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夏洪飛如約返回了春水居。
秦晉早已在等候。
手裡拿著一團物件,夏洪飛眼睛布滿血絲,應是為了完成秦晉交代,徹夜未眠。
“秦兄,如你所料,裴成繼寢室的花瓶裡,藏了這個。”
秦晉眉目一挑,打開那物件,發現是一件衣服。
與自己讓尚衣局做的“隱形衣”幾乎一模一樣。
“這真是從裴成繼寢室裡找到的?”秦晉有些不敢相信。
如此鐵板釘釘的證據,這麽容易便被夏洪飛找著了?
“秦兄弟,我還能騙你不成?”夏洪飛翻了個白眼。
“不是...”秦晉微笑搖了搖頭:“我總覺得,有點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意思。”
“這究竟是什麽東西?”夏洪飛看著那件“隱形衣”。
玩味地看著那件衣裳,秦晉若有所思。
“這是一件,足以讓裴成繼伏法的罪證。”
夏洪飛似懂非懂。
秦晉將“隱形衣”帶著,豁然站起,二話不說便離開了不良司。
“你去哪?”夏洪飛在他身後高聲問道。
“大理寺。”
一進大理寺,秦晉便見狄仁傑匆匆迎了出來。
“狄公,我有要事跟你說。”
一見面,秦晉便急著說道。
“正好,我也有重大發現,坐下說。”
兩人似乎多年的忘年之交,不分彼此,更不會在意禮儀。
“你先說。”狄仁傑命人掌了茶。
從懷中掏出那件“隱形衣”,秦晉推到狄仁傑面前。
“狄公請看,這是從裴成繼的寢室裡搜出來的。”
眼神略帶詫異之色,狄仁傑接過“隱形衣”一看。
“沒有旨令,你如何去搜尚書府邸的?”
揚嘴一笑,秦晉回道:“別忘了,我是什麽人。”
“就算你是不良尉,就算你奉旨查案,沒有請示天后,堂堂一個工部尚書,裴成繼也不會讓你搜查的。”狄仁傑倒不是反對,只是大為意外。
一個尚書的府邸,秦晉是怎麽從裴成繼的寢室裡搜出來這物件的。
“這個不重要,我自有辦法,重要的是,這物件,足以說明觀星塔的鬼泣,是裴成繼裝出來的。”
“你覺得凶手是他?”狄仁傑也沒再糾結,徑自出言問道。
秦晉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徑自說道:“我問了鍾力,朝會時,裴成繼經常比別的官員早到。”
“為了躲在觀星塔下,扮鬼泣?”狄仁傑笑著反問。
“正是,扮完鬼泣,嚇走周圍的人後,他便收起‘隱形衣’,若無其事地上朝。”
“殺人動機,就是為了替長孫成班報仇?”狄仁傑再問。
“不錯,而且殺這三個人時,他都有作案條件。”
狄仁傑淺嘗一口香茗,笑著說道:“要說殺周成仁和鄭泰,他有作案條件,還說得過去,畢竟那天下雨,承天門前擁擠混亂,裴成繼完全有機會,在人群中將他倆的香囊掉包,但高宗旺呢?”
一旁的許庸終於出言:“是啊,高宗旺的外袍在置衣殿,彼時裴成繼在太極殿中朝會,哪有作案時間?”
旋即,秦晉咧嘴一笑:“因為,凶手根本不是在置衣殿下的手,而是和周成仁鄭泰一樣,都是在承天門前下的手。”
“什麽?”狄仁傑和許庸大為詫異:“你說,凶手在承天門前,往高宗旺的外袍上抹上磷粉?”
“這怎麽可能,那麽突兀的動作,高宗旺不可能沒有察覺。”許庸也是不信。
不慌不忙,秦晉笑著回道:“還記得初一朝會時,高宗旺怕誤了時辰,匆匆忙忙插隊驗魚符,但卻摔倒在地。”(見41章)
聽到這話,兩人眼睛大張。
“是有這麽一回事。”
狄仁傑立刻反應過來:“你是說,凶手趁將高宗旺扶起的時候,往他身上的外袍抹了磷粉?”
“正是如此。”秦晉繼續道:“一直以來,我們都被固有思維誤導了,那置衣殿物櫃底下的磷粉,並不是凶手塗抹留下的,而是高宗旺的外袍上,本來就沾有磷粉,掛在那裡掉落下來的。”
“至於那窗戶上的黃泥,裴成繼完全可以找到另外時機,塗抹上去。”
許庸和狄仁傑對視一眼,後者立刻分析這種可能性。
“置衣殿的窗戶,鴻臚寺的序班的確不會太過在意,而置衣殿也沒有固定守衛,的確能做到這點。”
秦晉點點頭:“裴成繼很聰明,他利用了人們的固有思維,製造了一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以此脫罪。”
若查案者,一直被裴成繼誘導,以為凶手是在置衣殿將外袍塗抹上磷粉,那永遠不會懷疑到朝會的百官, 自然也不會懷疑到裴成繼了。
“原來是這樣,好聰明。”許庸忍不住讚道。
隨後,秦晉又道:“我想,裴成繼剛開始裝出鬼泣,是想讓朝廷重視觀星塔的倒塌真相,奈何那是天后的心病,朝廷上下都諱莫如深,無人敢提,絕望之下,他才決定自己動手,殺掉三人。”
聽完秦晉的解釋,狄仁傑反問道:“你的分析合情合理,裴成繼是長孫成班最得意的學生,殺人動機有了,證據更是確鑿,你為何不直接稟明天后抓人?”
“唉!”
秦晉歎了口氣:“我總覺得,裴成繼不是壞人,就像...”
說到這裡,狄仁傑和許庸瞬間明白了秦晉的意思。
裴成繼和秦晉何其相像,都是為了報仇,無奈之下才采取的極端措施。
“我明白你的意思。”狄仁傑揮手阻止了他的話。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這裡也有調查結果,恐怕真相並非如此。”
“嗯?”秦晉狐疑。
狄仁傑朝許庸使了個眼色,後者拿出一疊厚厚的黃皮紙,遞到秦晉跟前。
“根據你的意思,大理寺對高宗旺、周成仁和鄭泰三人的家產予以查抄,這是結果。”
看著厚厚的一疊紙,秦晉頭腦發懵,笑著道:“我看著頭暈,煩勞許司直直接說吧。”
瞪了秦晉一眼,許庸無奈出言道:“高宗旺和周成仁的家財的確有異,大理寺查出了不屬於他們年俸裡的八萬兩白銀。”
“八萬兩?”秦晉立刻意識到數目不對:“那鄭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