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深吸一口氣,回道:“大理寺清點了鄭泰的家產,發現他家中清貧,除了年俸以外,竟無別的家私。”
“什麽?”秦晉大為意外:“怎麽會這樣?”
“的確如此。”狄仁傑神情堅定點頭。
“會不會他表面清廉,但私下裡把財物轉移了,大理寺沒查到而已。”秦晉說道。
“不可能!”狄仁傑立即否定。
“怎麽不可能?”秦晉有些不服。
“狄某仔細算過,若將建造觀星塔所用的金絲楠木,盡數換成黃金樟木,可得贓銀八萬兩,而這八萬兩,與高宗旺和周成仁查抄的家產相當。”
許庸接過話頭:“所以,當年主導觀星塔貪墨一案的,只有高宗旺和周成仁,鄭泰並未參與其中。”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秦晉不可思議,徑自搖頭。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如果鄭泰並未參與觀星塔貪墨一事,那凶手殺這三人,顯然不是因為替長孫成班報仇。
換言之,裴成繼極有可能不是凶手。
這之前的調查,全部白費了?
秦晉難以接受。
狄仁傑非常理解秦晉的心境,不由再次出言:“其實剛開始我也不信,但多方走訪,這鄭泰的確風評不錯,不像是裝出來的。”
許庸接話:“因此,大理寺決定將鄭泰排除在這起貪墨案之外。”
“如果是這樣,那凶手殺這三人的動機,究竟是什麽?”秦晉沉吟。
狄仁傑歎了口氣,顯然極不情願說了一句。
“現在看來,我們一直被凶手牽著鼻子走,他殺三人,很有可能不是為了觀星塔一事。”
“難道我們之前的調查,方向全都錯了?”
狄仁傑無奈一笑:“現在看來,的確如此。”
“那這‘隱形衣’出現在裴成繼家中,又作何解釋?”秦晉還是不甘。
見他模樣,狄仁傑眉頭一擰。
“或許,觀星塔鬼泣的確是裴成繼造出來的,他的目的便是為了替長孫成班伸冤,但他卻不是殺害三人的凶手。”
許庸點頭:“我就說了,堂堂一個尚書,怎會殺人?”
秦晉雖然心有不甘,但他不得不承認,目前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還有不到四天時間,之前的推理要全部推翻,重新開始,秦晉不由頭大。
敲了敲腦袋,秦晉閉目沉思。
共同點,還是從共同點找起。
見他沉默不語,狄仁傑朝許庸擺擺手,示意不要出言干擾秦晉的思緒。
兩人靜靜坐著,甚至身子都不挪動一下。
“這三人除了共同協助長孫成班建造觀星塔外,到底還有什麽共同點?”
秦晉將這三天的走訪調查,全部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驀然,他雙目一張,目光大盛。
“顯慶三年!”
“嗯?你說什麽?”許庸立即反問。
“高宗旺和鄭泰,都是顯慶三年的進士,而周成仁,我記得他也提過,自己在工部待了二十年。”秦晉聲色激動。
“顯慶三年就是二十年前,難道這三人有同年之誼?”狄仁傑沉吟。
“吏部,我去吏部。”
秦晉話音一落,身子便飛奔出大殿,離開了大理寺。
吏部坐落於皇城東南角,與大理寺的辦公地不到三裡之遙。
這些時日,秦晉的名聲已經在皇城傳開,誰都知道這個不良尉奉命查案。
吏部侍郎親自接見了秦晉!
“我要顯慶三年的所有進士及第的仕子名單,要快!”
一見面,秦晉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秦尉稍待。”那侍郎恭敬應承。
不多時,他捧了一疊錄冊緩緩走出,輕輕放到秦晉面前的案桌上。
“秦尉,這便是當年的仕子名單了。”
秦晉沒有說話,一頭扎進了錄冊裡。
片刻後,他手裡拿著三本錄冊,重如泰山。
“果然,高宗旺、鄭泰、周成仁是同年進士!”
這不是巧合,絕對不是。
秦晉隱約覺得,這個共同點,才是破案關鍵。
離開大理寺後,秦晉出了皇城,回到春水居。
此時他需要夏洪飛的幫忙。
“秦兄弟,怎地這副模樣,發生什麽事了?”
見到秦晉急匆匆的模樣,夏洪飛好奇問道。
“二十年前的事,你還能打探得到嗎?”秦晉直接問道。
眉頭皺起,夏洪飛沉吟片刻:“有點難度,但可以一試。”
“延祚坊有一個瘋子...”
秦晉低聲在夏洪飛耳邊說了幾句。
“明白。”
說完,夏洪飛飛奔離去。
他也知道,秦晉只有三天半的時間。
坐在春水居,眼看夜幕拉開,半天又過去。
秦晉雖然知道,打探二十年前的事,需要時間,可他心中終究還是急切。
僅剩三天,之前的推理完全錯誤,現在幾乎是從頭開始, 他面對的人,還是心狠手辣的武則天。
不由他不慌。
接近子時,春水居的人,已經逐漸散去,秦晉卻仍然端坐大殿,沒有絲毫睡意。
翌日寅時。
夏洪飛方才慢吞吞進了大殿,見秦晉仍然在殿中,心下好奇。
“秦兄,這麽早?”
見他精神飽滿的樣子,秦晉回道:“我根本沒回去。”
“你沒回去?”
“廢話少說,事情打探得如何?”
“我出馬,還有打探不到的事?”夏洪飛仰頭一笑。
“當真有結果?”秦晉心中大喜。
夏洪飛坐了下來,回道:“延祚坊我的視線最多,這種事情一時三刻便能打聽清楚。”
“那你為何現在才回來?”
訕訕一笑,夏洪飛回道:“前日幫你夜襲裴成繼寢室,沒睡好,昨天打聽完消息,回去補了覺。”
“你...”秦晉語塞:“老子在這裡等了你一夜。”
“你又沒說。”夏洪飛翻了個白眼。
“行行行,說吧,什麽結果?”
夏洪飛正色回道:“那個瘋子,原來還是個秀才,顯慶三年進京趕考,不知為何,突然魔怔了,從此便流落長安,在延祚坊苟延殘喘。”
聽到這句話,秦晉渾身一個激靈。
“顯慶三年,果然如此!”
“這顯慶三年,有什麽特別的?”夏洪飛問道。
秦晉沒有回答,繼續問道:“可還有其他消息?”
“有,這瘋子進京趕考,據說住在通化坊的同福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