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只等新官上任按理說,尹勤這種浮遊生物般的基層人員,還沒有讓自己的事情擺到省委層面上的資格。 但是,黑皮不是“自殺”了嗎?
昨夜,尹勤摟著朝露香軟的身子睡覺時。市局的領導卻被從被窩裡鬧出來,他們心中如何窩火可想而知,可是聽了事情之後,心中的火登時就熄了,反而拔涼拔涼,猶如涼風穿過心竅。接著,屁股底下塞了火箭的感覺隨之而來……
事情很簡單,可是其中的味道很不對,涉事的雙方,一方來頭很大很複雜,動手的尹勤更是讓市局領導印象深刻,尹勤非人的戰鬥力,就足夠讓市局的領導把他擺在和魏兵成、趙令成同等的位置。
而且110點歌台的事情,他們身為系統內的人,如何能不知道,年家正在力挺此事的“正能量”。魏兵成和趙令成的背景,有點飄渺有點遠,他們本身在事件中,也是若即若離。可尹勤不一樣,不僅親手繳了槍,還製服了小十個人,本身正處在正能量的風暴中。
事情發展到市局之後,分管的局長立刻報告了主管的局長,主管的局長分別向市裡和廳裡做了備案。具體怎麽處理,那就後面的事情了,萬一牽出什麽大魚,“上面”沒有特殊指示的話,他們只等著移交好了。處理這類事情,流程差不多就是這樣。
結果,當晚黑皮就死了。
市局的領導隻覺得前途莫測,天雷滾滾,誰都不希望成為應劫的那位道友。連夜就開了緊急碰頭會,結果發現在座的似乎沒有人插手此事。
至少,大家都表示:這坨屎不是我拉的,我也是無辜的,要擦一起擦!
那就不扯淡了,趕緊上報!大家既然要一起擦,那就不存在各找各媽的陰人手段了,於是乎廳裡只要有點地位的,都收到了消息。
事情到了廳裡,廳裡一看,這是拉著我們當避雷針呢。
得,擱上這事,也算挺慘,市局的都裝得挺慘,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拖著大家一起慘呢。省廳負責的人心說:不知道廳裡有沒人攙和這事,上報到領導那一下看看風頭。
廳裡的幾位領導接到消息,而且是完整版的消息,尹勤在他們心中的形象,立刻向紅內褲外穿的那位靠攏。
有此種想法的,都是真正不知情的人。知道一二,或者知悉內情的人,肯定不會跳出來說:這個問題我知道。
結果,省廳這邊也沒什麽指導意見可言了。
避雷針可以當,但省廳的無辜者也不希望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扛雷,既然大家都無辜,那就繼續往上唄。
探風聲的動作繼續向上傳遞,早上,就到了省委幾位秘書那邊。不管幾位秘書是怎麽想的,又是怎麽告知領導的,反正最後的結果是:“看政法委怎麽處理”。
尹勤和他的故事,就來到了這個層級。
本來,關於尹勤的指示,是不可能先於黑皮的事情處理的,但是接下來的事情頗有戲劇性。
聽說了事情的許副秘書長一拍腦袋,說了句:“這小子啊?”然後就沒再多說什麽。當然,“小子”指的是尹勤。於是,省政法委書記的指示就空降到了省廳。
省廳的會議室煙味未散,就再次大門緊閉。
至於為什麽許副秘書長會有旁聽和拍腦袋的機會,是因為這事由秘書當演義故事敘述的時候,兩位省委常委正在省委的小食堂裡吃早餐。
實際上,昨天晚上流觴會發生的事情,東瀚省的高層,
不少人都有耳聞,原因各不相同。 不過這種事情注定不會在明面上擴散開來,政法委書記這邊給個意見就算完事,具體的工作安排他也不會去細說,因為這是公安廳的工作。
總體而言,對於省委來說,黑皮之死和尹超人再創佳績的事情,都是小事。嗯,明面上是這樣。
其實市局或者公安廳要是有點“魄力”,自己就解決了。不過玉湖是省會,情況比地級市複雜的多,高人半分的同時,卻需要更加小心,倒也無可厚非。
既然已經到了政法委書記這,政法委書記要是認為有必要,會把這事再向上報一下,要是覺得沒必要,這事就讓公安廳自己辦了,事後關注下就算完。
政法委這邊先給了關於尹勤的指示,也就是說,黑皮的事情你們等我再斟酌斟酌,但是尹勤同志的事情有什麽好斟酌的?
公安廳這邊自然就懂了。
接下來,張啟明辦公室中,進行到一半的采訪,被門邊輕輕敲門的人打斷。
更加慈眉善目的李鐵梅科長站在門邊,笑呵呵地說道:“張處好,年同志好,小尹你好……張處,人事和政治部那邊來找小尹談話,您看?”
張啟明淡然點頭,“讓他們直接過來吧。”
“好。”李鐵梅答應著,快步離去。
很快,尹勤就得到了非正式的通知,顯然,張啟明是知道這是非正式的通知,才大大咧咧地坐在房裡的。
等人走後,張啟明小聲道:“這麽快,顯然是上面有風聲了,但還沒有徹底定下來,畢竟省委裡面也不是政法委最大。”
他其實是在解釋一二,卻不知尹勤心中早已想清楚了。
張啟明既然早就暗示過他和許副秘書長的關系不一般,那麽有什麽風聲估計也能知道一點,尤其張啟明和尹勤的關系,那是相當的好。事關尹勤,許副秘書長不知道也就罷了,如果知道了什麽,即使不親自說,他的秘書也會在得到授意後漏出幾句。
再一個,政法委書記雖然有決定權,但他如果尊重領導的話,肯定不會直接說出什麽決定性的話,畢竟這件事一分為二,具有兩面,另一面黑皮的事情,還沒有落實,尹勤自然不會得到什麽實質的東西。
倒是年主播,說了句交淺言深的話,“鹽巷那邊,好像……”
張啟明咂嘴道:“嘖,確實,有點考驗小尹的意思在裡面,不過小尹你應該沒有問題。”
年主播聽了這話,不動聲色地看了張啟明一眼,心說:難道他們兩個的關系,不像我了解到的那麽好?
年主播跑來采訪,其實事前工作沒少做,只是張啟明和尹勤不知道罷了。
張啟明注意到年主播的眼神,心想:你可別給我傳出什麽上下不和的話,雖然你家教我信得過,可是萬一呢,小姑娘再穩重也穩重不到哪邊去。
他繼而說道:“咳咳,年主播可能不知道,尹勤的乾老子,就在鹽巷對面。”
“對面,那是海吧……哦,鹽巷在東邊的出海口上,出海口對面,我記得是凌市的地界了。咦,尹勤同志也是凌市人吧?”
“嗯,是的。”尹勤無視了年主播期待他再說點什麽的眼神,思緒飛到了腦海中的地圖上。
以前常常看到海圖,東瀚省,尤其是凌市、玉湖上下一線的周邊地圖那是天天對著,如今思緒一動,記憶中的場面便十分清晰的呈現在眼前。
他想道:嗯,鹽巷在這裡,記得再過十年,這邊就是鹽巷區了。現在應該還不是縣吧,好像是歸屬在東港新區下面的偏遠地區。不過說是偏遠,其實是指地理上的偏遠,鹽巷也不算荒涼,兩個公家的港口,一個小型造船廠,人口也就十四、五萬出頭的樣子。
印象中的畫面漸漸愈加明細,出海口對面,就是凌市的一個海關檢查站和緝私隊的駐扎區域。當年,朝野似乎就是從這裡出發,繼而犧牲在出海口十六海裡的地方。
確實如張啟明所說,如果有什麽亂子,論人力,尹勤倒真的不懼誰。當然,這裡就是不按規矩做事了,但是真要按規矩做事,還真做不了什麽事,一旦有了衝突,對方也不會和你講規矩。
此外,鹽巷那裡有水產局的分支機構,尹勤和魏兵成他們,也可以繼續交往交往呢。
想到這,鹽巷的一些情況也相繼浮現在腦海中。
這裡經歷過數次行政規格的演變,遠的有民國以來的幾次變遷,由漁村發展起來,就不說了。之所以叫做鹽巷,也是因為這裡曾經是玉湖周邊最大的鹽市。
近二十年,這裡還曾經停過軍艦。目前似乎是由新區代管的鄉鎮,正在想要獨立成縣。事情都這樣了,兩邊八成有些齷蹉。
鹽巷的本土勢力也比較強大,祖上擺弄鹽業的風格,讓外人來這裡有點水土不服。
不過在將來,這裡會把北面的幾個鎮子吃下,變成鹽巷區,市裡也會動手整治一番。到了那時候,應該還有海監的船停泊在這裡。
當然,這就比較遠了,至少是五、六年之後,才會有點苗頭。
尹勤心道:眼下,果然是個難搞的地方,看來,有人給我出難題啊!
“治安中隊的副隊長嗎?也算不錯的位置了。可惜只是個副科級,按說你的功勞拿個二等功應該可以的,提拔一下應該不難吧?”年主播貌似天真地發問道。
被她看著的張啟明有點摸不著頭腦,心道:這什麽意思,要我去說嗎?二等功……你當是小朋友帶大紅花呢?
所以,張啟明只是笑了笑,看看尹勤。
尹勤聽了年主播的話,在想著這是不是在暗示他什麽,不過他沒有想過去攀附什麽人,尤其是他自覺年書記對他的關注不可能有多高,也就沒接話。
反正她看的也不是我……尹勤如是想到。
不管怎樣,事情差不多沒什麽變化了,只等新官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