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風都城中,為了慶祝團圓節,紀天行和葉可兒一早出了門,前往萬仙山著名的三閣之一聞音閣。此時秋風已起,城中落葉滿地,湖面水波蕩漾,葉可兒一路看著窗外的景致,興奮地說個不停。
“天行,這聞音閣到底是什麽地方?”葉可兒探出頭,第三次問道。
“到了就知道了!”紀天行回頭看看她,還是沒有答她。
稍後,馬車一停,葉可兒便跳了下來,駐足一看,遠處層巒疊嶂,影影綽綽,近處山明水秀,漫山飄紅。兩人一口氣跑到聞音閣門口,看到兩個入口,左邊的叫知音門,右邊的叫雅音門,看門的老兒看了兩人一眼,便笑眯眯示意兩人走左邊的門。
兩人沿著小路一路前行,來到一處山洞,門口的牌子上寫著“妙音洞”,但裡面卻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你看出什麽名堂沒?”
紀天行搖搖頭,這時只聽“咚”的一聲,傳來水珠滴落的聲音,緊接著,又傳來第二聲,第三聲,在空蕩的石壁中來回穿梭,綿密悠長。兩人閉上眼細細聆聽,體會到所謂妙音,便是天地為器的自然之音!不多時,樹葉的沙沙聲、鳥兒的鳴叫聲,更多的聲音漸漸加入,只聽得兩人如癡如醉……
半晌,兩人從妙音洞出來,侍者上前一攔,要他們答出剛剛有多少種聲音,才許離開。
“這有何難!”葉可兒伸出手指,興奮地數了起來。
像這樣的山洞有好幾處,葉可兒樂在其中,拉著紀天行一個都沒有錯過。兩人在山間徘徊了一上午,中午來到山腰,見此處紅楓遍布,金桂飄香,與山下截然不同。
稍後,兩人來到一處閣樓,上去時一對男女正伴著笛聲,在中間的空地上跳來跳去,像是在做什麽有趣的事。走近一看,見地上畫著一張五音圖,才明白他們要踩出吹笛者所奏的音符。他們試了幾次,那女孩總是慢半拍,後來那男孩才想到把女孩抱起來過了關!
紀天行看他們親密的樣子,心裡不由怦怦亂跳,來之前他便聽說聞音閣是促人姻緣的好地方。不過就因為他一直惦記著這事,輪到他和葉可兒時,他卻總是忙中出錯,一再拖後腿。
“你用點心行不行!”兩人試到第三次時,葉可兒嘟著嘴說道。
“好!好!”紀天行點頭如搗蒜,緊跟葉可兒的步伐,總算過了關。
兩人一連闖了數關,很快到了山頂,葉可兒連聲惋惜,說沒有盡興。侍者告訴她,前面那些把戲都是為了找樂子,只有這一關是真正的考驗,這麽多年,能過最後一關的,只有寥寥數人。
隨後,兩人來到一處半山閣樓,那閣樓的中間長著一顆大樹,樹枝穿過樓頂,直入半空。
“她叫蔓蔓,是這閣樓的主人!”侍者介紹道。
紀天行和葉可兒聞言相視一望,抿著嘴笑個不停。
“你們不要笑,蔓蔓脾氣不好,你們要是惹惱了她,這關便過不了了!”侍者提醒道。
“我看他枝繁葉茂,充滿陽剛之氣,不像女孩,是不是你們取錯了名字,她才故意鬧脾氣?”紀天行笑道。
“呸……這名字是寂知先生親自取的,哪能有錯!”
侍者介紹說,當年蓋聞音閣的時候,寂知先生走遍風竹,最後尋了這片寶地,並親自蓋了這處半山閣樓,當時蔓蔓還只有碗口粗,寂知先生說先來後到,便讓她做了這閣樓的主人,還給她取名為蔓蔓。
“自古高人,寧與山水為伍,不願居於凡塵,看來蔓蔓便是寂知先生的知音人!”葉可兒一邊說著,一邊向那顆樹鞠了一躬,求她保佑兩人能過最後一關。
隨後,兩人進入閣樓內室,這裡擺著一座大型水車,各種機關交錯,環環相扣,兩人研究了半天,也沒弄明白為何這水車是如何運作的。紀天行心想過關無望,便安慰葉可兒,說他娘精於機關,回去問問她,下次再來。
“哈哈……兩位誤會了!聞音閣以聞音為名,最後一關自然離不開音!”侍者上前解釋,最後一關需要根據水車的水流,做一支與其相和的曲子。
葉可兒初時信心滿滿,但聽了一會兒,發現水車的水流聲沒有一點規律,便皺起了眉頭,琢磨了半天,也做不出一首曲子。紀天行見狀,胡亂哼了一曲,叫葉可兒寫下曲譜,打算湊數了事。
“這能行嗎?”葉可兒猶疑地問道。
“我看行!”紀天行點點頭。
紀天行怕葉可兒因為過不了關傷心難過,一直說著笑話。卻沒想到,一會兒,侍者推門進來,說他們過關了,並依照慣例,讓他們到天龍石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晚上,兩人興致勃勃從聞音閣下來,打算去香葉閣慶祝一番,但走到半道,發現錢不夠了,便把馬車停在路邊,找了個風景怡人的地方,沿著湖邊漫步。葉可兒一路蹦蹦跳跳走在前面,與紀天行初識她時嫻靜端莊的樣子已大不相同。
中途,兩人遇見一個賣抄手的小攤,便座下一人要了一碗。紀天行自離開代國,已許久沒吃過抄手,正想的緊,很快風卷殘雲吃完一碗。
“再來一碗!”紀天行叫道。
“不要了!”葉可兒把自己剩的半碗推到他面前。
紀天行二話不說,一口氣又吃了個精光。
“想來你娘那攤子也沒掙到錢!”葉可兒打趣道。
“可不是……我娘做抄手,本就是因為我好這口!”紀天行咧嘴一笑,頗為得意地說起小時候的趣事,葉可兒笑得合不攏嘴,也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家。
“我娘身體不好,一輩子都沒出過花月島,不像你娘,走南闖北見多識廣,還那麽風趣,我娘不喜歡熱鬧,總喜歡一個人呆著,不喜歡別人打擾……不過,娘對我也是極好的,什麽好吃的好玩的,只要我喜歡,她一定會想法子給我弄來……”
紀天行聽得很認真,但他從葉可兒的話裡,意外地發現,花月島從沒有外人上島,島民出入也僅限在東洲之內,不禁皺起了眉頭。
“花月島為何不讓外人上島?”紀天行問道。
“沒有為什麽,這是規矩!”葉可兒回道。
紀天行正想追問,卻見葉可兒又要了一碗抄手,知道她不想說花月島的事,便喜滋滋把抄手推在自己面前,笑著問道:“我可全吃了!”
稍後,紀天行一抹嘴,見葉可兒一直哼著白天在聞音閣的小曲,便跟著哼了起來。
半晌,卻見葉可兒撅著嘴說道:“這曲子你果然早就知道!”
原來,自兩人過了最後一關,葉可兒便一直懷疑紀天行的“好運”,尤其當她看到天龍石上留下的姓名寥寥無幾時,更覺得這樣的運氣,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知道騙不了你!”紀天行笑著回道,一邊讓老板拿來幾個空碗,一邊敲著,一邊輕聲唱道: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一曲唱罷,葉可兒一臉陶醉,問道:“這是《春江花月夜》,我倒不知道這詞還有曲?”
紀天行聞言搖頭道:“我真不是想騙你,我只是經常聽我娘哼這小曲,真不知道這曲子有什麽玄妙,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這曲子還有名字!”
“你娘是什麽樣的人?”葉可兒問道。
“不好說!”紀天行意味深長地歎了口氣。
“我娘說,天地遼闊,一定要多走多看,給我取這個名字,就是希望我行遍四洲,看遍四洲,玩遍四洲……”
“但是有一點我娘和你娘一樣,她也喜歡一個人玩,去哪也不帶我,以前她說我太小,帶出去不方便,現在她又說女孩子的玩意,帶我去不合適……”
“我時常向她問起外邊的事,問她見過什麽人,到過什麽地方,遇到什麽事,她總是不耐煩,她說眼睛長在自己身上,只有自己看到了才算數……”
“會不會你娘曾來過聞間閣?那天龍石上有沒有她的名字?”葉可兒問道。
“沒有!”紀天行搖頭道:“先前我覺得奇怪,也仔細找了!不過天龍石上沒她的名字,不代表她沒來過,我娘心氣高,最喜歡這種挑戰,有一年她為了破一個棋局,把自己關在房裡整整半個月!”
“不過,最近我可能發現了我娘的一個大秘密!”紀天行把凳子拉到葉可兒身邊,說道。
“什麽秘密?”葉可兒見紀天行一臉神秘,心中的好奇心越發熾盛。
“我懷疑我娘是風王后!”紀天行小聲在葉可兒身邊說道。
“什麽?”葉可兒驚呼出聲!
紀天行告訴葉可兒,風竹王的舊居裡,掛著的那幅畫像便是他娘!風王后在風竹隻住了兩年,她娘也曾說過在風竹住過幾年。而且風竹王舊居裡的物件,也像她娘的手筆。只是這些天,他四下打聽,知道風王后的事的人不多,還沒打聽到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風王后為何會離開風竹。
“這麽說,你是風竹王的兒子?”葉可兒問道,緊接著心念一閃,接著說道:“我明白了!那天你連夜出門去查綠霧,是懷疑藍修余知道了你的身份,想要殺你!所以你才跟著我出了王府?”
“呵呵……”紀天行笑著搖了搖頭:“我倒沒想那麽遠,只是見了我娘的畫像,覺得胖頭男的事不查清楚,心裡不放心!至於來風都,除了你,自然沒有別的考量!”
葉可兒一聽這話,不由小臉一紅。紀天行見狀,不禁心旌搖曳,沉醉地看著葉可兒。
“不過,我聽說風王后並無子嗣!所以我爹未必是風竹王!”半晌,紀天行接著說道。
“未必!”葉可兒搖搖頭,她告訴紀天行,風無瑕曾和她說過,當年風王后嫁給風竹王不久,便生下一個兒子,但是因為風王后喜歡女孩,所以才把她接來王府。但是不久後,風王后帶著孩子不辭而別,風竹王派人找了很久,一直尋不到人,便下令不許透露風王后的消息, 並立了風無雙為太子。
得知此事後,紀天行眼神一亮,但旋即又歎著氣搖頭道:“這事還不一定!”
他湊到葉可兒跟前,在她耳邊小聲說道:“我娘這個人吧,生性浪蕩不羈,我小的時候,她就告訴我,不是不肯告訴我我爹是誰,而是她也不知道我爹是誰!”
“那怎麽可能?”葉可兒一臉疑惑。
“唉……”紀天行歎了口氣,又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西洲王那也存著我娘的畫像,我看我娘相好的不止兩三個,她可能真不知道我是誰的種!”
葉可兒聞言不可思議地看著紀天行,心中對他充滿了同情。她告訴紀天行,她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她的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走了,她從沒見過他,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也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
“月滿長空朗,樓侵碧落橫!我只知道這是他是名字!”葉可兒一字一句地說著,眼神裡盡是落莫。
“嗨!我娘說了,男人都是王八蛋!何必為他們難過!”紀天行罵道。
葉可兒見他連自己也罵了,被逗得哈哈大笑。
兩人聊了許久,直到老板收攤,才起身離開,得知那老板孤苦無依,還有個多病的老伴要照料,便把身上的錢都給了他。
為了省錢,紀天行打算在外將就一晚,讓葉可兒在馬車上休息。
稍後,紀天行從馬車上下來,這時跑來一個小廝,說他家夫人外出,急需馬車,求兩人把馬車賣給他,並開了個不低的價錢。兩人心下大喜,立即賣了馬車,趕往香葉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