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的同福客棧,早已物是人非。
名字雖然一樣,但東家、掌櫃和跑堂的夥計,早已換了人。
“上官,我七年前才接手同福客棧,怎會知道二十年前的事?”
客棧裡,東家苦著臉,躬身站在秦晉跟前。
“那上一任東家呢?”秦晉追問。
“這小人就不知道了,交接完客棧後,他似乎有提到要離開長安,但要去哪,年深久遠,我早已記不得了。”
離開長安?
秦晉眉頭緊皺。
這簡直泥牛入海,如何查起?
“當年的夥計呢?”
“這小人就更不知道了,交接完客棧後,之前的夥計早已懶惰成性,全被小人解雇了,現在客棧裡的人,也不知換了幾批了。”那東家拱手答道。
“那當年入住客棧的仕子名單,可還有?”秦晉不想放棄。
“唉。”
那東家歎了口氣:“都二十年了,哪還有,就算有,也在前東家手中。”
看來想從同福客棧查起,是不能了,秦晉眉頭皺成一團,緩緩起身。
“走吧。”
兩人剛要離開,卻被那東家叫住。
“上官留步。”
“還有何事?”
“如果要打聽當年的事,小人記得還有一個人,應該知曉。”
“你不早說?”夏洪飛猛然拔高聲線,嚇了那東家一跳。
“小人...小人剛剛想起。”
“你說。”秦晉雙眼煥發希望。
仔細回憶半晌,東家再次回道:“客棧裡有個說書先生,名叫程介,據說在這家客棧已經說了二三十年書,小人接手客棧後,見他年老無依,又留他在客棧裡說了兩年書,最後實在因為上了年紀,身體虛弱,離開客棧了。”
“程介?”秦晉牢記:“可知他住在何處?”
那東家尋思片刻後回道:“通化坊!”
“走!”
二話不說,秦晉拉著夏洪飛,直奔通化坊。
還未到通化坊,兩人已經見不遠處濃煙滾滾,慌亂的百姓高聲喊著。
“走水了,走水了,快來救火!”
聽到呼喊聲,秦晉心中一緊,立刻撒開腿向前跑去。
循著濃煙的方向,秦晉來到了一處房屋,熱氣撲面,大火通天。
秦晉逮了一個街坊,大聲問道:“這裡面住的何人?”
那街坊被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回道:“這...好像是個說書先生,姓...姓程!”
腦袋一陣眩暈。
凶手!
一定是凶手想要殺人滅口。
“夏洪飛,救人!”
“好!”
衝進一間食肆,夏洪飛拎了一桶水,從頭到腳澆濕。
隨後,沒有任何猶豫,他踢開大門,衝進火海。
“當心!”秦晉在身後喊道。
不多時,夏洪飛從裡面扛出一個人,放在地上。
秦晉見他雙目緊閉,發須皆已被燒焦。
一探鼻息,竟還有輕微呼吸。
“快,送最近的醫館!”
回生堂中,秦晉和夏洪飛靜坐外堂等候。
凶手對程介下手,恰恰說明了秦晉的調查方向是對的。
這起連環官員凶殺案,與觀星塔並無關系,而與顯慶三年的科考有關。
片刻後,一個須發皆白醫者從內堂走出。
“大夫,怎麽樣?”秦晉神色發緊。
“回上官話,此人年老體邁,熱氣入喉,渾身多出燒傷,恐怕一時半會醒不過來了。”
聞言,秦晉牙關一咬:“請大夫務必治好他,我晚間再來。”
“老夫全力而為便是。”
出了回生堂,秦晉在夏洪飛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可記下?”
夏洪飛使勁點頭:“放心,孫帥必定會配合的。”
“記住,此事讓越少人知道越好。”
“嗯。”
點點頭,夏洪飛回了春水居。
而秦晉,再次進了皇城。
來到大理寺,他將自己推斷告訴狄仁傑。
聽完後,狄仁傑神色凝重。
“你的方向是對的,否則凶手也不用對程介下手。”
許庸一副恍然模樣:“現在想來,當時秦晉破解‘鬼泣’之謎時,那鄭泰的神情極其複雜,好像有些失落。”
“哼!”秦晉一聲冷笑:“他當然希望這‘鬼泣’是真的,這樣一來,便不會牽扯到他當年做下的虧心事。”
“秦晉,可需要大理寺幫忙?”狄仁傑關切問道。
看了兩人一眼,秦晉回道:“有,還請狄公向皇城百官散布消息,說我找到了關鍵證人,不日案子即可告破。”
一聽此話,狄仁傑便明白了秦晉的用意。
“放心,此事一定會做得毫無刻意的痕跡。”
“多謝狄公。”
而後,秦晉再次去了吏部。
他要完成最後一環的調查。
接見他的,還是吏部侍郎。
“秦尉,您再次來到,可還有什麽事?”
秦晉也不多言, 直接道:“幫我查一查,顯慶三年,有沒有進長安後,又棄考的考生?”
“秦尉稍待!”
約莫半個時辰,吏部侍郎急匆匆從卷宗室內走出,手裡拿著一卷書籍。
“找到了,總算找到了。”他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
大冬天,也不知道是著急,還是被不良人的身份嚇的。
“我看看。”
秦晉一把奪過書卷。
吏部侍郎卻娓娓道來:“顯慶三年,有一仕子名叫羅信,上面記載,因為讀書勞累過度,患上了癲狂症,只能棄考。”
“癲狂症?”秦晉心中了然:“果然如此。”
懷著沉重的心,秦晉出了城,來到了回生堂。
“大夫,程介怎麽樣了?”
見到秦晉到來,那堂主不敢怠慢,立刻請進後堂。
歎口氣搖了搖頭,那大夫回了一句:“氣息微弱,脈搏無力,秦尉恕罪,在下已經盡力,能不能醒過來全看他自己了。”
秦晉指著躺在床上的程介,交代道:“他的狀況,不得對任何人泄露。”
“老朽明白。”
出了內堂,秦晉再次問道:“大夫,有一事請教。”
“秦尉請說。”
“這世上可有讓人癲狂的藥物?”
“自然是有的。”那大夫躬身回道:“此藥名叫五石散,由紫石英、白石英、赤石脂、鍾乳石、硫黃等五味藥材構成,若服用適量,可治傷寒,服之過度,則令人心智喪失,患上癲狂之症。”
“五石散?”秦晉點頭,默然記在心中。