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紀天行和葉可兒抵達曹城,曹城在依海而立的小山上,兩人一下船,便被片片金黃的稻田所吸引。
稍後,兩人抵達曹家灣,路過一所大宅時,見門大開著,便向主人討口水喝,但叫了幾聲,一直沒人應。紀天行往裡一看,見櫃子上擺滿了各種茶葉,便在門上叩了兩聲,徑直進了門。
“香!”紀天行打開一個罐子,取了一撮茶葉放裡嘴裡一邊嚼著,一邊四處張望。
“恐怕我們等不到主人了!”葉可兒拿起架子上的一艘小船說道。
紀天行四下一打量,才發現這宅子的主人應該就是曹秉文!
找路過的村民一問,才知道八年前啟航號出事後,曹秉文雖失了蹤,但他宅子裡的東西,大家還像以前一樣,每日照應著,因為他的宅子離碼頭最近,為了方便往來的村民歇腳,他家的大門總是開著。
村民聽說他們是無瑕派來的,都熱絡地圍上來,兩個小孩自告奮勇給他們帶路,領他們去了位於山頂的王爺府。
經小孩介紹,兩人得知,無瑕的爺爺屬於風氏旁系,早年落難後搬來了曹城,無雙立了太子後,他才被追封為王爺。所以,所謂的王爺府只是一處大一點的農舍。
“到了!”兩小孩指著山頂的一大片藥埔說道。
紀天行和葉可兒一眼望去,一同叫道:“凌霄花!”
兩人見藥埔中有個婦人正在拾掇,便上前攀談。那婦人自稱是無雙父親的朋友曹氏,自太子家出事後,就一直在這幫忙照料藥埔。
“這裡的凌霄花養的這麽好,不知有何秘訣?”葉可兒問道。
“哪裡有什麽秘訣,這片藥埔是當年太子父母種下的,我隻管澆水施肥,到了每年收成時,相國便會直接派人來收!”
紀天行和葉可兒聞言心中一緊,沒想到藍修余與凌霄花也有關聯,細一打聽,才知道這些凌霄花,兩年前被一位姓卓的富商看中,但因為凌霄花工藝複雜,這裡又是王府的產業,藍修余才接手此事。
兩人在王府住了幾天,打聽了不少曹秉文的事:由於曹秉文,曹家灣才從一個偏僻落魄的小鎮變得聲名大燥,因而這裡的人都對他感恩戴德,視他為救星。他們說西洲人是因為嫉妒他的才能,所以才汙蔑他畏罪潛逃,還說曹秉文很可能在八年前就死在了西洲人手裡……
兩人見這裡打聽不到線索,決定去附近鎮子走走,因紀天行惦記著曹宅的好茶,兩人在離開前,再次來到曹秉文的宅子,在後院找了個地方,泡了壺好茶。
“曹大師會不會離開風竹了?”葉可兒問道。
“不會!藍修余不可能把這麽重要的人放在風竹之外,而且曹大師身體不好,起居照料都不容易,放得越遠,便需要越多人手,就越容易被人發現。”
“但是姐姐說風竹境內所有暗牢都已仔細找過,魏垚也派了人在各地的造船處監視著,曹大師若是在風竹,不可能查不到一點線索……”
兩人正說著,紀天行忽然聽見一陣細微的喘氣聲,立即起身追了上去!
紀天行一口氣跑到山頂,才追到那人,見他是村裡的村民,手上留了些力。但過了幾招,發現他的招式是他平生未見,心下大驚,全力以赴才與他打了個平手。而那人也被他的實力,吃了一驚!
“來風竹這麽久,唯兄台可稱為高手!不知師承何人?”半晌,那人停下手來,率先問道。
“先說說這幾日你為何跟著我?”紀天行反問道。
“呵呵……”那人似笑非笑地擠出一聲笑,向紀天行解釋,說他誤會了。他說自己是外鄉人,幾年前來這裡後,發現這裡的鄉民行事古怪,所以養成了四處打聽的習慣。
“古怪?怎麽個古怪法!”紀天行問道。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訴你,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紀天行沒有想到,這個武功奇特的高手,提出的要求竟是教他燕青十八翻。更讓他意外的是,他只看了一遍,便已掌握了七分!
之後,那人如實回答了紀天行的問題。他說這幾年,有不少人來打聽曹秉文的消息,但這裡的鄉民,很是奇怪,明明不喜歡他們,卻總裝出一副隨和的樣子。不過,村裡最古怪的還是曹宅,村民幫忙照料的那些木料,根本用不著每天去,而且那宅子平日總不關門,但只要進了外人,村民很快便會趕過去……
“難道曹宅裡有古怪?”紀天行問道。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我隻覺得那裡不尋常!”那人搖著頭轉身離去。
“不知大俠怎麽稱呼!”紀天行在他身後問道,但那人沒有理他。
紀天行一溜煙跑回山下,趕到曹宅時,葉可兒正被一群孩子圍著,他一進門,身邊也迅速圍攏了一群孩子。兩人在宅子裡看了半天,也沒看出端倪,倒是不管他們走到哪裡,總有人跟著!
隨後,鄉民聽說兩人打算在此多留幾日,都上前相勸,說這裡條件簡陋,沒什麽好招待的,不如趁著天氣好,早些回風都。紀天行開玩笑說,這裡的茶好,所以舍不得走,鄉民立即送了兩罐給他。鄉民連番相勸,紀天行終於點了點頭,兩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揮手告別。
“我們真就這樣走了?”葉可兒問道。
“當然不是!”紀天行衝她一眨眼。
兩人跳下水,遊到岸時,紀天行見葉可兒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哆嗦著問道:“你不冷?”
“不冷!花月島的水比這冷的多,我早就習慣了!”葉可兒回道。
兩人烤乾衣服後,從後山繞回曹家灣,見家家戶戶都在忙著曬藥,便悄悄潛回曹宅,但裡裡外外找了兩圈,仍沒有發現什麽秘密。
“會不會是那人騙了你?”葉可兒問道。
紀天行沉吟著沒有答話,一邊打開茶葉罐,取了一撮茶葉放在嘴裡,見那罐子的茶葉被裝滿了,忽然心下大悟,和葉可兒說道:“沒準我們從開始就想錯了!曹秉文或許是自已躲了起來,不想見人!”
葉可兒驚詫地問道:“你是說他躲在這宅子裡?”
這時一個村民闖進來,大聲嚷道:“誰在裡面?”
紀天行和葉可兒跳上房梁,那人進來後,看裡面四下無人,便出了門。
“可是這宅子我們已搜了幾遍,根本沒有藏人之處!”葉可兒說道。
“大隱隱於市,既然敢公然躲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必然有些手段!我們雖看不出這宅子的玄機,但曹大師的嗜好興許能幫我們找到他!”紀天行指著櫃子上的一排茶葉罐說道。
兩人在房梁上守了一夜,夜深人靜時,果然見一小夥進來,拿走了放在櫃子上的茶葉罐。兩人悄悄跟上去,見他去了茅房便再沒出來,上前一檢查,才知道原來茅廁的下面有條地道!
兩人捂著鼻子鑽進地道,之後來到一個房間,見這裡四壁掛滿了各種船隻的手稿,又見一白頭老翁正埋頭作畫,兩人相視一笑,知道眼前這人定是曹秉文!
曹秉文並未留意到兩人的到來,直到他的隨侍衝上來,被紀天行點了昏睡穴,他才抬起頭,將兩人打量一番後說道:“都怪我,老想著那口茶,你們不要傷害小虎,我隨你們走便是!”
兩人上前表明身份,曹秉文得知他們是無瑕派來的,松了口氣,說既然是自己人,不要耽誤他出去透氣。兩人一路跟著他,才知道這地道的出口竟是村中樹中間的一個樹洞。那樹洞奇大無比,中間還擺了一張桌子,曹秉文擺好茶杯,喜滋滋地泡上一壺好茶,告訴兩人,這裡是他平日出來見風見太陽的地方。
曹秉文泯了一口茶,樂呵呵向兩人說道:“老夫這一輩子,除了造船,就好這一口,但現在上了歲數,喝了這大紅袍總睡不著覺,小虎就哄我說喝完了,幸虧小友今天早上泡了一泡,我聞到香才知道上了他們的當!”
“曹大師,您到底是自己躲在這的,還是被人關在這的?”紀天行迫不及待問道。
“這裡有吃有喝,還能聽風賞月,自然是我自願的!”
“這麽說,您躲在這裡的事,與藍修余沒有關系?”
“不……不,這都是他給老夫出的點子!”
兩人聞言又心下一驚!
曹秉文說當年啟航號出事後,西洲便不斷有人來找他,雖有風竹王的庇護,但也沒了安寧日子,後來藍修余才給他想了這個點子,讓他能繼續潛心研究造船術。他在村裡選了兩戶信得過的人家,幫忙照應著,還教他們不要限制人進出他的宅院,他說他們越是顯得不在意,便越不會引人懷疑。但這次,他們見兩人是太子派去的,又因為這兩天太陽好,想讓他多曬曬太陽,才急著趕他們走,露了馬腳。
“這老狐狸果然會算!不過您老被他騙了,您還不知道,他隨時可能把您交給西洲王!”紀天行說道。
“不……不,少俠誤會了!西洲的事,藍相都告訴我了,這些年,老夫一直因為兩洲失和的事,心有虧欠,只要藍相能促成兩洲和睦,老夫做什麽都是心甘情願的。”曹秉文回道。
紀天行聞言埋著頭不說話,在心裡琢磨,不知道藍修余是知道了曹秉文的秉性,才故意以誠示之,還是他當真還有些良心。
“可是這不公平,您一心為別人著想,卻要因此丟了性命!”葉可兒撅著嘴說道。
曹秉文見葉可兒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倒過來安慰她不要擔心,還說西洲王不會要了他的命。但葉可兒想起那晚上章院的情形,卻是不寒而栗,苦口婆心,勸曹秉文不要相信藍修余,無論如何不能去西洲。
曹秉文看著葉可兒,忽然間老淚縱橫,說葉可兒像極了他的女兒!
“丫頭,你放心,西洲王不會殺我!你不知道,十幾年前,我聲名大噪時,西洲王也曾開出兩個城池的價碼招攬我,如今雖不比從前,但命總還是保得住的……”
曹秉文向兩人打聽了一些風都城的情況,接連問了一些和造船有關的事情,唯獨對自己的處境和將來毫不在意,他豁達的態度,讓紀天行心下感懷, 仿似從他身上,看到了江湖中人的俠氣!
“說起來,太子父母遇難之事,有沒有查出幕後之人?”曹秉文說到造船術時,忽然問道。兩人這才知道,當年無雙父母遇難的船隻被打撈起來後,被秘密送到了他這裡,他通過船底斷裂的木紋,判斷此事並非意外!
三人正說著,樹下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紀天行立即翻身下樹,在樹下見到白天交手的男子,葉可兒故意探出半個頭,把曹秉文擋在身後。
“夜半會佳人,當真風流!”那男子仰頭笑道,接著用手指了指樹下,說道:“不過越是風流,越要多留個心眼!”
紀天行這才留意到樹下躺著一個人,已中毒死了。紀天行見他手裡拿著一管毒針,和他眉間被刺的毒針一樣,又見他右手手臂上的花紋,張口問道:“這圖案,難道是西洲的搖櫓手?”
“不知道!他是半年前來這的,平日總喜歡小偷小摸,一看就不是好人!”那男子撣了撣衣袖,接著說道:“剛才幸虧我反應快,不然讓他得了逞,死的就是你了!”
紀天行抬頭看了看樹杈,心想這人恐怕是衝曹秉文來的,再打量那男子,一副神態自若的樣子,也不知道他是否窺見了曹秉文的秘密,又或者這秘密,他早已知曉?
正疑心時,那男子已拱手道別:“我救你一命,你教我燕青十八翻的恩,便算是報了!山長水遠,來日再會!”
紀天行站在樹下,四下打量,擔心那搖櫓手還有同夥。這時,卻聽那男子衝他喊道:“兄弟無須多慮,我范承平,與你非敵非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