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坐落在海邊,常年受到風暴的侵襲。
為了防止洪水泛濫,它擁有著先進而複雜的下水道系統。
地下深處,一條寬闊的河流穿梭於隧道之中,將雨水和汙水帶往遠方。
河流兩岸,是供工人巡檢的狹窄通道,燈光昏暗,空氣汙濁。
隧道上方,則是密密麻麻的各種管線,自來水、燃氣、通信……它們構成了城市生活的血脈。
三名下水道工人穿梭於黑暗的隧道中,他們身著橙色的工裝,手持沉重的工具箱。
他們負責這一區域的例行檢查,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來一趟。
下水道裡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就再無其他聲音。
空氣中似有似無的臭氣,增添些許壓抑的氣氛。
為了打發無聊和排解壓抑,他們開始了閑聊。
三人中年紀最大的工人開口顯擺道:“你們知道嗎?我兒子已經是博士了”
最年輕的工人聽了欽佩不已:“張叔,您兒子真是了不起,我以前的學校裡連一個大學生都沒有”
“那還用說”老工人得意地說,“這孩子天生就是個聰明人,剛學會說話就愛問東問西的,一開始我還能跟他聊聊,後來他問的問題越來越深奧,我就應付不了了,隻好讓他去上學”
老漢說著說著,眼睛裡閃過一絲溫柔的光芒,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他那時才幾歲啊,我本來以為他會害怕陌生的環境,會哭著要回家,沒想到那孩子每天放學後都興高采烈地跑回來,還給我講一些他在學校裡學到的新鮮事兒,數學、物理、化學……我聽得雲裡霧裡的,但是看著他那張燦爛的笑臉,我就覺得很欣慰,後來有一天,學校的老師找到了我,說他教不了那麽聰明的學生了,說這孩子是個天才,應該去首都接受更好的教育”
老漢的臉上露出了傷感的神色:
“其實我本來不想讓他去的。大家都知道,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孩子他媽也在生下他不久就病死了,我就這麽一個親人,我不想讓他離開我太遠,為此,那老師勸了我很久。他真心覺得那孩子有前途,不該浪費在這裡,我也能看出來,那孩子心裡也想去,只是不想讓我難過,最後,我還是同意了。那孩子哭得稀裡嘩啦的,說實話,我心裡挺高興的,可是嘴上卻狠狠地罵了他一頓,我記得我最後說:‘如果你沒有考上大學,你就別回來了!’說完後就把他趕出了家門,說起來還真有點丟人,那時候的我也哭了一場,在家裡一個人的時候總是想:他在外面受委屈怎麽辦?要是沒把他送走就好了。”
接著老工人笑了起來:
“但後來呢,那邊傳來的都是好消息,我也就安了心,幸虧我讓那家夥走了,不然可就浪費了他的才華,現在呢,他已經是博士了,正在研究什麽高深的東西,我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反正他每個月掙的錢可多了,他還說要把我接過去住呢,告訴你們吧,這是我最後一次到這地下來工作了,等乾完這一趟,我就要辭職了,我兒子要帶我去享受生活了。”
“老張啊”第三位戴著眼鏡的中年工人忠告道,“你得跟你兒子說說,別鑽研得太深入了,有些事情還是知難而退為好。”
“為什麽這麽說?”老工人疑惑地問道。
“因為有些問題,是無解的”中年工人說道“要想明白這個問題,就得從舊世界說起。舊世界的大學多得數不清,每年都有無數的畢業生。你們知道現在為什麽不一樣了嗎?”
“我知道”年輕工人說道,“舊世界的大學專業現在都分散在各個高中裡,現在的大學生更像是科研人員,學習的目標是探索更高深的領域”
“沒錯”中年工人點點頭,“但是還有一個問題,現在的大學生雖然都是研究人員,可是跟舊世界比起來,數量還是少得多呢”
“別拐彎抹角了,快說吧”老工人有些不耐煩地說。
“這個世界的科技被克惡之神給封鎖了。這事兒你別問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祂好像不想讓人類擁有太高的科技水平,其實從祂重塑世界就可以看出來,祂恢復的並不是末日前的地球,而是更古老的地球,其他的我也說不清楚,我隻想告訴你們,人們再怎麽努力研究,也無法突破神的限制,我聽說過一些傳聞,大學生的自殺率很高。我覺得可能跟這個有關系,老張啊,你得多關心關心你兒子。”
“多謝了”老工人點點頭,“不過我相信,就算有神的限制,我兒子也能突破,他是個天才”
中年工人聽了,只是微微一笑,“也許吧”
這時候,年輕工人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問道:“你們覺得,克惡之神封鎖科技,會不會與諸神殘留的影響有關”
“誰知道呢,若是如果我們有當初那種科技”中年工人哼了一聲,“那些諸神造就的怪物根本無法與我們抗衡”
“你的意思是……”年輕工人話還沒說完,就突然閉上了嘴,站在原地不動了,“等一下,你們別走”
二人也隨即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用手電筒照向年輕工人。
只見他臉色慘白,氣息急促,嘴唇發青,渾身不住地顫抖,手電筒從他的手中脫落,一道光束在空中擺動。
“你怎麽了?”老工人關切地問道。
“我……聽見了……一種聲音”年輕工人氣喘籲籲,勉強地說出話來。
“什麽聲音?”中年工人摸了摸耳朵,“我沒聽見什麽呀,老張,你呢?”
“我也是呀。”老張點點頭,擔憂地道,“這孩子,怕是犯了什麽病了。”
“你們等等,我再仔細聽聽。”年輕工人放下工具箱,趴在地上,用耳朵貼著地面。
不一會兒,年輕工人大叫了起來,猙獰的臉上不知是恐懼還是興奮的複雜神色。
“我聽到了!我聽到了!我聽到那聲音了!”
“聲音到底是什麽?”中年工人顫抖地問道,他心裡有種不祥的感覺。
“像是無數的悲鳴,又像是只有一聲的呐喊。”年輕工人抬起頭來,呆滯地道,“這是復仇的怒吼,也是遠古的戰歌……”
正說著,中年工人放下工具箱,握住老漢的手腕,給他使了個眼色,表示要趕緊離開。
老漢也察覺到了危險,二人一起悄悄繞過他,想要返回原路。
畢竟如果在這裡遇到異常,那大概率就是前面出事了。
“你們要去哪裡?”年輕工人看到二人想要離開, 大聲叫道,“你們想拋棄我嗎?”
他迅速站起,朝中年工人撲了過去,抱住了中年工人,就像樹袋熊抱住了樹,“不行,你不能走”
中年工人驚慌失措,他試圖推開年輕人,但卻根本做不到,年輕工人就像是膠水一樣粘上了他。
在掙扎的過程中,他也逐漸聽到了那聲音,臉上因苦恐懼而逐漸變形。
張老漢嚇壞了,他想跑,但他的手腕和中年工人的手也被牢牢地連在一起,怎麽拉也拉不開。
他急忙打開工具包,取出一把小鋸子,接著他用力地鋸斷了中年工人的手腕,拚命地逃了出去。
“不,不”他邊跑邊念叨著,“我不能死,我兒子還在等我”
他拚命地跑,他不知道何時才能停下,他不知道何時才能安全,後面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追趕自己。
他仿佛聽到自己的腿骨正發出痛苦的哀嚎,他感覺到自己的肌肉正接近極限,因為缺氧,他眼前的景象已經模糊不清。
但他仍然在跑,驅動他的只有他那心中的想法:他的兒子還在等著他!
“老爸!”
突然,他聽到後面有人喊。
那是他兒子的聲音,他立刻回頭看去。
手電筒照出了他兒子的面容,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他兒子向他衝了過來,就像每天放學時,在校門口見到他的那種興奮。
他也伸開了雙臂,露出了一絲笑容。
二人緊緊相擁。
“老爸,我們永遠在一起”
“好,我們永遠不要分開,再也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