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府尹並不在乎,將來柴進認不認這份人情,守著柴進用完飯,他收好碗筷,面無表情提著食籃出來。
在場的獄卒紛紛埋頭看著腳尖,生怕被大老爺當做出氣筒。
走過牢頭的面前,滕府尹輕飄飄放下一句話:“這兩日,牢裡所有囚犯,一概不許探監,若敢放人進來,小心你的狗頭。”
“是!”牢頭嚇了一大跳,趕緊應下。
另外一邊,太尉府上,掛起白幡,搭起靈棚。
高俅有趙佶的手劄,順利從開封府衙領回高世德的屍首。
他一面叫人購置棺槨盛殮,請僧修前來設好事,追齋理七;一面叫人請道士建立齋醮,超度生天。
府內本有下人可以差遣,不過,高俅卻堅持要親自操持。
等他看到高衙內的首級被縫屍匠縫在屍身,這才撒了幾把斷子絕孫淚,咬牙切齒,回到書房。
“叫那孫靜過來。”略微定下神,高俅對著門外的書童喊了一句。
那邊高家忙著理喪,這邊孫家同樣一片哀聲。
只因那孫靜有個胞弟孫高,綽號叫做撥火棒,正是高衙內身邊幫閑之一。
這次和高衙內一起去林家,被武松一刀揮做兩段,現在屍體被開封府衙扣住充當證物。
不比能讓趙佶開條子的高俅,孫靜沒辦法向府衙要回孫高屍體,只能先在家裡設個靈位,請幾個全真道人給兄弟頌往生經文。
聽說高俅要找自己,孫靜立即趕了過去。
孫高不學無術,只能跟著高衙內欺男霸女。
孫靜極有機謀,渾身是計,深曉兵法、戰陣營務之事,甚受高俅倚重。
東京城內,百姓背地裡將這個助紂為虐的文士,喊做孫刺蝟。
他跟著書童來到書房,一番見禮過後,高俅開門見山,要他想個法子,除掉開封大牢裡面,正在等候三司會審的柴進。
孫靜正愁沒辦法幫兄弟報仇,立即大包大攬下來:“太尉盡管放心。晚生定取他柴進性命,以告慰衙內的在天之靈。”
高俅聞言大喜:“好!若要用錢用人,先生隻管言語。
只有一件需得注意,後天便是三司會審,眼下只剩一天半的時間了。”
“晚生曉得。”
……
仗著高俅放權,孫靜先去帳房支了1000貫,又去馬行街的杜金鉤家,連恐帶嚇,花100貫買到一味無色無味的毒藥,然後直奔開封牢頭家裡而來。
這開封牢頭,別看是一個連品都沒有的雜吏。
其實,卻是各司衙門裡面,數一數二的肥差。
無論誰犯事囚在府衙大牢,但凡家裡想往裡邊捎點東西,或是帶句口信,少不了從這牢頭眼皮底下過去。
故而,每日來他家走關系的男女,可以說是絡繹不絕。
孫靜常幫高俅辦事,東京城內大小衙門,基本混個臉熟。
那牢頭家人,看見太尉跟前的紅人上門,殷勤地請進去裡面奉茶。
等到牢頭晚間回來用飯,進門一看孫靜坐在堂上,一張胖臉瞬間嚇得雪白。
剛想轉身避開,堂上孫刺蝟已經看到,快步上來扯住牢頭:“仁兄,如今有件事,想請您幫忙則個……”
“孫先生,俺知道,恁那兄弟死得忒慘了一些。
可牢裡那位的飲食皆由府尹大人親自送去,並且大老爺還嚴令上下,這兩日不許任何人進大牢探監。
俺勸您啊,自認倒霉了好。”牢頭捂住耳朵,拋下這幾句,大步跑進裡屋:“來人呀,送客。”
孫靜聞言,心涼了大半截。
想這牢頭貪錢如命,平時收錢害死的人命,沒十條也有九條。
此遭,本想用500貫買通他,誰知話還沒說完,對方就被嚇跑了。
自己已在太尉跟前誇下海口,若是期限到了,依舊沒有建樹。
莫說兄弟的血海深仇報不了,就是太尉面前也是無法交代的。
板著臉離開牢頭家,孫靜摸著懷裡的毒藥,他低頭想了想,轉身朝著西市而來。
話說前番林衝,被太尉府上兩個承局,以高俅叫他帶刀前去比試為由,騙進了那白虎節堂,隨後林衝就被高俅帶人擒下,誣賴一個手執利刃,故入節堂,欲要殺他的罪名。
事後,林衝被送到開封府衙,只因找不到那兩個承局,這才導致他百口難辯,刺配滄州。
孫靜身為高俅身邊的狗頭軍師,對於那兩個承局的來頭,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其中一個姓魏名景,另外一個姓王名耀。
這倆狗頭,那日奉高俅密令誘林衝入彀,事後每人從高家帳上領了200貫。
這段時間,一直躲在西市宜秋門附近的賭場廝混。
……
半夜無事,四更時分。
兩個倒夜香的,推著一輛糞車,按照往常慣例,來到開封府衙的後門。
門房聽到敲門聲,捂著口鼻過來開門,他滿臉嫌棄揮著袖子:“手腳給俺麻溜一點, 若是留下臭味熏到相公,需仔細你們的皮!”
“是是是。”帶頭那人應聲不斷,從車上抽了一條扁擔下來,挑起兩隻空桶,埋頭走了進去。
兩人進門,分成兩路。
一個去清府衙內的茅廁,一個趕去大牢倒犯人的排泄物。
兩個守門的獄卒,一聞到味,大老遠就躲開了,連核實身份都懶得問,更別說搜身檢查了。
畢竟,誰也不願大半夜的,沾上這倒夜香身上的臭味兒。
來監牢這個挑糞的,他低著頭,順利走進大牢,可未等尋出柴進所在的監號。
那牢頭突然出來,將他喊了過去:“倒夜香的,過來,今兒先倒裡面一位貴人的馬桶,等會再來倒其他監號的。”
“哎哎哎。”倒夜香聞言暗喜,挑著糞桶跟在牢頭身後。
“你特娘別走得這麽快,沒瞧前邊的糞桶,都快碰到俺的衣裳了。”
“哎哎哎。”
……
一前一後,二人來到天字甲號監。
牢頭小心開了門鎖,吩咐一句‘手腳仔細點,休擾了貴人安睡’,便自顧捂著口鼻,退到一旁。
天賜良機!
總算沒讓老爺白聞這半夜的臭味,這波兩百貫——穩了!
王耀強忍激動,進門將馬桶取了出來。
他先將裡面的阿堵之物倒進大桶,趁著放回馬桶的空檔,從袖裡掏出一隻藥瓶,迅速將幾滴透明的藥液倒進桌上的茶杯裡面。
做完這些,王耀挑起糞桶,老老實實去其他的監號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