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中一刻,月亮終於是開始慵懶的爬上山頭。
卻有道道烏雲覆蓋在山的兩邊,在山口的鎮南關以及關外似乎將要迎來第二場雨。
月亮透過漸愈濃厚的烏雲,投下陣陣陰影。
也給城內正在浴血的眾人,掩蓋了傷口,忘記了傷痛。
“鎮南關似有變數!”感到屋內戰鬥將止,柳子元望著烏雲不斷朝山口及山外不斷湧去。
老道聽聞此言,左手掐指算來。
“某推算不得,但隱有大災之兆!”
“鎮南關,數十萬將士駐扎,二十年間俱是融血之士!”
“數年前,吾隨行聖上,見那關隘宏偉至極,該是擋的大災!”
柳子元自我慰藉道。
兩人談了數言,又開始關注著下方即將結束的戰鬥。
秦少逸掙扎著起身,本要祭出自己本命兵器,殊死一搏之時。
見得田赴似手打肉泥般,不斷擊打著倒下的肥碩肉軀。
“田赴!死了!死了!別打了!”
湊上來先是一探其息,見其胸口空洞,已死。
男子一下拉開了白發青年。
再定睛探去,卻見那碩大的豬頭已是爛泥一坨。
田赴被拉開,抬起了布滿白發的腦袋,露出那血紅猙獰的雙眼。
“公子,我。。”田赴滿臉淚水,望著男子。
“田老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老道有些不解的向書生望去,此前也是這潛龍衛開得大門。
“那潛龍衛原為扶天軍,是我天元立國之初,民間組織。”
“其中,俱是平頭百姓。”
“其近百年來不改其志,也是遍布傷痕的大隱於市。”
中年書生深感其艱,顯然知曉其中內情。
老道似有淵源未解,側過頭去。
“道長。。”柳子元見其沒了心思聽,不由輕推其肩。
“無事,無事!”
老道士掩飾著低頭下望,看著樓外還在打鬥的眾人。
紫氣閣,樓外。
兩道人影自三樓外平台往下墜去,帶著破碎的屋簷瓦礫。
兩道迅捷躍出的身影,緊隨其後。
一人持的兩殷紅短槍,一人握著血紅短弓,俱是帶血。
墜下兩人遍體漆黑,傷口不斷往下滴著血,掙扎著想要躲開,可空中無處借力。
隻好眼睜欲裂的望著兵器刺穿身體、纏上脖頸。
“速速解決戰鬥,清場!”
“砰!砰!”兩聲沉悶的聲響。
四樓同時傳來一道聲音,夾雜著蕩起的陣陣灰塵,向著夜幕傳去。
花火劃破夜幕,在空中炸響,給大地帶來了短暫的一道紅光。
“公子令,城衛軍五百進駐生財莊!”遠在東南邊城牆上的馬平見得花火,開始指揮著城牆內待命的甲士。
萬事將寧之際,眾人卻遲遲等不來東邊的花火。
“城撫司不大啊!正南一座撫司大堂院,東西各一大糧庫及司書庫,朝北就是城撫司的地下司獄了。”
田赴見秦少逸皺著眉頭,緊緊抿著嘴。聽著剛上來,一副忍著要吐的甲士通報。
自己也是強壓著胃部的翻湧,虛弱的補充道。
“兩發花火,命韓文茂領五百騎軍,火速馳援城撫司!”
“不想城撫司深暗至此!”
秦少逸見甲士領命而下,再也撐不住眼前的血腥場景,搭上一旁的梁柱,弓腰嘔吐起來。
“吾亦歷經人心險惡,卻不想驟見得此等吞心食髒之徒!”
本來對五樓血腥有些許感應的柳子元,一下踏破屋頂,落了下來。
“老師,這是人啊!活生生的人啊!”
男子似是有了可以傾述的對象,扶著柱子,忍著翻湧,淚流滿面。
“吾等就越要撕開這層層陰雲,讓世人皆知其黑暗殘忍!”
“好生安葬!還其親屬一個公道!”
隨著南邊烏雲越積越厚,城內似乎有些涼意。
城牆上兩士卒裹著棉衣,緊了緊外頭的衣甲,朝南望去。
“這鎮南關要下大雨了啊!”
“俺上次換防,那吃的可好了,下雨也不怕,有專門的瞭望台避雨!”
“就是值守、巡夜的勤!去年好像更緊了!”
兩士卒就著火把下的光亮湊在一起聊了起來。
月亮越過了山頭,緩緩爬過了陰雲的泥澤,給城南帶來了姣姣光亮。
隨著增援騎兵的到來,城撫司的戰鬥也漸漸結束。
亥時初,滿身疲憊和傷痕的眾人齊聚城主府,議事堂。
李老先生及其徒弟,並十來個醫者,合力救治著眾人。
李修收起了藥葫蘆,隨著塞蓋的合緊,停止了噴吐靈氣。
“眾人皆是力戰數刻,體內靈氣稀薄,加之靈兵受損,氣海蕩震。”
“並無大礙,老夫及眾醫師已幫諸位救得半數傷勢!”
“其余傷勢,還需靠諸位自我調養半日了。”
“徒兒賀殤留用府上,照看諸位!”
“先生費心!”
“不就吃的多了些嗎。 ”
一旁灰發少年見老師行禮離開,嘟囔著嘴,手卻攥緊了衣角。
白發青年一下拉了過來。
“你猜我之前頭髮啥顏色?”
少年有些詫異的望著那滿頭白發。“黑色?”
“嘿嘿,紅的!”
兩人湊著站在一塊,白發青年不斷吹噓著自己的從小到大的事跡,灰發少年緩緩松開了衣角。
“今晚待眾人恢復傷勢,安睡一晚,明日辰時初,再行商議!”
“諾!”
柳子元見眾人散去,緩緩站了起來。
“辛苦老師了!”“無礙,但願能速速了結這城中諸惡!”
又是一夜辛勞,案上的油燈漸漸沒了光亮,案台上的人影也緩緩趴了下來。
“毋漏各處封條,待清點封庫完全,諸位皆有賞!可若有藏私之人,軍法從事!”
“諾!”
墨洪開始了城撫司的善後工作。
而在東南生財莊的柳子元,在人手一個火把的一眾甲士簇擁下,邁了進去。
“徹查生財莊,清理屍首,毋論樓宇亦或暗道。”
“諾!”
“吾倒要看看此中何等陰暗!”
隨著兩處的不斷清點和翻找,收攏,藏在長禾城下的陰暗面被徹底的翻了過來。
而在山口的鎮南關此時也將迎來長達十數年的攻防血戰。
只是這一切是趴在案頭熟睡的秦少逸,難以想到的,也不願見到的。
可這天元又何時能迎來月朗星稀的夜晚。
這天元百姓何時能真正見到天朗日明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