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采訪,一團和氣,那就去鹽巷吧雙喜臨門?我還差點小登科呢!……尹勤心中這樣想著,乘車趕往廳裡。 如果沒有這通電話,他今天也許會和朝露更加親密一些,至於是否會有實質性的突破……尹勤覺得自己應該還能把握住分寸,畢竟是“老夫老妻”了,他也沒那麽猴急。
不過,也許是身體的年輕帶來了其它年輕的因素,尹勤即便平複了生理上的躁動,心中還是有股火氣在四下流竄。公共汽車起伏的木底板,還有“喀拉喀拉”作響,好像隨時會碎裂的玻璃,都無法讓尹勤的心緒徹底平複下來。
以至於他在見到年主播的時候,第一眼的目光中包含了一點侵略性,讓年主播不自覺的腰背一緊,好像被什麽豺狼虎豹盯住了一般。
可能是前世今生和朝露相處時間很長的原因,尹勤看到大部分的女性,都覺得她們的身形相對嬌小。當然,這裡指的是東亞女性,上輩子尹勤只出過一次國,還是跟著海苔協會去的日本,兩相比較,那反差就更加巨大了。
年主播的身材,讓尹勤不自覺地想起,“當年”那個日本方面派來的導遊。尹勤心說:應該超過一米五了吧?
年主播要是知道面前這頭“虎豹豺狼”心中的想法,一定會瞬間變身武松,把充當采訪工具的錄音機塞進尹勤的嘴裡。
想到那個滴溜打轉,微微鞠躬能看到屁股的小個子導遊,尹勤不禁面露莞爾,還帶著一絲緬懷。
年主播從小長大的環境,決定了她的心思不會像她的外表那麽單純,也許心思城府未必很深,但看人的眼力,必然是被鍛煉出來了。她出生的時候,她父親年久喜就是縣委書記了,如今二十多年過去,年久喜坐到了玉湖市委書記,副部級的位置,形形色色的人,年主播看得不要太多!
她臉上帶著甜笑,看起來沒有一般人想象中的高貴冷豔。但之前面對著她的張啟明,卻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年主播禮貌而疏離的舉止、眼神。
倒是尹勤來了之後,年主播在和尹勤對視一眼之後,似乎有了一點異樣。
年主播是面對著門的,張啟明是側對著門的,自然沒有發現第一眼的蹊蹺,隨後尹勤的笑容就露了出來,雖然有點不同的東西引起了張啟明的注意,但他沒工夫細想。
畢竟手邊坐著的是省委委員家的閨女,正處和副部……對於很多官員來說,這就是一生的距離。更遑論絕大多數人,連觸摸這種距離的機會都沒有!
年主播注意到尹勤的笑容裡,包含著好笑、戲謔、緬懷的情緒,立刻在記憶中搜索起來,可是沒有任何發現,好奇和疑惑隨之而來。
她心中想著:這個男人好像確實很不一樣,看起來似乎很有城府和底蘊,卻又接連作出許多衝動的事情……
想著想著,她的甜笑也就走樣了。
張啟明的腦子快速轉動起來,心底微微咂舌,想到了別的地方……
當然,這也就是尹勤邁步進門,走到沙發邊的短暫幾秒。尹勤來到沙發邊的時候,臉上已經掛上了熱情而真誠的微笑。
眼角、臉頰、眉邊的肌肉皮膚都在動,自然讓微笑看起來很真誠,人對於表情的識別,還是由主觀感受映照原有“經驗”而來,是很直觀的感覺,第一眼的印象最鮮明。
張啟明看著尹勤也覺得這小子有運道,原本的紕漏變成了好事,還托住了另一件事,昨晚又有新的立功表現,今天還就正好遇上年家的丫頭跑來“落實”情況。
這簡直是運道天成,氣衝牛鬥了,壓都壓不住,而且他們兩個好像有點什麽……張啟明借著之前的驚鴻一瞥,發揮了主觀能動性,心中七拐八繞。
他口中的話,也就不再是電話裡那種公事公辦地語氣,恢復到了那天生日家宴時的說話方式,“小勤啊,這位就是年玉蓉主播,小年同志,這就是我們信息處的尹勤同志。”
“尹勤同志你好,我們見過嗎?”眼神很清澈,精巧的小鼻子下面是微翹的上唇,配著時現時隱的梨渦,讓二十幾歲的年主播看起來好似高中生。
“這個……應該沒有,只是讓我想起了一個熟人。”
年主播的眼睛會說話,尹勤分明感到,年主播用天真的眼神發出了鄙視:這種爛到爆的橋段你也好意思拿出來搪塞?
尹勤這種老臉皮厚的中年大叔怎麽可能被年玉蓉同志打敗,反倒是面色如常地仔細端詳了一下年主播,心道:我自己一說還真覺得有些相似呢!不知道祝琪琪現在怎麽樣了。
祝琪琪,也就是朝露口中,匪號“豬七七”的發小,性別:女。
以眼逼人的年主播自己先頂不住了,面色微紅,輕咳一聲,開口道:“嗯,尹勤同志,那天的小調是你自己寫的嗎?”
直奔主題確實是個打破尷尬的好方法,而且這也是隱隱點出“統一戰線”的重要性。
一時興起搞怪的女主播,遇上了心地善良,不按規矩出牌的警察叔叔,造成了前段時間被人們熱議的,“110點歌台”的風波。
也讓騷擾110而被行政處罰的人,多出那麽四、五個。本來不會這麽輕,但是被找上門的人把事由一說,大家覺得治安處罰的話,好像有點太過了,折騰起來,影響安定團結……隻許主播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要是事件的主角換個人,主播的麻煩肯定有,尹勤的麻煩也會隨之而來,好在如今風聲一邊倒,誇尹勤的是多數人,有意見要發表的是少數派。
再加上省廣播電台把事情定性了,別人也不好亂張嘴,省台是最官方的,人家的全稱是:“東瀚省人民廣播電台”,不要搞錯了,人家是副廳級單位,上面就是省委宣傳部。
有點底細的,都知道年玉蓉是誰,更加不會亂張嘴,這麽點小事,值得嗎?如果只為了削省委委員的面子?這得多大仇?或者,這得多作死?
本來年主播也是可以反咬一口的,好在她尚有良心,知道道德是上限,而規定是下限,沒有那麽探尋下限,反而是靈機一動把這事做成了業績。
現在問起無關緊要,卻又圍繞核心的話,讓辦公室裡的氛圍自然而然的變好了。原本那點相互試探、針鋒相對的味道,漸漸稀薄,三人的言談漸入佳境。
尹勤對於年玉蓉的提問,涉及到那首小調的,直接托詞帶過,無外乎就是“別處聽來的”之類。
其余的,就以良心和道德為論點,緊扣沒有違規,連變通都不是,就是遵守了110的服務規定,最大限度的為人民服務……
一番交談下來,別說年玉蓉,就連自認為比較了解尹勤的張啟明,都覺得重新認識了眼前人。
張啟明心說:現在是九十年代吧?我怎麽有種回到當年的感覺,這論調卡線卡的,拿到運動年代都是典范了,尹勤這小子還真是“扎實”啊,簡直像機關裡滾了十年的老油子……別是事先串好的吧?
張處長又在發散思維了。
年玉蓉卻是另一番感受,她嘴裡和尹勤對答,心中想道:你跟我爸肯定很有共同語言……
話題漸漸向新鮮事上轉移。
“那麽,昨晚當你在發現歹徒的不法行為後,是怎麽做的呢?是什麽促使你這樣做的呢?你又是否知道最後會牽扯出一個驚天大案?”年玉蓉的采訪十分有官方氣息,
尹勤心中一動,心底盤算道:這事很值得現在就敲定下來,朝露和我在黑皮的事情裡,牽扯的有點深,黑皮的死蹊蹺味又太濃,萬一被有心人利用,來個報復謀殺什麽的……敲定下來,免得風言風語惹上一身騷。
“事先哪裡有這樣的預見?”尹勤露出一個苦笑,接著又一本正經,面色肅然地說道:“我做了一個人民警察,一個有良知的公民,還有一個男人該做的事情。沒有什麽促使我,只是覺得,事到臨頭不能退縮,更何況涉及到我的朋友。領導的教育,父輩的事跡,黨員的責任,在這一刻……”
年玉蓉的感受更加深刻,她看看錄音機,心說:你跟我爸確實很有共同語言……
他們這邊在和諧的談論著,廳裡的緊急會議,卻隨著市局請求的指導意見,而發生了不太和諧的一幕。
“你看看,我說這小子不牢靠吧?尼瑪,人家打110點歌嗎,他還真唱上了……”
“咳,老劉啊,這些細枝末節有什麽好說的?”政治部的盧部長擺擺手,攔下話頭。
盧部長心道:不攔下來,你是不是還要繼續說漁政那檔子事?盧筱鈴可是也牽扯在裡面呢, 都去上學了,你丫還不依不饒的?我們沒仇吧?
主位上的廳長兼黨組書記瞥了劉副廳長一眼,拿筆磕磕桌面,見所有人都閉嘴了,他才說道:“上面的意見已經出來了,有什麽好爭的。老劉你也知道要幫著自己人對吧?我們這個緊急會議,就是討論善後的,大過年的,一團和氣才最重要嘛!我建議,讓尹勤同志去鹽巷那邊,大家議一議吧?”
由此可以看出,這位廳長是相當強勢的。
劉副廳長心中的想法就可以佐證這一點:議個蛋,又是“上面”,又要“一團和氣”,還直接就建議了,大家都沒有意見,是不是就和氣了?
“嗯,潮生書記尊重省委的指導意見,我當然是緊跟省委指示了,咱們也得給市局個‘指導意見’不是?。”這人的話聽著好像是俯首帖耳,實際上才是正經說話的樣子。
結合時下的氣氛,這人笑嘻嘻,說著話四下掃視一眼,很明確的表達了:“我是緊跟省委指示”,其他的,你們自己理解去吧。
後面又說:“給市局個‘指導意見’……”
這就是在說:出結果的問題上我很配合,咱們要讓市局知道咱們的意見很統一!不弄出什麽么蛾子來,其他人,也別在這事上亂折騰!
笑嘻嘻的這位顯然也是廳裡舉足輕重的人物,強勢如廳長,也笑呵呵地點了點頭,說道:“有意見就說,沒有的話,要舉手嗎?”
後面,自然是無人應答,一團和氣了!
“那就讓尹勤同志去鹽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