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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風華絕代》第七十二章 活埋
  海澱,花園北路25號,北冰洋汽水的廠房。

  百事打著合資入股的旗號,掌控了公司後並沒有將北冰洋做大做強,買死競爭對手讓自己的產品充斥市場是這些國外寡頭整死本地對手的不二手段,90年代多少國內飲料、食品、日化企業都是被這麽搞沒的。

  如今北冰洋的汽水生意已經關張,就剩個純淨水廠還在生產,大部分廠房和倉庫都處於閑置。

  吳楷文租了間倉庫,一個月,搭了個場景模擬被埋地下,想要讓棺木內的敲擊聲有入土的厚重感又不能讓回音過於明顯,加上拍攝道具等,這需要巨大的室內空間。

  從8與2號起,僅用了兩天,拍攝現場就豎起個巨大的木塔,上層填了得有一米厚的沙土,下邊是中空的,左右兩側的木板都可以拆卸,躺在裡邊用手向上敲擊,木頭髮出沉悶的響聲仿佛真被埋在厚厚的土裡。

  一旁還有個木箱子,是正面開口的,可平放可豎立,四邊也可以拆卸做360°環形拍攝。

  倉庫的遮光性不錯,不打燈都昏暗得像快要入夜的時辰,把屋簷下的高窗遮住後就跟夜裡沒什麽區別。

  “師兄,進去躺躺?按你的身材特地定做的。”

  吳楷文一句話讓不少劇組人員都想笑。

  胡君完全沒介意,真就鑽進去試了試,185cm的身子躺在裡邊翻身還算順利。可他自己覺得有些不滿意,從裡邊鑽出來對吳楷文說:“空間還是大了點,幽閉感不足。”

  這種要求吳楷文自然是要滿足的,讓吊機進來把上層裝土的部分吊起來,再把下邊的木板鋸短十來公分。

  重新固定好後,胡君再躺進去,這次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吐出後被頂板擋回來的灼熱鼻息。

  在一堆從未接觸過的機器面前,李凱的眼神清澈得像個還未被社會毒打的大學生,不時的找吳楷文問這問那的。

  房地產公司是成立了,但還沒有物業可管理,他卻已經脫下了警服,找了些退伍軍人開始負責正楷藝人的人身安全,以及看管公司器械,順便在片場打打下手。

  在李凱看來,當保安的要是連什麽器材貴重都不知道,那就完犢子了。

  吳楷文自己也買了設備,主要是培養團隊,有自己的設備要方便許多。

  胡君找了張廁紙,屎黃色那種,撕碎後沾水揉成團,塞進鼻子裡盡量減少進氣,人為的製造窒息感,然後爬進逼仄的箱子裡,開始醞釀情緒。

  吳楷文看見這情況,小聲對李凱說:“凱哥,去通知你手下那群兵,等會我喊開始後,除非是異常重要的狀況,否則不管發生事都別出聲。”

  李凱一副了然的神色,“我懂,歌舞團不也一樣,小時候沒少因為吵到他們排練被揍。你也不用擔心這幫人,都是剛退伍沒多久,習慣還在,口號很管用,說什麽就是什麽。”

  “行,那就讓大家保持安靜吧。”

  過了一會,胡君在箱子裡向外比了個手勢,示意可以開始了。

  “關大燈!”

  “各部門準備!”

  吳楷文坐在監視器前,畫面上出現的是場記板。

  《活埋》第六場,第一鏡。

  “3,2,1,開始!”

  胡君瞬間入戲,頭邊是個黑色帶小燈的蓄電池,拳頭大小可以別在皮帶上那種,給便攜CD機和隨身聽供電用的,千禧年前後很常見。

  蓄電池是棺材內最主要的照明,CD機的作用也不小,之後呈現人物情緒變化時會用到,到時吳楷文又可以用新歌來渲染氣氛,表達情感。

  胡君入戲後,語氣急促又十分討好的打著電話:“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們公司只是代理樓盤的銷售業務,與開發商沒有不是一個公司,那些承諾都是銷售員為了提升業績私自承諾的,不是開發商給的,與他們無關,也沒辦法兌現。”

  “抱歉,真的很抱歉,您就把我放出去吧!”

  “啊?您在南方,那不是你乾的啊!”

  ……

  “您的房子面積沒有變小,是戶型圖和樣板房的家具尺寸問題,都是縮小的,所以給您一種房子很開闊的感覺。還有燈光,樣板間是暖色系的,而且有角度,會比平常的家用照明燈舒適,感覺沒那麽逼仄。”

  “真對不住,騙了您,您就饒了我吧!”

  “啊?要讓狗咬我?合著不是你埋的啊!”

  ……

  “就是那間房靠近水泵和電梯井,所以才打出廣告說特價。”

  “當天排隊搶購的那些人全都是托,就是為了讓您連看房的時間變得緊迫,沒空去查看周圍環境,趕緊付款。”

  “對,我是王八蛋,您打我罵我都行,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啥?要告發我?那得先把我挖出來啊!”

  ……

  “是的,咱們簽的合同不是買房,而是為了騙貸款,讓您簽的那些協議除了房屋購買和代理出售,還有多家銀行卡的信用卡申請。”

  “我們以簽名拿提成的名義騙了您的授權,再配合銀行的工作人員,讓您在五家銀行辦理了信用卡,30萬已經被全部套現,還有房子60%的首付,您現在確實負債50萬,那些銀行的通知書都不是假的。”

  “是是,我該死,我不是人,您就可憐可憐我,讓我出去吧。”

  “什麽?你把寫了我名字的小人跟狗合葬了?這比直接埋了都毒啊!”

  ……

  這一幕是胡力醒來發現自己被埋, 報警卻因為無法提供具體地址,獲救希望渺茫。

  隨即他開始思索是不是被人惡意報復,就從那些被騙的業主開始一一回復。從前胡力怕麻煩懶得接他們的電話,現在卻不得不低聲下氣的求他們,盼著活埋自己的人就在這些人當中。

  別看胡君一臉正氣人高馬大,雄性荷爾蒙爆棚,可那哀求的表情和小心翼翼的語氣,仿佛祖宗牌位一樣捧在手裡的手機,都展示著人物此刻的卑微與脆弱。

  在這種幽閉空間內,角色情緒和演員自身的反差感反而營造出一股更大的衝擊力。

  可惜,許多電話打下來,電話那頭的業主罵歸罵,卻沒一個承認是埋他的凶手。

  “Cut!”

  “過了!”

  “漂亮!”

  胡君躺在箱子裡沒動,這部戲角色的發揮空間大,但演出空間小,有許多一鏡到底的鏡頭,他得保持情緒,讓人物和拍攝變得連貫。

  很快,外邊的劇組調整完畢,開始下一鏡的拍攝。

  胡力打了許多業主的電話,在他看來這些被騙後恨不得吃他肉的都沒人承認對他動手,那麽剩下有嫌疑的只有利益相關方了。

  這中間其實還有好幾場戲,用來展示胡力被困,自助,求救的過程和心理變化,但打電話的戲份在情緒上是可以承接的,所以集中到一起拍攝。

  若說前面那一段是銷售層面的小套路,那麽接下來的對話就要捅房地產的要害了。

  雖然現在很多事都還沒發生,等這部電影放出去,幾年後一個大預言家的外號估計是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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