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落雲山山腰上,冒出著一屢清煙,風無瑕正在此祭拜,魏君林陪在一旁。
次日,到了雙親忌日,因風無瑕說不想有外人在場,魏君林沒有上山,卻沒想到,在山腳休息的時候,遇到了藍修余一行。兩人一碰面,藍修余便向他打聽風無雙的下落,說落雲山近日有怪獸出沒,要派人上山保護他們的安全。
“昨日上山,倒沒遇到什麽怪獸,怎麽今你一來,怪獸就來了?”魏君林沒好氣地說道。
“你不相信本相的話沒有關系,但事關太子公主的性命,萬一那大熊真的跑了去,真出了事,你可別後悔!”
魏君林抬頭一看,看著山間迷漫的輕煙,想到他們隻帶了幾個侍衛,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便帶著藍修余上了山。兩人趕到墳邊,卻不見風無雙,問起風無瑕,她支支吾吾,說剛剛傳來一陣異響,無雙到附近查看去了。
魏君林轉身要去找無雙,藍修余卻一伸手,將他攔下:“太子讓我的人去找,今日機會難得,不如當著公主父母的面,把她的親事談一談!”
“魏太子,你難道不奇怪,公主素來識大體,為何會提出入贅這樣不合理的要求?”
“你有話就說,我沒功夫聽你廢話!”魏君林不耐煩回道。
“因為公主撒了一個彌天大謊,為了圓這個謊,她不能離開風竹,他又怕萬一西洲王和本相達成一致,同意了她和魏垚的婚事,所以才提了這個要求……”
藍修余的話,魏君林半個字都沒聽進去,自從上次兩人撕破臉,魏君林便把他劃入了壞人的行列,若不是今日場合特殊,他早就開罵了。藍修余見魏君林懶得搭理自己,便直接說出了重點:
“今日之事滋事體大,為了照顧王室的威嚴,我才特地趕到這裡!魏太子恐怕還不知道,太子無雙早在三年前便死了,這三年,我們看到的無雙,都是公主假扮的!”
“你放屁!身為相國,滿嘴胡說八道!等無雙回來,非要挖了你的眼!”
風無瑕聞言心裡一沉,暗自觀察著藍修余,思量著下一步該怎麽走。
魏君林罵了幾句,見藍修余不搭話,又看風無瑕鐵青著臉,惡狠狠瞪著藍修余收了聲。這時,藍修余走到邊上一座沒刻墓碑的孤墳,上前拜道:“若是老臣猜的不錯,這裡便是太子的安息之處了!”
“哈哈……”魏君林嘲笑道:“你少在那故弄玄虛!這裡埋的是風家家仆!”
“那敢問魏太子,公主千裡迢迢把小玉的屍骨帶來,她的屍首埋在哪裡?”藍修余問道。
“關你屁事!”魏君林罵道,一邊張望著前方,期待著無雙的出現。
“藍相,你不用繞這麽多彎子,你想如何?”這時,風無瑕終於開口。
“公主是識大體的人,這件事的緣由老夫不想追究,一句話,只要公主和魏太子盡快成婚,其余的事,老夫自會處理!”藍修余回道。
魏君林聽藍修余忽然提出這個條件,風無瑕還沒有一口反對,腦子裡便像糊了漿糊一樣,懷揣著那個不可能的希望,呆呆看著無瑕。
“我還有個條件!”風無瑕沉吟半晌後,回藍修余道。
魏君林聞言,隻覺腦子裡“啪”地炸開了!但是,他的理智同時告訴自己,一定是自己聽錯了!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打量著風無瑕,卻見她的表情忽然間充滿了驚恐,順著她的目光一看,原來是無雙回來了!
“無雙!你快過來,讓這個奸相好好瞧瞧,他剛剛非說你死了!”魏君林大聲叫道,但待風無雙走近後,才發現來人是紀天行,卻穿著無雙的衣服!
他正覺奇怪,見紀天行使了個眼色,然後走到風無瑕面前,和她以兄妹相稱,而風無瑕竟沒有戳穿他!但是,最讓他想不到的是,藍修余也將他認成了風無雙!
魏君林揉了揉眼睛,心下大驚,以為自己中了山中瘴氣。
藍修余對風無雙的出現,也嚇了一跳,他走到紀天行跟前,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問道:“不知太子剛剛去哪了?”
“本太子去了哪裡,需要向你說明嗎?”
藍修余見“無雙”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一臉矛盾,來之前他本已確信,無雙已經死了!但是現在,無雙和無瑕同時站在自己的眼前,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的調查出了紕漏!或者,他抬起眼,看著山中迷漫的輕煙,心道:“莫非是這山中瘴氣做怪?”
他從懷中拿出一顆藥丸,退到一邊,靜待著事情發生轉機。
接下來,紀天行走到墳前,叩拜雙親,說接到二老告夢,查問他的功課。細訴追思後,又在墳前,打了一整套燕青十八翻。藍修余一直等到日落,發現“無雙”沒有變成別人,才滿心疑惑地帶人下了山。
藍修余走後,葉可兒從後面跳了出來,風無瑕見她與自己裝扮的一模一樣,便猜出了緣由。
原來那日紀天行得知真相後,擔心藍修余遲早發現這個秘密,便趕來落雲山找風無瑕。上山時,碰到藍修余一行,兩人便分別扮成無瑕和無雙的樣子,又用那天撿到的綠霧,下毒騙過了藍修余。
“不過,這障眼法瞞不了藍修余多久,你剛剛要向藍修余提的條件是什麽?”紀天行問風無瑕道。
風無瑕看了看紀天行,猶疑著沒有答話。
“姐姐放心!天行是可信之人!”葉可兒勸道:“而且他可以幫姐姐,無雙的事,是他自己看出來的!”
風無瑕聞言,慢慢吐出三個字:“曹秉文!”
八年前,啟航號出事之後,西洲王認定沉船不是意外,說曹秉文造的船有問題,要求風竹王把曹秉文交給西洲。風竹王不肯,還因此和西洲王大打出手,兩洲甚至因此斷了往來。後來藍修余主理朝政後,卻主動向西洲王示好,希望恢復兩洲往來,他為了促成這件事,暗中囚禁了曹秉文。當年風無雙查到此事後,一直在設法營救,可惜不久便遭了意外。
紀天行聽說三年前風無瑕甘冒風險,假扮無雙是為了曹秉文,接著問道:“曹秉文到底有何特殊,為何風竹王為了他不惜與西洲王翻臉?”
“爺爺不願把曹大師交出去,一方面是出於公道,另一方面是出於私情。”風無瑕解釋道,她說多年來,曹秉文一直苦心鑽研造船術,造福於民,是風竹的恩人。但西洲喜歡使用酷刑,曹秉文年事已高,若落到他們手裡,必熬不住他們的酷刑。
另一方面,風竹王還欠曹秉文女兒一條命。四十年前,風竹王成婚時,曹秉文的女兒是他夫人的隨侍,兩人不幸在半道遇了賊人,她的女兒和夫人互換了身份,自己被賊人擄了去,因那時風竹尚無船只能到達賊人所居的小島,花了半年時間才將她救出來,但是她因被辱太久,失了心志,在一個晚上尋死自盡了。所以於情於理,風竹王都不能把曹秉文交出去。
曹秉文在經歷了喪女之痛後,一心撲在造船術上,之後聲名大燥,成了全族的依靠。無雙無瑕的母族出自曹氏,風竹王當年選無雙為太子,也是為了扶持曹氏。但是如今沒了無雙,曹秉文被握在藍修余手裡,無瑕再一外嫁,曹氏便徹底失去了依靠。
魏君林聽到這裡,才知道風無雙早在三年前已經死了,他失神地跑去風無雙墓前,悲泣不已!
這時,風無瑕拱手說道:“先前向藍修余提出這個要求,也是迫不得已!現在的情形,想必也瞞不了藍修余多久,紀少俠心思縝密,能否幫人幫到底,把曹大師救出來?”
紀天行聞言,看著葉可兒:“你說呢?”
“當然要幫!”葉可兒不加思索回道。
紀天行滿意地點點頭,心想這樣一來,便多了個同行的理由。緊接著,他讓風無瑕把曹秉文的情況說明,但風無瑕卻歎了口氣,說這三年,一直沒什麽實質的消息!
風無瑕說八年前,啟航號出事時,他們還不懂事,只聽說出事後曹秉文便失了蹤,當時風竹王也曾派人四處去找他,後來就傳出兩洲因為曹秉文鬧翻的消息。後來,風無雙查到,曹秉文曾在出事一年後回過曹城,但沒有公開露面。風無雙查到他和藍相見了面後,便去問他,但藍修余對此卻矢口否認。從那以後,風無雙便開始懷疑藍修余。
後來,西洲長公子魏垚也來風竹找曹秉文,機緣巧合下認識了無瑕,無瑕才從他那裡打聽到藍修余曾告訴西洲王,只要他同意恢復兩洲商貿,便把曹秉文交給他。
“這麽說,你對魏大哥並非出自真情?”紀天行看了看傷心欲絕的魏君林,問道。
風無瑕聞言咬了咬嘴唇,低聲回道:“起初確實是這樣的,但是後來……”
“了解!”紀天行點點頭,接著問道:“那魏大哥找到曹秉文沒有?”
風無瑕歎了口氣,想到自己對魏垚的利用,一直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葉可兒見狀,故意問道:“姐姐, 你不是說無雙的死也有可疑嗎?”
風無瑕頓了一下,接著說道:“起初我假扮哥哥,是為了救出曹大師,但是後來發現他們的死也許不是意外……”
按照慣例,每年的團圓節,兄妹倆都會回曹城看望父母。但三年前,兩人考慮父母年事已高,便和藍修余商量,接他們到風都頤養天年,藍修余二話沒說差人備了宅子。後來,無雙趕去曹城,接二老回風都。出發前,天氣有些不好,行程因此推遲了兩天,但最後他們的船還是不幸沉了水。當時藍修余第一時間派了人前去營救,但是隻帶回了父母的屍首,和已經奄奄一息的太子。
當時,她並未覺得此事有蹊蹺,因為那片海域經常發生船難,直到前不久,她打聽到藍修余把打撈到的船隻殘骸秘密處理掉了。再一想這幾年,藍修余對無雙的排斥,才讓她懷疑,興許藍修余為了獨攬大權,故意設計了這場意外……
紀天行聞言心下沉吟,藍修余當年若起了這個心,必會再度下手,更沒理由放過今天這樣的大好機會,而且他囚禁曹秉文也是為了與西洲恢復往來,由此推斷,藍修余應該沒有害命之心。
天黑後,一行人躲過藍修余的眼線,在山腳選了家偏僻小店住下,葉可兒聽說無瑕打算以無雙的身份回風都,謊稱無瑕去了曹城,便決定替她走一趟。
“我也去!”紀天行說道。
“但是姐姐已查過曹城,那裡恐怕沒有曹大師的線索!”葉可兒回道。
“反正現在沒有線索,曹城是大師的家鄉,不如去碰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