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芸的手捂了片刻後,才松了開來。
尤三姐輕聲喘息一會兒,低聲說道:“多謝大人,否則我可能就壞了大事了。”
賈芸本就是故意弄這一出的,為的是考驗尤三姐會不會在突發情況下,大聲呼叫別人。
如果她本就是揣著陷害賈芸的念頭,那麽在如此緊張的情形下,十有八九會提前喊叫。
見她並無不妥,賈芸這才繼續扒磚頭。
半晌後,牆根出現了一個能容一人進出的洞,裡面黑漆漆的,聽不到任何動靜。
賈芸這才對尤三姐說道:“你先進去。”
尤三姐並不猶豫,先將一條腿伸向裡面,然後將頭伸入,因不善於鑽洞,半途卡在了洞中。
賈芸望著她杵在外面一時不能動彈的臀,想要伸手助她一力,卻又因有男女之妨,便有所猶豫。
卻聽尤三姐的聲音焦急道:“大人快幫忙推推我!”
賈芸這才不得已雙手按在她臀上,頓時傳來一股綿柔軟彈的感覺,難免心旌搖蕩了一下。
直到感受到尤三姐的身子在努力扭動,才醒悟過來,忙使了些勁,配合著她的扭動將她推了進去。
頓時只聽“唉呦”一聲,緊接著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響,似乎是尤三姐失了勁,倒在了柴草堆上。
片刻後尤三姐在裡面說道:“大人快進來罷!”
賈芸在外面向裡觀察了一會兒,然後再扒開幾個磚頭,估摸著能容自己快速閃身進入。
接著向裡面的尤三姐道:“你稍等一會兒,我歇一口氣再進去。”
剛聽得尤三姐“嗯”了一聲,賈芸忽然雙手朝裡一扒,探身而入,遊魚一般鑽了進來。
尤三姐哪想到他說完話就進來了,一時被驚了一下,忍不住又要叫出聲。
賈芸順勢一把捂住她的嘴,身體也自然把她壓緊。
這是防范尤三姐可能呼喊別人的第二步。
片刻後,見尤三姐只是心跳加速,貼緊自己手掌心的嘴唇大力呼吸,並未有要叫喊的意思,這才松開了手,卻依然有意無意壓著她的身體。
尤三姐趕緊深呼吸了幾口,喘著道:“大人你怎麽這麽快……”
賈芸“噓”了一聲,輕聲道:“我方才在外面看到一個人影,怕他發現我,所以趕忙進來了。又怕你說話引起他的注意,因此不得已先捂住你的嘴。”
尤三姐點點頭,卻扭了扭被壓住的身子,皺眉道:“大人,你壓住我了。”
賈芸這才裝作恍然似的,忙起身松開了尤三姐。
尤三姐慌忙爬起來,蹲在一旁低頭急促呼吸,若是白天,定能看出她臉上在發燒。
這反應不像是她一向風情萬種,把賈珍、賈蓉玩弄在鼓掌之上的樣子啊。
便說道:“咱們先在這裡歇會兒。”
尤三姐點了點頭,並未答話。
賈芸又道:“你對柳公子這麽著緊,應是與他有些情分吧?”
尤三姐忙搖頭,苦笑道:“我與他能有什麽情分,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罷了,覺得他比那些臭男人好一些,若能把終生托付給他,便是我的造化。”
賈芸用尷尬的語氣笑道:“難道我在你眼中,也是臭男人一類的?”
尤三姐慌忙搖手道:“並沒有,大人豈會是他們那一類人。我這段日子對大人耳濡目染,覺得你才是真正的好男子,那柳公子與大人比起來,還有所不及。”
賈芸笑道:“他哪處不及我?”
尤三姐低頭歎道:“他喜歡眠花臥柳,便不如大人。”
賈芸愕然笑道:“你怎知我不喜歡眠花臥柳?”
尤三姐聽了,也愕然望著賈芸,心裡其實也並不清楚賈芸是什麽樣的人品。
半晌後,尤三姐噗嗤笑了一聲,道:“大人說笑了,人的名樹的影,大人名聲在外,若有那不堪的行跡,只怕早被蓉小子拿來做文章了!”
賈芸聽她有這種見解,心道果然是尤三姐,是有自己主見的。
這番問話,他其實一直在戒備,若尤三姐有任何要呼喚別人的舉動,便可一舉控制住她。
說了半天,並沒有發現她有一點要陷害自己的意思。
畢竟一個人心裡藏著鬼,是一定能通過表情和語調表現出來的。
於是回歸正題道:“待會你要如何從你老娘那裡取得鳳頭簪?”
尤三姐道:“大人只需在這裡稍等,我去找老娘,告訴她那簪子是不祥之物,會給咱家帶來滅頂之災。她那膽小的性子,斷然不敢再留著簪子。我便問她要來,說是要毀去,她定會依我。一向以來,家中都是聽我的主意的,大人放心便是。”
這番說話,既冷靜又有邏輯,才體現出她真正的智慧之處。
賈芸便點頭道:“你去便是,我就在這裡等著。”
尤三姐這才起身,來到柴房門口開了門,然後回頭看了看賈芸,便出去了,並把門從外虛掩上。
賈芸怎會呆呆等在這裡,見她去後,便又閃身從洞口鑽了出去。
他估摸著尤三姐勸說老娘至少需要一刻的功夫,便去找刁三腳繼續討論當下案情。
來到拐角處,果見刁三腳還在那裡替自己放哨。
便笑道:“你倒聽話的很!”
刁三腳見他來了,驚訝道:“這麽快就得手了?”
賈芸搖頭道:“那尤三姐去取簪子了,我又不能在裡面呆等著,就出來找你說說話。”
刁三腳點頭道:“我方才想了一下,這整件案子似乎透著極大的陰謀,否則怎會因賈蓉一個小小的五品龍禁尉,調動這麽多人手,還驚動了忠順王。”
賈芸也點了點頭,道:“我也曾思考過,不外是忠順王想借此將我賈家徹底打倒,一來是消滅了一個政敵,二來應該是為了弄些財富。”
刁三腳緩緩搖頭,道:“這固然是目的之一,但賈家應該不是他最大的目標,至少不應該是首選目標。”
賈芸想起原書中,甄家是先被抄家的,難道忠順王,或者說他背後的那位皇帝,是為了通過這件案子,揪出甄家什麽罪狀嗎?
原書中甄家被抄家是在老太妃去世後才進行的,現在皇帝迫不及待,除非擁有甄家極大的罪證,能讓老太妃也沒法保他家。
於是又想到那鳳頭簪,如果甄家也有這樣代表義忠親王的物品,便極有可能以反叛之名治甄家的罪。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自己當初鼓動可薰宣揚捐款,以此來暫緩皇帝查抄甄家的動機,便有些一廂情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