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一頂帽子。
薑堰心中凜然,卻是明白,鄭南普的話語暗含威脅。
“那我便不知曉了,不過是有兩個朋友在內,我才多事一些,倒是沒有別的意思。”薑堰微笑著說道。
鄭南普哈哈一笑:“薑千戶也是個重情的人,本官最是欣賞,倒也不算多事,畢竟本身此事就是個誤會,當然,希望你的朋友們也不要多事。”
說到這,鄭南普眼睛微微眯起,聲音有些冷冽。
“自當如此,都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讀書人,學了幾本書,就真個以為自己在匡扶正義,殊不知,眼見未必為真,耳聽未必為虛,也不知道這幫子讀書人學問是不是都學到狗肚子去了,這點道理都不明白。”
薑堰臉上笑呵呵的說著。
鄭南普哦了一聲:“我聽薑千戶話裡似是有話啊?”
“誤會了不是,您放心,我這次過來,真個就是為了早點應付差事,哪裡管得了這麽多閑事,要是這也管那也管,還不得累死,我可不想落得個累死的下場。”
“薑千戶果然是個明白人,的確,咱們當官的,不就是為了個心安嗎。”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卻是各自暗藏機鋒。
鄭南普話鋒一轉:“不過你先前說的這欺壓織工一事,我還真查出來了些許眉目,想來應該能夠幫薑千戶分憂。”
“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不知是查出來了什麽?”薑千戶微微一笑。
鄭南普嘿的笑了一聲:“我聽說紹興知府,吃相甚是難看,盤剝織工尤為凶狠,估計這件事情和這家夥脫不開關系,我已經讓人去細細審查了,想來用不了多久,應該就能給出來一個答案。”
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樣。
薑堰心中一歎,這次過來,其實聖上也是這個意思,就用紹興知府佟珍的小命,來做自己的獎勵。
自然,佟珍的家財也算是自己真正的獎賞。
也是,區區五千兩銀子,同太子的性命比起來,未免太過廉價,但是一位貪瀆數年的知府,身家可就是一個豪橫的數字了。
當然,這裡面能拿多少,交多少,也是有學問的,不過估計奉命過來的太監也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倒也不用自己勞神。
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安排完畢,也難怪鄭南普這麽有數,想來也是早就已經得到了上面的吩咐。
只是這個結果是自己想要的嗎。
當然不是,可是他無力做到更多。
不過至少,自己應該再做點什麽。
薑堰思索片刻,微笑著說道:“既然如此,倒是多謝鄭大人相助了,不過此等大事,我若是一直在這裡隔岸觀火,未免有瀆職的嫌疑,我便親自去一趟紹興,看看這家夥的罪證。”
鄭南普愣了一下,眼睛再一次眯了起來,他打量著薑堰,似乎在盤算著薑堰到底是什麽打算。
“鄭大人可能不知道,我跟佟珍有些過節,先前在南京時,這家夥還曾陷害於我,這次既然有這等機會,我便過去好生玩耍一下,也算是讓心中快意幾分。”
薑堰乾咳一聲,小聲說道。
鄭南普眯起的眼睛恢復如常,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原來竟是這個原因,應該,此實應該,這佟珍,我先前還以為他只是貪得無厭,是個碩鼠,沒想到竟然還是個狡詐惡徒,
如此惡徒,我都恨不得手刃之,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那麽薑千戶自去便是。”
“那麽鄭大人,告辭。”薑堰也是微笑著說道。
眼看已經快要走到門口,鄭南普幽幽的聲音卻是從身後響起。
“薑千戶,雖然你是個聰明人,但是我還是多嘴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對大家都好,莫要生事,不然的話,可就都難看了。”
他說話的聲音當中幾多惆悵,似乎在遺憾什麽。
薑堰微微頓足,只是低聲道:“下官知道。”
或許在曾經的某個時候,也曾有一個年紀輕輕意氣風發的讀書少年,帶著自己的理想和抱負,走上了自己的官職。
可是在染缸之中,誰能獨白呢。
回去之後還要帶著唐寅和文徵明一起出發,說實在的,若是放任這兩個人繼續在這,薑堰還真擔心他們出事。
要不是自己這次恰巧過來,兩個人能不能留下性命還真是難說。
雖然明朝以讀書人為貴,但是殺死兩個出頭鳥,那真是一點都不難為的。
何況對讀書人下手最狠的,不正是讀書人自己嗎。
當然,想要騙這兩個人跟著自己離開, 還是需要些許技巧的。
“在蘇州待的好好的,為何突然就要啟程紹興,織造局還在這邊,我看織工還在其內如同牛馬,也不知何時才能得以安然。”唐寅擰著眉頭說道。
文徵明亦是說道:“不錯,依我看來,就該再去織造局抗議一番,他們把諸多同學放了,便是知曉自己的錯誤,只要再鬧上幾次,不難為這群織工討一個清白。”
再鬧上幾次?
不用幾次,下次你們的腦袋估計就能掛在城門上了,造反的帽子都快掛在腦袋上了,還不知死活。
薑堰心中誹謗,臉上卻是不顯:“此言差矣,你們難道不知道,這做事查案,都要講究一個從源頭根治,織工一事,紹興便是源頭,若能斷掉源頭,此事方能解決。”
“紹興,區區紹興一地,如何堪稱源頭。”唐寅有些不解。
薑堰解釋道:“就如同你們先前所說,此事完全是因為貪官奸商盤剝過甚,而紹興尤為酷烈,只要除掉紹興,他們自會放手,讓出幾分利益,你們總不見得真的希望能夠把所有官員全都拿下吧。”
說到此處,唐寅和文徵明兩人一時沉默。
依照他們的心思,自然是真個將官場整頓清白,但是他們自己也是清楚,這純粹是白日做夢。
要是真能夠做到讓這群織工好過幾分,也算是對得住這些織工了。
“只是,那群枉死的織工和嶽山大人,難道就這麽草草了之了嗎?”文徵明有些難受的說道。
薑堰看向窗外,只是低聲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