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了麽?”白澤淡淡開口。
吳正一愣,看向白澤,迎上他那毫無波動的眼神,一股寒意自他心中升起,蔓延四肢百骸。
一時之間,氣氛略有尷尬,還是張玉林打破了僵局。
“吳正,你以為修仙是什麽?”
張玉林自顧自答道,“你是不是以為白澤師兄濫殺無辜?可是你又哪裡知道,這人手上沾滿了修士的鮮血;你也不會知道,倘若白澤師兄方才不敵,躺在下面,被烈焰焚燒的,就是我等。”
吳正聞言,再看向一旁依舊一臉笑意的白笒,聯想到當初見面之時,為一隻野兔而哭鬧不已的模樣。
他隻覺寒意更甚,直侵靈魂。
而白澤似乎能看穿吳正的想法,“吳正,修仙一途,是我帶你進來的,那就讓我來為你上這第一課!於俗世而言,人分三六九等,官、士、商、民、奴;凡此種種,皆有所求,或逐利或追名,所求之物,皆與人爭,皆在法度之內;而我等修道,不僅與人爭,更與天爭,與地爭,與世間萬物爭,俱在大道之內。我誅殺此賊,亦如你捕獲野物;只因於大道而言,修士既是獵人,亦是獵物!你明白了嗎?”
白澤的話,粉碎了吳正對仙人的一切美好幻想;原來,在他們眼中,一個人的生命竟然與一隻野兔相當!不,甚至比不上一隻野兔,至少,白笒還為它的生死哭鬧過、掙扎過,而腳下那化作齏粉的人,卻無人關注他的生死。
這便是修仙嗎?
是的,吳正猶豫了!
未經世事的他,懷抱著美好;此時此刻,白澤卻告訴他,人命如草芥,弱肉強食是基本的生存法則!
他恐懼了!
茫然地看向來時之路,此時吳正心中滿是對未來的不安,天人交戰。
而白澤等人沒有說話,更沒有催促,他們在等待,等待吳正做出選擇。
當然,他們都希望吳正能夠通達。
這幾日的相處,他們對吳正的印象是極好的!
風在吳正的心間流淌,錦繡山河歷歷在目。
時間仿佛停滯不前,又似乎被利刃割裂,兩個時空進行重疊,變換!
吳正頭痛欲裂,他既想踏入那修道的洪流,又不想自己的雙手佔滿鮮血。
於是,他掙扎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而白澤等人沒有絲毫地不耐煩,他們就這樣,安靜地等待著。
各種紛雜地思緒在吳正腦海中回蕩盤旋,鬥大地汗珠自額頭順著臉頰一路向下,浸透青紗。
這般怪異景象倒是嚇了白笒一跳,弱弱地問道:“哥哥,吳正他怎麽了?”
白澤語氣微頓,“笒兒,你可知何為道心?”
白笒搖頭,雖然她天賦異稟,從小便受祖父教導,奈何年紀尚小,根本就沒有觸及到如此高深地領域。
張玉林不過一外院弟子,更是從未聽過道心一詞。
“道心,乃是我輩中人修行的根基,唯有道心堅固,方有一絲機會洞察大道,參透大道以至於掌握大道;修煉道心之前,則需我們參透本心,而世間萬千大道,各有不一,無數修士皆因無法明悟本心,困在化境終身不得進;自修行以來,三十余載,我從始至終都沒想明白,我的道心是什麽?”
言至於此,白澤忍不住向吳正投去羨慕的眼神。
“哥哥,你是說,吳正現在正在明悟道心?”白笒張大嘴巴,瞪大雙眼,如同看怪物一般,打量著吳正。
白澤肯定的點了點頭,“我也不確定吳正是否在明悟道心,但這天地間突然濃鬱聚集的道韻,無不和祖父老人家跟我提過的一模一樣!”
“那豈不是意外著吳正將來必成鍛神強者?”
張玉林發出一聲驚呼,那可是比肩宗主的人物!
“以後天之體,成先天之氣,氣滿結丹,千錘百煉可成金丹,金丹練至人形,修士可為元嬰,元嬰之上則為化境;化境強者再以氣鍛魂,則稱之為鍛神境;鍛神之後便入化神,雷劫顯現,成就仙體,至此,超脫五行,至仙人境!”白笒掰著手指頭數道,“那是第七境!”
要知道,青雲宗作為南淵前十的超級勢力,鍛神強者也不過十位之數!偌大的南淵,此般強者,皆是天縱之才!
而吳正日後竟有希望達到這個高度!
白澤微微搖頭,“話雖如此,但是,如吳正般天資卓絕之人,絕非少數,能否成就大道,看天賦,看機緣,更看能否活下去!所以,關於吳正參悟道心一事,你等切記保密,不可讓他人知曉,否則將給吳正帶來滅頂之災,甚至給宗門惹來無盡麻煩!”
白笒與張玉林見白澤說的這般鄭重其事,也明白此事乾系重大,發下道誓,必定守口如瓶。
而所謂的道誓, 即對大道起誓,於修士而言,這是他們無法承受失約結果的誓言,因為一旦失言,那便意味著身死道消。
時間流淌,月亮高懸。
皎白的月光鋪滿大地,如雪花,替大地換上新裝。
“啊!”
吳正疼叫一聲,瞬間驚醒了打坐的白澤。
“怎麽了?”
白澤關心地問道。
“仙長,我沒事!”
吳正搖了搖僵硬的脖子,“太久沒動,身子有些僵硬!”
雖然吳正還稱呼白澤為仙長,但語氣之中再不是對仙人的崇拜,取之是欽佩、感激。
白澤聞言,“看來你已做出選擇!”
吳正尷尬一笑,“讓仙長擔心了!”
白澤欣慰地拍了拍吳正的胳膊,“很好!”
而吳正內心自是十分感激白澤對他所做的一切,可以說,他與白澤非親非故,但是,這短短幾日,白澤對他的關心與呵護,不亞於吳父吳母。
“好好休息下!大抵明日黃昏時分,我們便可回到山門。”
吳正點頭,內心流露些許傷感。
翌日。
不等初陽升起。
白澤就裹挾著眾人向著青雲宗山門而去。
群山環繞,光華流動,五彩雲朵在天空聚而不散,時不時有珍稀飛禽穿越其間,更有無數地俊男美女,騰雲駕霧,閃轉挪移。
山腳下,百花爭奇鬥豔,醉人的花香隨清風遊蕩在天地之間,氣勢凜凜的異獸酣睡一側,顯得十分溫順乖巧。
“怎麽樣?”
張玉林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