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落幕,日暮西斜。
城西大道上,傅修竹抱著懷裡的頭顱,往正陽司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從軍道上看去,大道兩旁的建築商鋪青牆紅蓋,有陽武國的太陽標志被雕刻,好不偉岸。
這裡曾經是建安城最熱鬧的地方。
有正陽司坐落,也該是城中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如今人影寥寥,再無往日繁華。
即便少有行人經過,也都被城中壓抑的氛圍感染,神色暗淡,紛紛垂頭喪氣,來往匆匆。
傅修竹見狀歎氣,以前來往在軍道上,他最喜歡從這裡向著坊市看去。
大道上的建安百姓會注意到他們,為他們送來最美妙的讚歎和鼓勵。
傅修竹總是會為那種感覺陶醉。
這套黑色的武服肅穆莊嚴,正如龐肅所說,是百姓們的正心石。
“得再快一點。”
時間緊迫,必須盡快趕往正陽司,完成雲兄的囑托。
當下他腳下步步生風,加快了速度。
在他經過,有行人被吸引,紛紛側目看去。
看見那代表著正陽司的深黑色武服,他們停下腳步,目送那背影漸漸不見。
有夕陽從那個方向打來,燒灼著這片壓抑的空氣,要將人們眼中的暗淡消去。
龐肅正收到新的情報,剛要出門探查,就看到從大門倉惶而入的傅修竹。
自己這徒弟往日最是鎮靜沉穩,此刻卻這般慌亂,龐肅知道定是有大事發生。
還不待他多問,就看到傅修竹將懷中一物遞出,布料飛舞間,正露出一顆熟悉的頭顱。
“稟司守,衛長張鵬私通賊子,幫助殺害余、柳滿門,並多次阻礙對凶手的捕殺,導致凶手逃走。”
“此為罪人張鵬頭顱。”
傅修竹單膝跪地,手捧著張鵬的頭顱,神色肅穆。
“依陽武國刑法令,以職位之便勾結外敵,害我百姓者,可斬。”
“正陽司武佐傅修竹,及武者龍雲,已將其伏誅。”
他知道張鵬罪行昭昭,是罪有應得,但畢竟是昔日長輩,他願行跪送禮。
“你說什麽?”
那頭顱面目全非,早已經看不出是何人,龐肅還以為是凶手落網。
但聽見傅修竹開口,直聽的他神色大變。
“你說,這是張鵬?”
“建安城正陽司搜查衛衛長,張鵬?”
龐肅一步跨出,來到那面目全非的頭顱之前,十分少見的震聲問道。
“你說他通敵害民,可有證據,可能證實?”
“稟大人,事出從急,屬下拿不出證據。”
傅修竹抬頭,目光堅定,開口道。
“但屬下願以性命擔保,此事千真萬確。”
議事廳內只有他二人,此時傅修竹聲音余音振振,打在二人腦海回蕩。
龐肅神念向著頭顱感應而去,那屬於張鵬的元功分明,的確是他無疑。
“張鵬...”
龐肅呢喃開口,他相信自己的徒弟不會騙他。
四十年前他在武侯之爭中輸給沈付,失意之下加入正陽司,成為一城之守。
那時建安城正經歷過一場獸牢山浩劫,百廢待興,正陽司作為執法機關,自然要承擔起建設城市的責任。
可彼時正陽司中亦是人丁稀少,只有一名在大戰中受傷的退伍老兵,以及一位在武道中失意的青年。
他們二人在城市中招募,尋到了一批資質不錯的孩童,授以武藝,嚴加教導。
張鵬就在其中。
“枉你鎮守正陽司四十年,竟然通敵叛國。”
“該殺。”
龐肅面無表情,沉聲開口。
“你說那凶手逃走,可有線索留下。”
往日司守大人總是一副閑散樣子,如今這般模樣,傅修竹還是第一次見到。
但現在不是感歎的時候,想起龍雲的囑托,他當下拱手,說道。
“稟司守,那凶手靠一種銅符法寶,可以屏蔽仙法氣息。”
“此時手段被我們看破,對方很有可能狗急跳牆,對城中百姓出手。”
傅修竹目光直視著龐肅,言語懇切。
“時不我待,屬下懇請司守大人允許,將緣由通報全城百姓。”
“齊心協力,將凶手逮捕!”
龐肅聞聲看去,心中感慨更盛。
自從上次之後,自己這位徒兒的變化就越來越多。
從只會聽長輩命令,到開始質疑。
如今看來,已然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傅修竹跪地抱手,胸中如有擂鼓敲打,等待著司守的回答。
“呵,你這小子。”
聽到對方輕笑,傅修竹以為要被拒絕,正準備繼續勸說,卻又見龐肅開口。
“為師還不需要你來提醒。”
龐肅伸手一招,武道銘紋波動,一塊刻著真陽紋路的石牌在出現在他手中。
“我即刻便會傳令全司,聯合全城百姓,分區域布置。”
傅修竹聞言愣神,對方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原以為,即便龐肅不會太過抗拒,但至少也要多費一番口舌。
畢竟正陽司一直以遠離和保護百姓的方式調查案件。
“凡事都要看情況。”
“先前尚不明確對方的手段,貿然出擊風險太大。”
龐肅知道他心中疑惑,簡單解釋道。
只見他手中波動連點,一塊塊代表著緊急指令的石牌不斷顯化。
這些是正陽司使用的執法令牌,只有司守以上級別才能被武廟授予資格,有能力製作。
此刻看龐肅手段,竟是在片刻間完成了整座城的安排與部署。
“如今既然已經確定了凶手的手段,自然要雷霆出手。”
瞧見徒兒有些意外和敬仰的目光,龐肅面不改色,繼續開口道。
“愣什麽神,我還有任務要給你。”
言罷,他手中的一塊石牌飛起,落在傅修竹手中。
後者低頭看去,石牌上有刻紋顯現,其中蘊含著緊急情報。
“你即刻前往城中武侯府,將石牌交給他們。”
龐肅開口,下達了任務。
“石牌裡記錄了最新的情報與信息,武侯府知曉後自然會做出決斷和行為。”
此刻情況緊急,他需要即刻前往前方調遣人員,沒有時間和武侯府溝通計策。
龐肅隻好將情報傳去,有那位蕭老頭子在,自然可以做出最合適的判斷。
“領司守命!”
傅修竹將石牌收取,便即刻走出了議事廳。
片刻後,有強烈的武道波動從室內傳出,一道道指令石牌仿佛長了眼睛,騰空而上,向著城中的各個地區的正陽司人手而去。
他曾經給每位正陽司關鍵人員留下標記,不僅是為了保護,也是為了應對今日這種情況。
隨後龐肅踏步而出,武道銘紋亮起,再回神時已然消失在原地。
“沒想到,這位司守大人倒也沒我想的那麽古板。”
還在感應黑袍人氣息的沈安雲,通過人偶感應到這邊的動靜,語氣有些意外。
先前正陽司在城內的動作太過謹慎,一度讓他認為這位龐肅行事畏手畏腳。
沒想到,這真要動起手來,這位龐司守也是一點都不含糊。
現在想來,兩人所處的身份與位置不同,要考慮的東西也自然不一樣。
“是啊。”
傅修竹聽到懷中的人偶開口,腳下步履不止,向著城中的方向而去。
司守大人的反應也超出他的意料。
‘我們正陽司要做百姓的正心石,穩住他們心中的太陽。’
回想起師傅說的話,傅修竹心中更加明悟,知道要真正成為一名能為百姓誅魔的正心石,自己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忽地,一片片樓宇從他身旁掠過,一個轉角之間,天光頓開,一切豁然開朗。
傅修竹抬頭看去,一座威嚴肅穆的府邸出現在他的面前。
武侯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