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洪飛看向秦晉的眼光,又多了幾分欽佩。
“秦兄,你是如何知道徐從義會上鉤的?”
一攤手,秦晉笑著回道:“我不知道,但平康坊富人眾多,總有人要借勢宣傳自己。”
“宣傳?”夏洪飛撓撓頭:“什麽意思?”
“就是借助這件事,將自己名聲傳出去,特別是商人,此事一傳,他家的生意必定更好。”
“你的意思是說,徐從義並非真心救助母女倆,只是想借助此事造勢?”
秦晉回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敢食言。”
看著母女倆被接走,秦晉長出一口氣。
“走吧。”
兩人離去。
與此同時,慕緣堂的另一雅間。
有兩人從窗戶,看到了整個事件的過程。
其中,有一人是大理寺司直許庸,另一人身著便服,兩鬢有些花白,長得慈眉善目,褶皺的臉紋下,一雙眼睛猶如蒼鷹一般銳利,仿佛能看穿一切。
“以身入局,大義者也!”
那老者拍手讚道。
“恩師!”許庸在老者面前顯得異常尊敬。
“看來咱們的決策是對的。”
老者祥和一笑,點頭道:“這孩子,總算沒辜負老夫。”
“那杜淵一案,恩師是否就此罷休?”
沉吟片刻,老者神色凝重,出言道:“這孩子年紀輕輕,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犯下這連環凶案,若不敲打,恐日後走了歪路,許庸,你走一趟吧。”
“恩師,學生明白。”
“另外,告訴他,讓他進大理寺,在老夫眼皮子底下,我才放心些。”
“好。”許庸點頭。
...
下了卯,回到家中,已是黃昏時分。
秦晉前番買了米面,結合前世那三腳貓的廚藝,自己烹煮。
沒辦法,長安城有宵禁,天色一晚,什麽吃的都沒有,只能如此了。
剛燒了火,便聽見有人敲門。
“秦晉可在?”
聲音有些熟悉,秦晉走出後廚,打開大門一看。
“許司直!”
“秦晉兄弟,上次說你這院子清雅幽靜,得空還得來訪,如何,可歡迎?”許庸站在門口笑著說道。
見此,秦晉心中一緊。
他並不認為許庸是因此而來,但他還是滿臉笑意,讓開一條道。
“許司直光臨舍下,蓬蓽生輝,請。”
兩人進了廳堂,秦晉奉上一壺茶水。
“許司直,寒舍如此粗陋,你不是因此而來吧?”
聞言,許庸一怔,他沒想到秦晉如此直爽,一坐下便開門見山。
“小友心思透亮,不愧是孫帥力保之人。”許庸拍手稱妙。
“有事,不妨直言。”
秦晉將茶盞推到許庸面前,雙眼盯著他。
兩人對視片刻,許庸捋須大笑,隨後道:“實不相瞞,此行我是奉恩師狄公之命前來。”
“狄仁傑?”
聽到這名字,秦晉心中一沉,但還是面如平湖,嘴上掛著笑容。
“正是。”
“不知狄公讓你前來,所為何事?”
許庸見他絲毫不拖泥帶水,也沒有多言,直接回道:“為的,乃是杜淵一案。”
“杜淵一案?”秦晉假裝一臉困惑:“不是已經結案了?”
“結案歸結案,但真相未必如此。”許庸端起茶盞,先是飲了一口,隨後看向秦晉。
“許司直此話何意?”秦晉眼睛一眯,心跳加速。
許庸放下茶盞,笑著回道:“實不相瞞,這個案子的卷宗,恩師詳細看了一遍,其中,有兩處破綻。”
“還有破綻?”秦晉假裝困惑。
“當然。”許庸微微一笑。
“願聞其詳。”
“其一,王慶、柳依依、陳二和尤山身上皆有五個血洞,其中一個是心口致命傷,其余四處傷口是殺完人後補上去的,如果凶手是杜淵,他殺人只是為了滅口,根本沒有理由這樣做。”
秦晉以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胡亂畫著什麽。
“杜淵此舉,無非只是迷惑手段罷了。”
“非也非也!”許庸直搖頭:“恩師說過,殺人凶手能在現場留下越少痕跡越好,杜淵如果多此一舉,豈不增加他暴露的風險?”
“那依狄公之高見呢?”秦晉依然帶著笑容反問。
許庸整了整衣冠,正色道:“當年趙哲被杜淵等人所殺,夫婦倆人加兩個女兒,還有一個忠仆陶大淵,正好五人,而王慶他們身上的傷口,正好五處,你說,這是不是太巧了?”
秦晉不語,但笑容逐漸消失。
許庸繼續道:“五個傷口,意味著替五人報仇,因此凶手並不是杜淵。”
“僅憑這點便斷定凶手不是杜淵,太草率了吧,畢竟證據確鑿。”秦晉還自狡辯。
同時,他心念數轉, 尋思著許庸此行的目的。
“當然,還有最大的一處破綻。”
“洗耳恭聽。”
“陳二右胸上的抓痕,最開始你自證清白時,說凶手是左利手,但最後結合抓痕,你又證明了凶手是從陳二背後下的手,以右手持冰刃,自左往右刺進陳二的心口,所以又斷定凶手是右利手,是也不是?”
終於還是被看出來了。
秦晉心中歎了口氣。
“是又如何?”
許庸微微一笑,也是以手沾了茶水,在桌案劃出那五道抓痕。
“狄公看過了,這五條抓痕,有異常。”
秦晉不再搭話,此時已經有些心神不寧,他在思考著下一步動作。
殺了許庸?
許庸談興正起,比劃道:“你看,這五道抓痕,上面一條最短,當時你說,這是杜淵從背後抓住陳二胸口,大拇指造成的。可你自己試試,若你從背後抓住一個人的胸膛,由於握拳姿勢,大拇指活動的方向,是與胸膛平行的,換言之,大拇指不會在胸膛上留下抓痕。”
“如果凶手是個右利手,從陳二背後用左手抓住他胸膛,右手行凶,那麽,他留下的抓痕,最多只有四條,不會是五條。”
秦晉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他冷著臉問道:“你想說什麽?”
“這些都是狄公想說的,並非許某之言。”許庸笑著解釋道。
見秦晉不理自己,許庸繼續道:“當時,真凶應該是從正面,用右手抓住陳二的胸膛,再用左手持冰刃,刺進他的心口。因此歸根結底,凶手是個左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