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迷霧中的一所職業院校裡的操場上。
一個渾身是傷的少年,手中緊握著一把有著人頭以及下方連接著一根長長脊柱的劍,急匆匆的朝著操場的四周奔跑。
少年手中緊緊抱著一袋被填充滿的書包,並且隨著少年手上力氣的加深,一條條鮮紅的東西從書包中的縫隙中流了出來。
荷,荷,荷……
一聲聲的喘息聲從迷霧中傳出,金源緊抱著胸前存放著楊佳齊遺骸的書包,急匆匆的朝著一個他也不知道通向哪裡的方向跑,一直跑,直到跑回他做的標記點時,他這才會停下,並朝著另一個方向繼續狂奔。
他一手抱緊書包,一手緊握脊骨劍,警惕地四下張望,害怕那些始終包圍著自己,並藏在迷霧中的黑影會突然竄出來,給予他致命一擊。
金源艱難的奔跑著,口中不停的喘著粗氣,長時間沒有飲水導致他的喉嚨現在猶如冒煙一樣,喉嚨的乾燥感以及腿上的酸痛,迫使著他停下來,可就是這樣,他依舊沒有任何停下的動作,反倒是跑得比先前更快。
曾經他在自己母親的老家那見過狼,可沒想到,就算現在他身處學校中,他竟然還能再感受到那種熟悉的感覺,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那迷霧中的黑影給他的感覺就像是當時的狼一樣。
“荷,荷,荷……還沒跑出去嗎……我現在在哪裡啊……我到底跑了多久……該死的!這操場到底是有多大呀?我怎麽感覺我現在就是一直在繞圈啊,這已經是第幾次跑回楊佳齊屍體的位置來著……忘了,反正我記得我已經跑了很多次,這次要是能夠活著出去,我一定要把那些失去的能量全都補充回去,我要吃……吃肉,對!沒錯!吃肉,而且要吃很多很多的肉,只要能夠逃出去,我就能夠吃上美味的肉……到時候,手上捧著剛蒸好噴香的米飯,再加上一塊鮮嫩多汁的肥肉蓋在米飯上面,再澆一點肉汁,攪拌攪拌,米飯配上肉汁再蓋上肉片,一口下去……哈~”
金源想著這些,突然,他聞到一股香味,將目光投向胸前的書包,透過書包的縫隙,可以看到裡面盛放著的夾雜不少白色的紅肉,剛剛他聞到的那股香味就是從這裡吐出來的。
聞著這股異常的香味,他回想起了腦海中的那些美味的肉菜,口水開始不自覺的從他的嘴角流下,喉嚨忍不住蠕動了一下,吞了口唾沫。
“不對!不對!我在幹什麽啊……”就在這時,金源猛晃自己的腦袋,讓剛剛那些思緒從自己的腦海中散去,“我這是怎麽了?我竟然會感覺楊佳齊的肉香,並且腦海中竟然還有要吃下這些肉的想法……難不成我真的快要瘋了嗎!我……現在竟然覺得吃點人肉也沒有什麽不好的,難不成我真的要瘋掉了?不行,不能瘋,不能瘋,我還要逃出去,我還要逃出去呢!金源你可千萬不能瘋了,瘋了的話誰把他們的遺物帶出去啊,還有誰來處理我呀……”
金源這般對自己說道,以此讓自己可以暫時保持一些心智,但這也意味著他必須得再快一點了,誰也不知道他還能再撐多久。
跑著跑著,他感覺四周的濃霧好像淡了不少,通過詭眼,他能夠隱約透過這些無法說明的濃霧看到離自己不遠處的主席台,以及位於主席台兩側的觀眾席。
“哈哈哈哈哈……”
當看到這些時,金源忍不住的開始失聲大笑,整個人因為激動已經雙膝跪在地上,他知道,這意味著他即將逃離這個操場,只要有了坐標,他就有逃跑的方向,這樣就可以避免繼續轉圈的可能了,雖然不知道迷霧為什麽突然變淡了,但這不是他要在意的事情,他只需要知道他可以逃出操場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終於可以逃出去了,我逃出操場了,我總算不用在這惡心的,發臭的,到處都是肉塊的操場裡亂逛了,我總算出去了!哈哈哈哈哈……”
在這其中唯一讓金源感到奇怪的是,這迷霧的濃度雖然變淡了,但這迷霧的顏色卻突然變得奇怪了,迷霧的顏色逐漸朝著黃色與黑鐵混雜的顏色發展,並且這其中還有股濃重的刺鼻的味道。
“奇怪,這霧怎麽突然變得這麽難聞?”金源小聲的嘀咕一句,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加快了步伐。
一步,兩步,三步……金源感覺到自己的臉龐似乎有些發燙,並且腳下的步子也越來越抖,整個人感覺像是有什麽東西壓在身上一樣,非常的重。
他胸口發緊,喉嚨不適,很快便有了呼吸困難的症狀。
“我這是怎麽了……”金源不解的問道。
他大張著嘴巴,試圖進行呼吸,但此刻喉嚨裡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一樣,讓他根本無法做到呼吸。
但盡管如此,他還是一步一步的朝著主席台的方向走去,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但他卻從未停下,只是繼續機械式的重複一樣的動作。
“可能只是一時這樣,過不了多久就會好的,沒錯,就是這樣,這肯定就是心理作用,只要我不去想這些事情,過不了多久,這些毛病就會徹底消失……”金源無聲自語,腦袋越來越燙,越來越迷糊,越來越沉重。
“荷,荷,荷……”
他聽見了自己艱難的喘息聲,雙手一軟,唐許和裝有楊佳齊遺骸的書包重重落到了地面。
金源下意識的蹲下身,想要將唐許和書包撿起,卻整個人直接倒在了那裡。
他按住唐許的脊柱和書包的背帶,艱難的將他們重新收回到自己的懷中。
這一刻,他感覺到有濃痰湧起,堵住了自己的喉嚨,於是,他努力抗掙,發出風箱拉動般的聲音,試圖將這口濃痰咳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源開始大吼,雙手撐在地上,用出自己身上僅存的全部力量將自己的上半身重新撐了起來,他四下張望,心中期望著能夠找到一個正常人,將他扶起來。
但現實是很殘酷的,整個操場上,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余的全都已經成為屍體與操場共存,他瞬間有了種被世界遺忘的感覺,那種無邊的孤獨與絕望,成為了音樂的主調。
他雙手緊緊握住手中的脊骨劍,雙腿顫抖著,勉強從地上站起來,可剛走一兩步,他便再次被什麽東西絆倒在地。
顧不得摔在地上的疼痛,金源努力地轉頭看向身後,想要看清到底是什麽東西將他絆倒,可看清那東西的面目時,他卻愣住了。
那是一具已經沒有下半身的屍體,斷口處顯得非常平整,從斷口處流出來的大腸像一條條蛇一樣從他的內部流出,鋪滿了四周。
至於上半身,則更是只能用淒慘來形容,他的雙臂,他的腹部,他的臉,他的頭皮,甚至他的五官,凡是能夠用手觸碰的地方,都已經被撕扯掉了一大塊,他的嘴中還殘留著未能解決的大塊紅肉,通過屍體的外表來看,應該是剛死不久。
“他這是怎麽了?他身上的傷口,不會都是他自己咬出來的吧?難道說這就是瘋了的樣子,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麽東西,甚至以為自己是食物,然後就將自己身上的肉扯下來一塊一塊的吃了下去,卻殊不知這是在吃自己……”
我不敢再繼續想下去,現在我隻想趕快逃離這個地方,可當他的眼角撇到這具屍體胸前的那塊校牌時,他傻眼了,這上面清楚的寫著兩個大字——姚偉!
“什麽情況,姚偉?不是已經被唐許殺了嗎?那他為什麽還會在這裡,而且他還吃了自己……”
看著姚偉死狀淒慘的屍體,以及自己逐漸感到沉重的眼皮和越來越弱的呼吸,忽然之間,他有了明悟,知道自己即將死亡。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了自己的一個朋友,他也是這樣,明明前一天玩的還好好的,第二天就傳來了他出車禍死亡的消息。
這讓他想到了他曾經動手術住醫院的那段時間,當天與我同房的病友還在有說有笑的跟我聊著天,結果到了第二天,他就離開了這個病房,被那些稱作白衣天使的護士推著進入了太平間。
這讓他想起了他的爺爺奶奶,明明身體還很硬朗,卻突然染上了疾病,最後又突然的死去。
這讓他想起了自己在自家店裡幫忙時,聽那些在工廠裡打工的工人說,他們有的頭痛抽搐死去,有的長期熬夜加班猝死,又有的則是各種不知名的原因死去,有的則是因為工廠事故意外死去,有的甚至無聲無息就死了,一批接著一批,根本數不過來。
這讓他想起了曾經無聊時,隨意翻看書籍時,偶然看到的一句話:
世間萬物皆有始有終,生命更是脆弱如風中的蠟燭,隨時可能熄滅。
現在想來,這話還真是沒有說錯,人的生命還真是脆弱,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死去,不是死,就是在死的過程當中。
吹滅蠟燭的風來了……金源的腦海中一下閃過了這樣的念頭。
他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麽自己的身體明明非常的健康卻突然就染上了病,為什麽這迷霧就這麽突然的讓自己染上了病,為什麽之前都沒有,反倒是明明看到了希望,手都即將觸碰到希望時讓我倒下。
他想不明白的是,自己明明都有逃出操場的可能,甚至是活著離開這地方的可能,但是老天總是偏偏在這個時候給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竟然讓他在這裡倒下了。
為什麽偏偏是在這種時候倒下,而不是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倒下,老天真是會開一個巨大的玩笑,竟然讓他在希望面前倒下,這可真是太……絕望了!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想要喊出在自己心中積攢的文字,卻只能讓虛弱的漢字在自己的嘴邊徘徊,無法傳出。
他聽見了自己的遺言。
他聽見自己在問:
“為什麽?”
當問完這最後一個問題後,他的瞳孔開始放大,心臟的跳動停了下來,一切都是這麽安靜,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根本就沒有發生,若非地上這具屍體,甚至不會有人知曉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金源……他死了。
……
而在同一時刻,位於操場另一端的位置。
福二龍和劉陽維漫步於其中, 看著逐漸淡了不少的迷霧,這讓他們二人心中非常歡喜。
“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迷霧淡了,這樣我們出去的可能也就高了,接下來就是先找到金源他們,之後咱們就一起逃出去!”福二龍說道。
“嗯……咳咳!”就在劉陽維剛打算說些什麽時,他的喉嚨處感覺到了阻塞感,這讓他難以呼吸,他雙手握住自己的喉嚨,試圖讓自己能夠暢快呼吸,但卻沒有任何用處,窒息感讓他失去了對身體的平衡,倒在地上。
“你怎麽了?”福二龍快步跑到劉陽維身旁,抓起對方的一條手臂,往脖子上一放,將他拎了起來,試圖帶著他一起走。
可剛走幾步,在他的身上也出現了同對方一樣的症狀,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缺氧導致他的大腦反應慢了下來,但盡管如此,他依舊抬著對方移動。
“咳咳……放心,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是……咳咳,我是絕對不會拋棄任何一個人的,咱們要走……就一起走,要麽就……我陪著你們一塊在這裡好了,咳咳……”
沉重感迫使他倒在了地上,連帶著對方一塊摔倒在地,二人趴在地上相互對視著,他們都想開口詢問對方的情況如何,可每當他們想要說話時,那虛弱的漢字卻只能在他們的嘴邊徘徊,無法傳達出自己的想法。
時間就這麽一點一滴的過去,直到雙方再也沒有任何反應,不存在的陽光散落在他們二人的身上,照耀出他們的影子……
福二龍他死了……
劉陽維他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