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分賓主坐下,胡領班招來兩個小妹幫忙端茶遞水。 談判的地點在經理辦公室的飯廳,尹勤坐在孫麗穎身邊,三個日本人坐在他們對面。
胡領班向兩個服務員吩咐幾句,便出去了。臨走時,她悄然看了孫麗穎一眼……孫麗穎似乎沒有注意她的眼神,從坤包裡取出文件,遞給尹勤一份。
又拿出幾份,從桌面上滑給對面三人。
尹勤心說:看來是早有預謀。
這麽想著,便面無表情地和孫麗穎對視一瞬。
今天和孫麗穎見面,確實是約好的,只不過原先約的是中午,因為尹勤自己有事情想和孫麗穎說,才提前過來。
估計孫麗穎本來就在店裡,看見尹勤來了,才跑下來充當及時雨。至於她一副恰好趕到的樣子,八成是從飯店的後門繞了一圈。
不然,尹勤才不相信孫麗穎有未卜先知之能,出現的時機那麽巧。
也許是看出了尹勤的想法,孫麗穎笑了笑,在桌面下拉拉尹勤的衣袖,示意他看資料。
桌對面,矮個子的崎前君目光幽幽,貪婪又嫉恨的看向對面的兩人。他的心裡,已經將尹勤和孫麗穎當作是情人關系了。
經歷了一遭生死,現在的尹勤,對他人的目光比較敏感,飽含敵意的視線,他自然能感覺到。
尹勤不屑的瞥了對方一眼,收回了目光。
崎前緊抓住桌沿,忍了忍才沒有發作。
高個子抓住崎前的手腕,將他的手從桌沿上拽下來,沉聲道:“崎前君,仔細看看你手中的文件,這也是學習的過程……”
崎前低頭看向文件,口中答應道:“是,我明白了。”
高個子將視線放回文件上,過了片刻,他抬起頭,默然不語地看向孫麗穎。
孫麗穎笑吟吟的和他對視,一副落落大方的樣子。
尹勤也看了孫麗穎的“計劃”,自然知道高個子的日本人為何這樣盯著孫麗穎,這不是一見鍾情,而是因為孫麗穎下手太黑了。
計劃中,投機的風險幾乎都要日方承擔,而所得利益的大頭,會被供貨方取得。
高個子緩緩將文件放下,推回給孫麗穎,頓了頓,開口道,“孫小姐,崎前株式會社雖然規模不大,但是也不可能接受這種‘我為魚肉’的計劃。至少,我井之頭五郎在會社裡一天,就會堅決反對。請孫小姐不要從其他方面想心思了……”
說著,他看了看崎前君,又轉頭冷冷看向孫麗穎。
孫麗穎嬌笑道:“井之頭先生的中文很好嘛,不愧是專業的外貿人才。”
“過獎了……貿易講究的是誠信為本,孫小姐似乎毫無誠意。”
“誠意當然有,只是你們繞過了我的代理商,直接找上我,我當然要拒絕了,這樣的條件,我也知道,誰都不會接受。”
井之頭五郎扯出一個略帶殺氣的笑容:“是嗎?所謂的代理商,我們也調查過,我們的調查,可比‘農商務省’的老爺們要清楚的多,畢竟我們更接近老百姓嘛……代理商那一邊,孫小姐似乎還能再賺一筆錢,真是好算計,不知道若是我們把這個消息告訴官方……就算傷不到孫小姐,麻煩肯定還是有的,我們也不會坐視別人瓜分原本屬於商社的利益!”
井之頭五郎,更像井之頭不良,他身體前傾,目光如鷹隼,露出一副說一不二的樣子。從他的話語中,能夠聽出對官方的不屑,同時表達了崎前株式會社,有訴諸非常手段的能力。
分明就是黑社會嘛!
尹勤仔細看看三人,眯起了眼睛。
孫麗穎接下來的話,又似乎是在向尹勤解釋,“崎前社團,發展起來也不容易啊,漂白的過程,難免會有風險和損失,這一點是肯定的!你們最近,估計不好過吧?不然,崎前君也不會順道出來避難……”
井之頭五郎的中文確實不錯,他甚至聽明白了更加隱晦的意思。孫麗穎的話中,點明了她肯定要佔優勢地位,合作的話“風險和損失”是難免的,就看這風險和損失會有多大。
井之頭和矮個子崎前君低估幾句,崎前也弄明白了,他敲敲桌面,拿出了二世祖的派頭,不悅道:“孫,你我同學,莫要過分!當然,如果自己人,那麽……”
崎前的意思是,如果變成了自己人,那麽有了更進一步的關系,則可以適當的談一談。
井之頭皺皺眉,看向尹勤,果然見到尹勤嘴唇輕啟,說了句,“不自量力,癡心妄想。”
崎前一拍桌子,指著尹勤說道:“你……”
尹勤站起身,俯視崎前,“難道我說錯了?剛才她問你們,日子是不是不好過,你們怎麽沒有回答?自身難保,而且這麽矮,居然還敢囂張,二世祖就是二世祖!”
崎前的語調變成了卷舌打轉的發聲方式,尾音尤其明顯,他跳起來,喝道:“巴嘎壓路,區區一個支那人……”
崎前手臂向上抬起,才能指向尹勤的臉,得到的卻是冷笑。
井之頭五郎也站起身,卻沒有幫崎前壓陣,反而轉頭和崎前對視。
井之頭五郎瞪著眼睛將崎前按回去,轉頭對尹勤說道:“尊重,聯合作夥伴都不尊重的人,也無法得到別人的尊重!我方也不是沒有背景的!”
尹勤心道:呵呵,色厲內荏?看來孫麗穎說的沒錯,崎前社團確實有麻煩了,怪不得跑的這麽勤快。
他笑了笑,和井之頭五郎對視,“如果沒有記錯,支那人這個稱呼,是違法的吧?這麽多年了,倭人還是不知悔改。”
是不是違法,尹勤不知道,他只是往大了說,順便回敬一句。
井之頭五郎似乎也被激起的怒意,說道:“這位先生,幾次三番侮辱我大和民族,看來很沒有談判的誠意啊!”
“辱人者人恆辱之……”
崎前撇撇嘴,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反問道:“支那人,早有這樣稱呼,何來侮辱?違法,我怎麽不知道?”
井之頭五郎看了自家少爺一眼,眼中流露出無奈之色,他心知,這是授人以柄。井之頭只是揪住尹勤的蔑稱說事,但並沒有提“支那人”什麽的,他很清楚,因為宣傳和官方壓製的關系,很多以前“和諧”過的事情,都被選擇性的遺忘了。
支那這一蔑稱,是日本強盛時,自信心爆棚,看不起華夏而誕生的稱呼,一度被官方定為了正式稱謂,但其中的蔑視意味,連當時的歐美人都知道,更別說華夏人。
日本戰敗後,官方確實有規定不允許再使用“支那”這樣的蔑稱,但到了如今,上至政府官員,下至普通學生,都把這一蔑稱當作了理所應當的事情……井之頭有點年紀了,知道這些事情,可也說不清使用這樣的蔑稱會有什麽處罰,反正沒見人被處罰過……
尹勤哈哈大笑,臉上的鄙夷和怒意不再掩飾,“小倭狗!好膽量!不談也罷,自生自滅去吧!”
尹隊長大手一揮,就替孫麗穎做了決定。
崎前顯然能聽懂,至少他知道“倭”和“狗”搭配在一起,絕對不是什麽好話。立刻表現出一副被精神上強丨奸了的模樣,跳上椅子,指著尹勤罵道:“巴嘎!支那人!希洛基……”
尹勤心說:找打!
他抓著崎前的手,直接將他拉倒在桌面上,發出了從高處跌落時才有的脆響,“啪!”的一聲,如同麵團砸在砧板上!
崎前痛得慘叫起來。
井之頭五郎身手似乎也不錯,奈何尹勤動作太快,他隻來得及伸手一撈,卻還是撈空了。
“嗬!”一直沒有出聲的那個日本人抬手就給了尹勤一個衝拳,看上去勢大力沉,明顯練過。
但這難不倒尹隊長,尹勤隨手便擋下,順勢也是一拉,那人晃了晃,腳下一趔趄,手臂大力回奪,怎奈何尹勤巋然不動,只聽見低沉的“咳喇”聲,那人的手腕和上臂都被扭傷了。
井之頭五郎看著尹勤,口中卻對孫麗穎說道:“孫小姐,今天我們就談到這裡吧!這位先生,是否可以放手了?”
尹勤俯視著在桌上撲騰的崎前, 挑眉看向井之頭五郎,“哼,自家的小輩,栓栓好,沒有繩子我借你。”
松開手,尹隊長一副“老子爽了”的模樣,背著手掃視眼前三人。
崎前少爺一手撫胸,一手蜷縮,恨恨地看著尹勤,像是要撲上來咬下一塊肉似得。
孫麗穎笑意不減,示意兩個靠邊觀看的服務員收拾一下,口中道,“送客人下去吧。”
臨走時,井之頭五郎冷冷說道:“今天的事情,我們下次再談。”
見尹勤和孫麗穎都不以為意,井之頭冷哼一聲,轉臉離去。
很快,上樓的三個日本人中,有兩個抱著手臂歪歪扭扭地向樓下走去,得到通知的胡領班微笑著送走他們,對於那個矮個子的年輕人受傷,胡領班也是心中冷笑,崎前的目光太直接,而且沒有絲毫尊重之意,文化雖然有差異,但很多東西都是共通的,作為過來人,她自然能夠感覺到對方在打什麽主意。
華夏人也就罷了,既然是日本人……胡領班想想就覺得不舒坦。
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胡領班心說:看來是這幾個小鬼子不曉事,撞在了尹隊長的手上,看來尹隊長不僅處理內部矛盾有一手,對外敵也是毫不留情啊!不過他和孫姐的關系……
且說崎前株式會社一行,坐上車,井之頭五郎陰沉著臉,看看不爭氣的小少爺,他深深吸了口氣,吩咐了幾句便不再說話。
崎前也陰沉著臉,通過後窗看向越來越遠的酒樓……
他們的車,朝著東港新區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