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夏洪飛的話，秦晉和狄仁傑目光一凝，對視一眼。

　　“秦晉，你猜對了，這觀星塔倒塌，沒那麽簡單。”

　　鍾力在一旁一臉疑惑:“你們在說什麽，這觀星塔倒塌，不是因為建築結構不合理嗎?”

　　秦晉不答，轉向夏洪飛，徑直道:“你繼續說。”

　　“這塊木屑，名叫黃金樟木，顏色與金絲楠木幾乎一致，單從外表來看，很難分辨。”

　　“但金絲楠木的紋理獨特，呈圓形，而黃金樟木紋理則是平行的，你們看，這塊木屑雖然小，但上面幾條紋理絲毫不見彎曲跡象，以此可斷定這是黃金樟木，而非金絲楠木。”

　　三人恍然，隨後狄仁傑又問道:“那這兩者有什麽區別?”

　　難得有狄仁傑不懂的地方，秦晉有些意外。

　　夏洪飛繼續解釋道:“金絲楠木具有很高的韌性和硬度，多用作殿宇的橫梁，但因其價格極貴，一般只有皇家貴族才用得起。”

　　“黃金樟木呢?”

　　“黃金樟木，可謂同母不同命，它雖然硬度極高，但卻不具備韌性，一旦承重超過一定程度，必會斷折。”

　　“價格呢?”

　　夏洪飛淺抿一口茶，放下茶盞，道:“它的價格，只有金絲楠木的一成。”

　　“倏”

　　秦晉豁然站起:“果然，果然是這樣的，當年觀星塔倒塌，並不是長孫成班造成的，而是有人貪腐，將金絲楠木換成了黃金樟木。”

　　狄仁傑倒是冷靜，他捋了捋須，眼裡閃過一絲莫名。

　　“這觀星塔是長孫成班全權負責，若有人將黃金樟木換成金絲楠木，他不可能不知道。”

　　“對啊！”夏洪飛也反應過來:“以長孫成班的能力，不可能分辨不出這兩種木頭。”

　　秦晉看了三人一眼，隨後目光大漲，出言道:“觀星塔不是一日造就，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什麽?”夏洪飛搶著問道。

　　“如果上梁的時候，長孫成班剛好不在呢?”秦晉道。

　　聽到這話，狄仁傑微微頷首:“不錯，觀星塔頗高，如果上了梁，從塔底看上去，根本看不出這是金絲楠木還是黃金樟木。”

　　“狄公，走，再去工部一趟。”

　　三人直奔皇城，將一頭霧水的鍾力落在原地。

　　到了工部，秦晉點名要見工部尚書裴成繼。

　　因為他們已經斷定了周成仁有問題，他故意隱瞞那塊木屑的真實種類，或許與當初的觀星塔貪腐有關。

　　秦晉和狄仁傑自然不會再找他。

　　大殿上，裴成繼品著香茗，表情不見喜怒。

　　“你們要問的事，已經隔了三年，的確有些記不清了。”裴成繼淡淡說道。

　　“裴尚書，聽說您是長孫成班最得意的學生，這件事非常重要，還望您仔細想想，這事關長孫成班的名譽。”狄仁傑說了一句。

　　見狄仁傑神色鄭重，裴成繼也意識到了非同尋常。

　　他放下茶盞，仔細回憶。

　　大殿中靜默，足有一刻鍾。

　　“嘶”

　　裴成繼突然吸了口氣，秦晉見此，立即問道:“怎麽樣?”

　　“你們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有這麽回事。”

　　“裴尚書請說。”狄仁傑也是滿懷期待。

　　“長孫先生醉心匠作，按理說，此等工程他必會每日到場，但有一次，他病了，而且病得不輕，無法下床，似乎是在家裡躺了五六日，我還登門探望過，因此有些印象。”

　　秦晉問道:“你確定他生的這場大病，就在觀星塔建造期間?”

　　“確定。”裴成繼重重點頭:“當時本官去探望他時，先生還問及了觀星塔進程，我記得很清楚。”

　　聞言，秦晉揚起嘴角一笑。

　　果然如此！

　　三人離開工部後，狄仁傑道:“一代名匠，竟毀於奸人之手，惜哉！”

　　夏洪飛也是義憤填膺:“既然如此，狄公何不稟明陛下，還長孫成班一個公道。”

　　對此，秦晉無奈一笑:“證據呢?”

　　夏洪飛立即回道:“建造觀星塔所用的費用冊錄，不是還在戶部?”

　　“那本冊錄沒有問題，可觀星塔內的黃金樟木，早已不見蹤影，單憑這塊木屑，恐怕不足以推翻陳年舊案。”

　　身為大理寺丞的狄仁傑，對此事最有發言權。

　　秦晉也一時陷入了迷茫。

　　而後，他嘴角露出一股戾色，邪笑道:“看來，這凶手還會繼續行凶。”

　　“什...什麽，凶手還會殺人?”夏洪飛嚇了一跳。

　　狄仁傑也是眉頭緊皺，點頭附和:“目前看來，這凶手的殺人動機，應該是替當年的長孫成班報仇。”

　　“高宗旺身為匠作監少監， 參與了當時的觀星塔貪腐一事，在陷害長孫成班後，他得了一本書籍，想必，這本書籍便是長孫成班畢生心血。”

　　狄仁傑已經捋清了思路。

　　“正是如此，否則難以解釋他三年內，為何匠作技藝突飛猛漲。”

　　夏洪飛還是不解:“可這跟凶手是否會繼續行凶，有什麽關系?”

　　“你試想，觀星塔偌大的工程，匠作監、工部和戶部都有參與其中，若只是高宗旺一人要做下此案，陷害長孫成班，這可能嗎?”秦晉反問。

　　夏洪飛恍然大悟，不斷點頭:“所以，當時匠作監、工部和戶部的人，都參與進來了?他們聯合陷害了長孫成班?”

　　“不錯，所以高宗旺被殺後，應該還有人要遇害。”

　　“那會是誰?”夏洪飛問道。

　　秦晉轉頭看向狄仁傑:“狄公，你覺得呢?”

　　目光凝聚，狄仁傑道出兩個人的名字:“目前看來，應該是工部員外郎周成仁，還有戶部郎中鄭泰了。”

　　“為什麽是他們倆?”

　　“這周成仁故意隱瞞那塊木屑種類，顯然心裡有鬼，而那鄭泰，與高宗旺是同年進士，兩人交情匪淺，最有可能與其狼狽為奸，貪墨銀兩，陷害長孫成班。”

　　聽完，夏洪飛捋清思緒，隨後不可思議地看向身後的工部。

　　“那這麽說，凶手有可能就是...”

　　“小聲些，這些都只是猜測，無憑無據，休得走漏風聲。”狄仁傑出言提醒。

　　夜幕拉開，萬籟俱寂，天際一片烏雲壓頂，長安城籠罩著一絲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