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美嬌娘的聲音都有些啞了,卻仍沒等到想象中的餓狼撲食。
蘇青沐浴完自顧自穿衣服。
女子懵了,聲音與動作戛然而止,臉色紅白好一陣子,語帶幽怨嬌呼,
“公子~”
蘇青一本正經打了個哈欠,
“東家,我困了…”
“那個…節目很好看,你辛苦了。”
美嬌娘恨恨跺腳,收了木盒,狼狽撿起四散的衣物往身上套。
蘇青徑直去了外間,待一杯茶水下肚,女子這才衣衫不整地小跑出來,抬頭望向怡然自得的蘇青,囁嚅嘴唇,色厲內荏道,
“讓公子見笑了,公子好生歇息,奴家告退。”
蘇青微笑起身,替女子打開房門,並遞過去十張寶鈔,
“一點心意,東家收好。”
美嬌娘遲疑片刻,還是接了下來,
“謝公子賞~”
這樣幽靜且不算大的小院裡,夜晚時分聲音總是傳的很開。
睡不著的人很多。
至少文靜在被褥裡是又羞又惱,把女東家的祖祖輩輩問候了個遍。
原本這樣的聲音平日裡隔三差五也能聽到,在‘二爺’來的夜晚會更激烈些。
可今日居然是從姐姐的房間傳出,阮大山輾轉難眠,
‘我終究還是看錯了那位客人,這賤女人有什麽好,你們怎麽能糟踐我姐姐的房間!’
‘姐姐,對不起,是弟無能…’
‘爹,你為何要娶這樣的女人,你害死了自己卻也害死了姐姐,我恨你~’
“咚咚咚~”
正此時,門外響起輕微的敲門聲。
黑暗裡,阮大山蓋著薄被,一動不動。
對面床鋪的瘦猴已開始窸窸窣窣穿衣。
不一會,有套鞋子的聲音,接著瘦猴離開了床鋪,躡手躡腳打開了房門,帶進一縷寒意。
“東家此人底細如何?”
瘦猴對來人低語。
“不重要了,管他什麽來歷,誰又能證明他來過!”
女子聲音比三月夜更冷。
“啊…東家,這…也好,只是阮二他……”
“與一大筆錢相比,他那點營生又算個屁,小崽子本就愈發不聽話,一起處理了就是!”
“那好,小的這就去城門口守著,待天亮城門一開,立刻去找‘二爺’?”
女子思索片刻點頭,
“你與他說這魚夠大,至於他會不會讓馬爺知曉,便不是你我能決斷的了。”
“關鍵是來的快些,老娘也不清楚他們什麽時候就走了!”
“唉,小的記下了,東家瞧好吧,二爺若得了這筆巨款,何須再屈居那老頭之下,連帶您也可以守得雲開見月明!”
“哼,最好如此,老娘早就不爽這偷雞摸狗的日子,瘦猴,你此番做的好了,以後自有你的出頭日。”
瘦猴一臉欣喜,
“好嘞,東家,小的這就出發。”
當第一縷晨光映射窗紙,蘇青已起身,在梳妝台前畫長劍的圖紙。
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靜默了一會,這才叩門,
“客人,我來拿圖紙。”
蘇青起身開門,小鐵匠第一時間透過蘇青與開門的空檔朝裡張望。
“想看進來看就是,你自家的客房,好奇什麽?”
小鐵匠還真就不客氣,不等門開的更大些,便貓著身子擠了進來,隨後就像偵探似的,四處瞅。
蘇青也不計較他奇怪的舉動,回到座位繼續作畫,
“你來的早了些,不過再有片刻就好。”
小鐵匠並不應答,一圈看下來後,松了口氣,房間一切如舊,
聲音在蘇青背後響起,
“客人,您和其他人很不一樣,一看就是好人,幹嘛要與那個壞女人糾纏?”
“並沒有。”
蘇青頭也不抬。
“可,可那女人昨晚來過…”
小鐵匠說的有些猶豫,
“聲音院子裡能聽到…”
“那是她自己在表演。”
蘇青扭頭望著小鐵匠,一本正經回復。
不管是母親還是繼母,對於人子,這事他得解釋,隻為從心。
小鐵匠長舒一口氣,
“那就好,是我誤會了客人。”
“你相信?”
蘇青有些詫異,這種黃泥巴掉褲襠的事,真要描述出去,至少那對兄妹大概率不會信~
小鐵匠點頭,
“平日她房間也會傳出聲來,那個‘二爺’來了,會更吵些。”
這腦回路!
蘇青哭笑不得,反問道,
“所以你信我,就是因為沒有‘更吵些’?”
“也不全是,我就是覺得客人與我之前見過的人都不同,所以才默許你住我姐姐的房間。”
小鐵匠一本正經的樣子讓蘇青嘴角抽搐,
“難怪這房間古怪,原來是姑娘家的閨房!”
蘇青想到什麽又問,
“可被我佔了,你姐姐睡哪?”
小鐵匠避而不答,
“客人,你們快離開吧,也別去城裡,換個地方鑄劍!”
“哦?”
蘇青挑眉。
“瘦猴半夜被那女人叫起,至今未歸,肯定是去城裡找那個‘二爺’了!”
“與我何乾,我又不曾碰她!”
蘇青本能回到。
這破事聽弦外音就代表著麻煩,可就這麽提桶跑路,蘇青不要面子的嗎!
當然也是對自己武力有信心,否則蘇青跑的比誰都快。
小鐵匠急了,
“客人,‘馬幫’那群人不講道理的,青州府誰聽了都要發怵,府台大人是他們的靠山。我知客人來歷不凡,但強龍不壓地頭蛇,您還是盡快離去的好。”
蘇青對這小家夥倒是起了興趣。
昨日還是一副厭世叛逆相,這會卻能為他們幾個陌生人焦慮,試想一下,若是蘇青三人真的一走了之,這通風報信的小鐵匠可能落得了好?
小鐵匠自己豈會不知,卻仍極力勸慰,足見其心底澄澈。
“讓我猜猜,嗯,你爹不在了,你姐姐怕也是命運多舛,想來這一切你這後母,還有那什麽‘二爺’脫不了乾系吧?”
小鐵匠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
蘇青心道,
‘果然,特麽劇本向來都是這麽寫的!’
“那麽再來說說你,恨透了她卻無可奈何,能憋屈地活著,大概率是因為還能替她掙些小錢。”
“同住一個屋簷下,你不是沒機會對付一個婦人……”
“可是他們以你姐姐的安危做威脅?”
小鐵匠淚眼滂沱,卻咬牙不發出哭聲,
“那個老畜生都50多了,老婆小妾不知凡幾,他們把我姐姐騙去當一房小妾,哪知根本不是。我姐姐去那老畜生家,不過3月便被虐待至死,他們還騙我說姐姐是病死的,若不是有好心的老主顧正好是給老畜生府上收夜香,只怕我一輩子也不會知道。可憐我姐姐屍骨埋在哪我都不知道…”
“嗚嗚嗚嗚~”
小鐵匠終究還是哭了出來,大概是藏在心底的苦楚有了傾訴對象。
蘇青還是低估了劇本,原來這小子不肯與蛇蠍後媽換命,是因為還有大仇未報。
可社會本來如此。
下面升鬥小民比竇娥還冤,比被當兩腳羊吃掉還淒慘的事情比比皆是,無非是淹沒在某個犄角旮旯,無人知曉罷了!
‘解放’前西藏不還在敲開少女腦殼灌水銀,好剝皮製鼓麽?!
兵仙韓信那般助劉邦得天下,終究卻死於一群婦人之手,何其悲慘。
一大批國公權貴,那般助朱元璋得了天下,最後不也多數被抄家滅族了麽!
權貴都未必能逃脫悲慘結局,作為賤民的小鐵匠這點遭遇才哪到哪~
一個地方縣令的親朋好友有沒有特權?
拔出蘿卜帶出泥。
寡婦能作出這般天怒人怨之事而逍遙自在,為何?
她有個姘頭是地頭蛇二號,
地頭蛇二號與地頭蛇一號是一個利益體,
地頭蛇1號與府台能搭上交道。
僅此而已!
一條關系線最末端的都有這樣的危害,那這位府台大人又會有多少親戚朋友,能拉扯出多少關系線?!
蘇青仰天長歎,
“唉,這世道就好不了了嗎?!”
此時蘇青不由想起了後世某國的言論——
‘有了槍的好人還是好人,但有了槍的好人卻能讓作惡的壞人不敢肆無忌憚!’
這雖不能阻止某些極端分子持槍行凶,但社會底層百姓整體卻是不再懼怕被隨意欺辱。
畢竟警察,法院不會24小時守候在百姓身邊。
被欺辱,被殺害後罪犯才得到審判,可這遲來的正義,對於受害者又能如何?
遲到的正義,它就不是正義!
畢竟數千年來,你方唱罷我登台,苦的都是百姓,對於他們來說,誰當皇帝不是當
蘇青喃喃自語,
“每戶都有槍!”
“也只有那樣,上位者才不敢肆意妄為,才會放下身段,心平氣和地與百姓談公平!”
記憶裡他只是那個時代的普通人,絕無可能做到,但現在的蘇青能嗎?
望著小鐵匠,蘇青心裡有了計較,微笑道,
“此後你就跟著我吧!”
小鐵匠愕然。
“遇上了就是緣法!”
“你期盼的正義,我來為你伸張!”
小鐵匠滿臉緊張,
“客…客人,可是他,他們人多勢眾,而且還有府台大人……”
蘇青輕描淡寫道,
“無妨,走,鑄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