。”
諸葛衿沒有問他爹是誰,就像之前沒有問為什麽知道他有一個義父一樣,因為他知道即使問了陶婉也絕對不會說。
又坐了片刻,諸葛衿站起了身:“好啦,我走了。”
陶婉輕嗯一聲:“慢走不送,還有,你炒的臘肉挺好吃的。”
諸葛衿:“以後再給你做。”
陶婉轉了個身:“哼!想的倒是美。”
吃了一頓飯後,雙方的距離明顯拉進了不少。
諸葛衿走後,陶婉又轉了回來,看著掛在上方剩下的半截臘肉,也不知為何,嘴角勾了一下。
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何。
……
“叮鈴鐺,叮鈴鐺~”
諸葛衿哼著小曲走回了自己家中,現在正是正午,打了井水洗了個涼水澡後又洗了下衣服。
畢竟昨天沾滿土的衣服到現在都沒有換過。
換了一身儒衫,這件衣服還是兩年前義父春節時給諸葛衿定做的。
現在穿也不勒,穿著正好。
收拾完要帶的東西後,說實話,除了衣服外就再也沒有需要帶的了。
最終坐在了搖椅上,閉上眼眸,聽著耳邊的咯吱聲,倒也挺有意思。
翌日。
天蒙蒙亮。
諸葛衿家的門就已經被敲響。
咚咚咚~
“小豬!起來了!”
諸葛衿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又閉上眼睛想了下,是張繡的聲音。
睜開雙眸,開口道:“張哥,來了。”
從搖椅上站起來,用水洗了把臉。
打開門,由於是秋天的緣故,還是有點涼意的。
果然,打開門後就是一個皮膚黝黑的莊稼漢。
“進來坐,張哥。”
“別坐了,趕緊走吧,馬上拔營了。”
諸葛衿問道:“這麽早?”
張繡點了點頭:“是啊,聽說北邊好像出什麽事了。”
諸葛衿點了點頭,轉身拿上了包裹:“走吧。”
張繡走在前面,諸葛衿走在後面,即將離開之際,回頭看了眼房子,那裡仿佛有一個老者正向自己招著手一般。
腳步又加快了幾分,又忽然想到阿黃究竟被送到哪裡了,義父說沒死,那就是沒死,義父根本不會騙人,更不會在這樣的問題上撒謊。
沒一會,就走到了村口處。
到了的時候諸葛衿都有些發懵,因為人太多了。
所有人都在向北行進,黑壓壓的全是人,現在諸葛衿他們所在的位置就相當於西方,能看見正南向北的洪流。
其中有十五歲的少年兵,有二十多的青年人,也有五六十的老兵,都正在向北方行進。
這時,諸葛衿看向了昨天的營帳處,營帳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陶婉與幾十個劄甲士兵與身後的百名騎兵。
他們也都在看著那洪流般的人們。
這時陶婉仿佛有感應似的,也看向了諸葛衿這邊,陶婉只是象征性的點了點頭。
繼而繼續望向人海洪流。
大漢村的人也出來的差不多了,有參軍的,更多的則是送行的。
這時,昨天給諸葛衿登記的文兵出列高聲道:
“大漢村八十一戶人家!出兵者六十三戶!捐糧者十八戶!”
“北上抗敵,一人頭一軍功!一軍功一爵位!士兵戰死者家庭撫恤二十兩!有軍功者一軍功加五十兩!”
陶婉依舊是女扮男裝的樣子,與昨日不同的則是腰間掛了一柄寶劍和胯下騎乘一匹烈馬。
只見陶婉拔出長劍,高呼道:“拔營!”
頓時有些參軍人士的親人家眷開始哭出聲來,但更多的則是叮囑與勸告。
諸葛衿則是看著這一幕幕,想到了義父曾經與自己說的話。
“戰爭,包括對戰爭起源、戰爭根源、戰爭原因、戰爭本質、戰爭性質、戰爭目的、戰爭結果,你可知最重要的是什麽呀?”
“義父!結果!”
“嗯,為什麽呀?”
“不知道……”
“因為戰爭最大的結果就是不用再戰爭……”
笑攬世間眾生,坐觀天行定數。
最終大漢村的隊伍也加入了這場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