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晉一攤手,渾不在意道:“他若不放心,大可去告發我。”
“你...”許庸皺眉。
他沒見過如此不識好歹之人,一時氣得無言。
秦晉知道,狄仁傑想將自己掌控在手,但他不想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
許庸此來,先是一通分析案情,試圖佔據主動權。
而後再道出狄仁傑想讓他進大理寺,讓他無從選擇。
一般人或許迫於形勢,只能屈服,但秦晉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自忖,既然狄仁傑命許庸私底下前來,那便沒打算將此事揭發。
既如此,他還是想當不良人,至少可以“作威作福”,比起關在大理寺當籠中鳥,秦晉更趨於前者。
最重要的是,他身邊那塊神秘的“白虎”令牌。
秦晉猜測,前身的身份必定不簡單。
萬一以後恢復記憶了,在狄仁傑面前,他沒把握逃過他的雙眼,因此還是遠離比較妥當。
見許庸臉色有些發青,秦晉語氣一緩,道:“回去稟明狄公,在下承他恩情,往後若有所需,定當全力相助,我也二十了,及冠之年,也分得清是非對錯,讓他放心便是。”
“你當真不進大理寺?”許庸再次問道。
“不進!”秦晉斬釘截鐵回道。
許庸歎了口氣,重重點頭,隨後一抱拳:“既如此,望你好自為之。”
說罷,他起身離去。
“許司直慢走。”秦晉微笑點頭。
關上房門,他立刻臉色一變。
狄仁傑,這個傳說中的人物,如果真的僅憑卷宗便猜出他是凶手,那在秦晉心中,簡直是神乎其技。
可根據許庸所說,他事先與趙哲交好,甚至自己被領養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如此一來,能知道秦晉是凶手,那更是水到渠成。
綜上,秦晉對狄仁傑的印象,還是很模糊。
歷史上的他,究竟斷案能力如何,秦晉還不好判斷。
翌日,大理寺。
狄仁傑端坐殿上,下首只有許庸一人。
“不肯來?”狄仁傑也頗為意外。
“不錯,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許庸談起昨日的事,仍然氣怒在胸。
狄仁傑卻是祥和一笑:“年輕人,有些想法倒也無可厚非,隨他去便是。”
“可是,他畢竟犯下了命案,以他不良人的身份,要再次為非作歹,太簡單了。”許庸不無擔憂。
狄仁傑起身,來回踱步,最終捋須道:“秦晉心地本善,料不會再做出出格之舉,當然,若讓狄某知道他若心懷不軌,那就休怪狄某不顧友人之誼了。”
“恩師,學生不懂,您一向嫉惡如仇,為何對這殺人凶手如此寬懷?”許庸不解。
他知道,狄仁傑斷不是為了一己私誼,才放秦晉一馬的。
狄仁傑笑著反問:“我來問你,殺人凶手,一定就是窮凶極惡的?”
許庸語塞。
“相反,那些被殺之人,就一定是善良的?”
許庸還是無言。
“趙哲一家五口被殺,時過境遷,證據全然不在,如果秦晉不站出來,有誰來替他們討回公道?”
狄仁傑似乎有些激動,雙眼散發著銳利光芒。
“都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那只是安慰善良者的話語罷了。現實中,又有多少人像趙哲那般,沉冤不得雪,又有多少人像杜淵他們五人,做了惡還能逍遙法外?”
“從這方面來講,秦晉做的,並沒什麽錯。”
聽完狄仁傑的話,許庸一知半解,皺眉深思。
“可是唐律,殺人償命,難道就這樣放過秦晉?”
“殺人償命?說得好。”狄仁傑朗聲一笑:“杜淵他們五人殺了人,秦晉代替了唐律,讓他們償命,如此有何不可?”
想通了這關鍵,許庸恍若悟道一般,連連點頭。
“恩師,我明白了,這世間善惡,並非唐律說了算,而在人心。”
聞言,狄仁傑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一笑。
延祚坊。
與平康坊相比,這裡簡直是地獄。
長安城裡所有窮人,幾乎匯集於此。
搖搖欲墜的坊牆,破爛的房屋,衣不蔽體的行人,隨處可見的乞丐,還有那經久沒人收拾,以致於引來一堆蚊蠅的垃圾。
此時,一棟廢棄的房屋裡,一人東張西望,確定沒人跟蹤後,跳進庭院裡那口廢井。
隨後,他在井牆上按了幾下,眼前赫然出現一條通道。
鑽身進去,通道的門再次合上。
這是修建在房屋底下的密室。
室內,燈火通明,有三人端坐其中,皆戴著骷髏狀的面具。
“杜淵死了!”進來的男子率先說了一句。
正中那人沉聲回道:“我也收到消息了。”
左邊那人一拍椅子扶手,長身站起:“廢物,枉我們花了許多心思, 讓他混進不良司,如此一來,聖尊的計劃全部落空了。”
進來的男子道:“聽說是不良人秦晉乾的。”
“秦晉?”正中那人聲音一冷:“之前沒聽過這號人物。”
右手那人隨即回道:“聽說是孫正初的得力手下,心思縝密,斷案如神。”
“哼,心思縝密?”正中那人冷笑一聲:“比得過咱們聖尊嗎?”
其余三人默然。
片刻後,站著的那人再次問道:“請問三位長老,聖尊接下來有何指示?”
三人對視一眼,正中那人再次答道:“聖尊最近失去了消息,聯絡不到,應該有重要任務。”
“那該怎麽辦?杜淵被殺,天狗雕青也被發現,咱們總不能這麽算了。”
“對,必須有所行動。”右邊那人附和。
隨後,左手那人也高聲道:“大長老,既然聖尊聯絡不到,你拿主意吧。”
一動不動坐著,過得幾息,中間那大長老方才輕輕挪動了下身子。
“既如此,那便給朝廷一點顏色看看。”
“好,甚好!”眾人摩拳擦掌。
站著的男子,他沒戴面具,臉色有些擔憂。
“可杜淵一死,雕青被發現,咱們的行動是否會受阻?”
“哼。”大長老冷笑一聲:“你以為聖尊會蠢到,在每個教眾背後刻上雕青?杜淵只是個護法罷了,死了也就死了,不足為慮。”
隨後,他拿出一張羊皮紙,遞給下首那人:“這是聖尊制定的其中一個殺人詭計,告訴白狼,他的仇,可以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